對於淬體七重連九品武境都摸不到的李慕雲來說,劍神什麽的就像是天上的浮雲,可望不可即。令狐小飛天剛亮時就動身走了,靈狐功教完,心裡念叨這小子對敵不得明哲自保沒多大問題,也算是給沐長風完整交代。
李慕雲回到青山村,先進屋取了包袱,緊接著尋到了張大奎的家。
張大奎歡喜道:“雲哥兒,又有好酒喝了嗎?”
李慕雲神色複雜,苦澀道:“大奎,這次我真的要走了。”
張大奎悶不吭聲,苦著臉一句話也沒有說,猛地起身在屋中翻箱倒櫃,掏出兩小壇陳年老酒,默默遞過來一壇,自己抱住另一壇咕嘟咕嘟灌下幾大口酒,淚水從雙眼旁邊灑了出來。
李慕雲見狀也不好受,逗笑打趣道:“大奎啊,好好存些銀兩把翠兒娶回家,不要再去徐記酒鋪偷瞧徐阿嫂那白花花的胸口了,無非那區區二兩脯肉,你自己不也有嗎?”
張大奎破涕羞怒道:“雲哥兒,我哪有?!”
李慕雲靠前一步,拽起了他的肥碩大耳朵,笑罵道:“每次你去買酒的時候,口水都要流到人家帳本上去了,還說沒有?”
張大奎臉紅脖子粗,尷尬撓了撓頭。
李慕雲翻開包袱,荷包裡總計碎銀二十三兩,自己留下三兩,拍了拍張大奎的肩膀,笑道:“這些銀兩你收下,算是喜酒的定錢,你小子也不要胡吃海喝了,多數存下,留點買酒錢夠解饞就好,以後娶了媳婦再想討錢買酒可就難嘍。”
張大奎顫巍巍接過銀兩,沒有說半個‘謝’字。
李慕雲揚了揚臉龐,順勢活動了一下頭顱,淡淡笑道:“又不是不回來了,阿吉嬸做的魚,扒羊臉,有時做夢還惦記著,聽徐阿嫂說這梨花春也是青山村獨有,酒香不怕巷子深嘛,更何況我這酒蟲早就被她喚起來了,除也除不掉。”
張大奎嗯了一聲,把剩余半壇酒一飲而盡。
楊天的傷勢好了個七七八八,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的道理他再不懂,也就真的沒人懂了,傷勢雖重但也已無大礙,聽聞李慕雲要去清河鎮,便約同一起上路,畢竟清河鎮是途徑廬州城的必經之路,兩人一路上也可以搭個伴,切磋下武藝啥的。
鐵匠王算是楊天十年來的老哥哥,兩個性格孤僻的人撞到一起倒也合得來,老頭嗜酒如命的惡習也被這滄桑疾苦的刀客帶跑偏了,有那麽兩口甚好,沒有酒喝也就這麽著了,可十年來的朋友就要走了,真不是那般滋味,老頭兒想上去來個擁抱,卻被楊天不好意思的用刀鞘隔開,咳嗽道:“王老哥,後會有期。”
老頭兒清楚知道,這青山村地帶偏遠,楊天這一走想再回來可就難了。有人後來問起過為何不跟他一起走,鐵匠王輕歎道,人老了,有時就想找個清淨地方待著,青山村最適合安怡晚年,再說了,手刃仇敵前的是楊老弟,複完了仇便是楊天了,‘連環刀’楊天理應回廬州城萬通鏢局走南闖北才對,成天陪個糙老頭子像什麽話。
熱淚盈眶的鐵匠王只是小聲嘀咕了句:“後會有期。”
阿吉嬸備了些路上用的乾糧,用包袱裝好遞給李慕雲,平淡道:“臭小子,有空就回來看看。”
這大嬸一直是個外冷內熱的老好人,高冷慣了,李慕雲點頭應了一聲,心裡暖洋洋的。
徐阿嫂走上前去,握住了李慕雲的手,出奇正經道:“這兩壺梨花春你帶著,不是我徐阿嫂小氣,少帶些還記得回來找酒喝,
你們男人可都是負心薄命的人吶,李小兄弟,你例外嗎?” 李慕雲怔怔出了神,沒有作答,四周打量了一番,的確沒有瞧見張大奎的影子。
眾人一路送到村北口,李慕雲拜別青山村鄉親們,白玉劍挑起行囊背在身後,瀟灑離去。
望著那走遠的身影,一顆粗壯的榕樹上,小山似的少年默默說了句:“雲哥兒,一定要成為天下第一的高手啊。”
……
幽暗的大殿裡,慘碧色的燭光冉動,不知為何竟沒有燃燈,一隻凶相黑貓蜷縮在石座旁,高大森白的石座猶如枯骨砌堆而成。
察覺有人前來,黑貓發出淒厲叫聲,刺耳聲音在殿內回蕩,令人心底生寒。
石座上,錦衣華服的高大男子身著玄色長袍,面容俊逸氣息陰沉,眯起眼睛,將手裡的書簡緩慢放下,瞥了一眼遞過來的書信,眉宇皺起。
大殿石階下的黑衣人單膝跪地,沒有命令根本不敢起身,稍有不慎惹惱了那位大人,可不是丟命這般簡單。
良久,玄袍男子淡淡問了句:“二長老是何時斷了聯系的?”
黑衣人如釋重負,恭聲回答道:“最後一封書信傳來,大概是五日前,二長老說是在廬州地界發覺了‘劍神’慕容逸雪的蹤跡,已查到那件物事的確在廬州境內,請大人再容緩些時日。”
那個東西是什麽?黑衣人如坐雲霧並不知曉,什麽階層該知道什麽,便是教中規矩鐵律,他只是個諜子,做好傳信通報的分內之事就足夠了。
玄袍男子板起面容,淡淡‘嗯’了一聲,思慮半晌,沉聲說道:“查明二長老是生是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黑衣人斬釘截鐵回答道:“是!屬下有消息便傳信總舵加派人手,請大人放心。”
玄袍男子冷哼一聲說道:“此人能一舉擊破我五名教中高手,其中不乏二品武境的長老,總舵還有誰能敵得過嗎?”
黑衣人冷汗落下,惶恐道:“屬下愚鈍。”
所幸玄袍男子擺了擺手,陰沉說道:“查出是誰,本座親自出手處決他。”
玄袍男子身旁有一衣著素樸花白頭髮的老者,眼目間透露出一股攝人勁力,久居高位的威嚴展露,老者淡淡一笑道:“大人何必興師動眾?老朽願前身為大人分憂, 如何?”
老者顯然在教中輩位不低,但對比其小了數十載的年輕男子畢恭畢敬,以大人相稱,令人始料不及。
玄袍男子搖了搖頭,平靜道:“大長老有所不知,‘劍神’慕容逸雪固然可怕,但畢竟消失數年,是死是活都說不準,我懷疑此人並非是他,而是一品高手沐長風,早年間聽聞他在廬州地界,沒想到消息竟是真的。”
大長老吃驚道:“‘瀟湘劍客’沐長風?若真是他,可就麻煩了。”
玄袍男子嘴角掛起一抹邪魅笑容,冷聲道:“二長老的武境高居二品,再加上四名教中三品境界的高手,竟然一齊銷聲匿跡,若真是沐長風所為,當真無一活口留下,這瀟湘十三劍便有趣至極了。單憑我一人是無論如何對敵不過,至多與他戰成平手,若是再加上黑龍使二人合力,勢必取了他的性命,對付這般教主眼裡的攔路石,不必講究甚麽顏面,擊殺即可。”
大長老不解道:“沒想到竟然要一次出動我教兩名五龍使,就算是華仙宮老祖,恐怕也沒有這份殊榮,他配嗎?”
玄袍男子輕歎道:“他沐長風配得起,只是代價未免太大。”
大長老默然,兩名五龍使通臂合力,還能有活命的份嗎?石座上那位可是五龍教堂堂輩位尊貴的五龍使者之一,年紀輕輕卻武境高深莫測,處事周祥細密,深受教主信賴,賜予青龍使職位。
玄袍男子抱起黑貓,突然發瘋似的狂笑道:“沐長風,真想看看你死前狼狽掙扎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