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滿面的青眼虎從追憶中醒來醍醐灌頂,顧不得多瞅幾眼滿箱黃金元寶,失聲叫道:“大哥,莫非那灰衣怪客就是白山鷹的仇家?先前他斬殺黑老八那一刀就邪乎得很,咱弟兄倆走南闖北啥樣九品高手沒見過,這灰袍老小子遠沒有那般簡單啊,難不成是個八品武境高手?”
翻江蛟苦著臉點了點頭,說道:“隻多不少,白山鷹早些年當趟子手時武藝不差,約莫也有個九品三四的實力,還不是怕那灰衣點子怕得要死?”
青眼虎縱使有勇無謀此時也明白了個大概,敢情大哥早就知曉白山鷹的深藏不露,又趕忙問道:“大哥,那這一百兩黃金……”
大當家的翻江蛟深吸口氣歎道:“白山鷹當年走鏢時財帛動人心,鬼迷心竅做了虧心買賣,串通了琉璃江的水匪來了個窩裡反,領頭的鏢師武藝不弱,這一路下來行蹤隱蔽,就連炊火煮飯也由隨行的夥計廚役操辦,隻是沒想到在趟子手這裡出了岔子。”
青眼虎不由得握緊碗口般的拳頭,打家劫舍拿人錢財這些行當秦家寨沒少做過,可賣友求榮忘恩負義之輩實在令人發指。
“十幾條人命,三百兩金子,值嗎?”翻江蛟抓起一枚金元寶,喃喃說道,沒等待青眼虎搭話,接著言語:“飯菜裡下了毒,領頭鏢師被那水匪頭子割斷了頭顱,隨行的趟子手平日裡機警敏捷,此時也成了軟腳蝦,那烹煮的廚子到頭來也不知是誰動了手腳,隻是可憐了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女孩童,同行十數人,無一活口。”
青眼虎咂舌不解道:“那鏢師隨行缺個廚子仆役也就罷了,帶那年輕娘們和小娃作甚?難不成是他的家眷?這領頭的也忒不靠譜了吧,走個鏢拖家帶口的,怎的,饑渴到這般田地了?”
翻江蛟無奈道:“並非如此,那領頭鏢師也是受人之托,鏢局內另有鏢師與其交好,婆娘家是江南道人氏,娘家老父染了重病著急返鄉,隻是途徑琉璃江水匪睥睨四野,那鏢師懷有要務脫身不得,隻得托付領頭鏢師順道送妻兒過了江去心裡落個安穩,這婦女幼童同行也好魚目混珠以假亂真,隻是沒想到這一舉措鬧得妻離子散釀成大禍。”
虎背熊腰未曾婚娶更提不上坐擁妻兒的青眼虎支吾道:“然後呢?”
翻江蛟接著道:“那水匪發了筆橫財,卻沒有花錢享福的命,鏢師追查到琉璃江水寨,隻身前去僅一人一刀悉數手刃仇敵,也算得上血債血償,隻是收繳鏢銀時發覺少了一百兩黃金,再三思量幡然醒悟,瘋魔似的尋找落難屍身,果不其然領頭鏢師妻兒廚子仆役俱在,唯獨少了個趟子手。”
一百兩黃金,同白山鷹上山時帶的那口箱子恰巧契合。
青眼虎若有所思,歎道:“原來灰衣怪客就是當年失妻喪子的鏢師,秦家寨平白無故招惹到這棘手家夥,全是拜白山鷹這廝所賜。”
翻江蛟擺了擺手,黯然道:“可別說這混帳話,你小子再沒讀過書,還不知此間由來?若不是大哥我一時糊塗應允那白山鷹躲避仇家上山,眾弟兄又怎會早早丟了性命?秦家寨打家劫舍與官府鬥了這麽多年,本就是做搭著性命的綠林買賣,卻沒有一個是貪生怕死的孬種,可也不能白死啊,黑老八刀法強悍不?哪次衝鋒陷陣不是率先砍人頭顱?老哥哥這一百兩金子,他可一個子都沒撈著啊,就這麽死了。鐵斧老五,弓老六也他娘的走了,瘦子阿九這混小子下落不明,十有八九是被那灰衣點子捉去了,
我們秦家寨起初兄弟八人,如今只剩你我二人……當大哥的心裡不好受啊。” 青眼虎猶如魚骨在喉,面容疾苦道:“這麽說,老四老七也……”
大當家的沉重點頭,苦澀道:“晚了,白山鷹差遣老四老七下山居心叵測,壓根沒打算讓他倆活著回來。我支走他下山尋人,明面上是信任他行事周密保尋老四老七回山,實則是為了給你爭取時間盡早離開秦家寨。”
青眼虎幾乎跳了起來,叫喚道:“大哥,你要趕我走?”
翻江蛟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你快些帶著小老虎小山竹下山,這一百兩金子夠你們安置新居所了,若是有心重拾咱們綠林的行當,不妨找一座好點的山頭再搭間秦家寨,隻是這秦字不是我秦海的秦,而是你秦勇的秦,以後你便是大當家的。”
青眼虎很老套的板起臉,激動的挽住翻江蛟肩頭嘶聲道:“兄弟同根生,要走一起走。”
翻江蛟晦澀一笑,說道:“我幾時說過不走了?秦家寨這般多的弟兄,也得有個交代不是?別擔心哥哥我,白山鷹這廝九品武境不假,我翻江蛟秦海可也是實打實的淬體十重武夫,真若是拚起命來,他白山鷹也要忌憚三分,何況還有那灰衣點子虎視眈眈,這廝自顧不暇,又怎能奈何得了我?”
心血潮湧的魁偉大漢頓口無言,青眼虎秦勇雖是有勇無謀的匹夫,心裡也如明鏡般清楚,若是聽從大哥就此下山離去,今日一別恐怕永無相見。
可若是不走,內有白山鷹毀冠裂裳,外有灰袍怪客殺意橫生,秦家寨諸多兄弟多半是劫數難逃,小老虎小山竹呢?這倆小娃子尚且年幼,連同赴死實在於心不忍,青眼虎傲然鐵骨,此時也不免眼中含著淚花,頷首應允翻江蛟攜帶黃金百兩下山。
翻江蛟算是落下一樁心事。
青眼虎突然發問道:“大哥早已了然那灰袍怪客的身份姓甚名誰, 這些年來默許白山鷹隱姓埋名,黑老八的仇不是不想報,而是根本報不得,所以言聽計從白山鷹是假,明哲自保兄弟們性命是真,可那灰袍怪客究竟是什麽人?”
翻江蛟面色蒼白,感慨道:“十年前,萬通鏢局俞總鏢頭麾下有三名武藝高強的鏢師,俞總鏢頭刀法精純,擅使雁翎刀,有人傳言這三名鏢師的刀法自是俞總鏢頭親授,至於是否屬實有待考證。近年來白山鷹隱約透露,原來被他害死的領頭鏢師便是俞總鏢頭的得力臂膀‘無影刀’趙濤,至於那灰袍怪客,應該是那與‘無影刀’趙濤交好的‘連環刀’楊天沒錯了。”
青眼虎不禁咂舌,乖乖,萬通鏢局的三刀客嗎,白山鷹害死‘無影刀’趙濤不算完,還得罪了‘連環刀’楊天,雖說腦袋掉了不過碗大個疤,可你這一個腦袋也不夠用啊。
殺妻奪子之仇,不共戴天。
你白山鷹再厲害也隻是個趟子手,哪裡會是‘連環刀’楊天的敵手。
甬道內燭火冉動,外面似有喊聲傳來。
仔細聽來,喊得是救火,卻不知是何人縱火,‘連環刀’楊天何等高手,犯得著做這火燒連營的舉措嗎?莫非是那玉劍小子做的好事?
翻江蛟冷靜道:“時候不早了,你快些帶著銀兩下山,那倆小娃子就拜托你了。若是不巧遇到白山鷹,不可戀戰,想法子逃脫便是,這廝武藝高強可不比那三刀客,二十招之內奈你不得。”
突聽一人淡淡說道:“大當家的,你錯了,我就是‘無影刀’趙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