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開,微風拂面,李慕雲手持韁繩沐浴著春風,有股說不出的愜意,灰袍楊天策馬隨行,兩人一路無言,轉眼間飛馳了十幾裡路程。
李慕雲騎馬功夫實在不敢恭維,初始險些撞了樹,被棗紅馬兜的團團轉,楊天看不下眼,無奈上前指點一番,兩人緩慢前行,再後來李慕雲騎術漸入佳境,初步掌握要領,猛地揚鞭加速,這才有得兩騎快馬絕塵的場景。
近來與楊天日夜相處,發覺這人有些年輕時走鏢留下的習慣,睡覺時刀不離身,身不離衣,就連馬匹也不能離開臥榻的院子,住店時也極為講究,不住新開設的酒家,不住易主的店,娼店更不必提了。累了一天,好不容易找到家可以休憩的客棧,灰袍刀客謹小慎微的打量一遍,又悄悄盯了眼廚房,這才安心住下。
李慕雲苦著臉問道至不至於這般留神,楊天淡淡道:“江湖險惡,任你武功再高也難免有大意吃暗虧的時候。”
兩人挑了條近道繼續趕路,策馬揚蹄掀起黃塵滾滾,楊天指著遠方平靜道:“李小兄弟,過了前面的土丘,不出二十裡路,就快到廬州城了。”
李慕雲記憶裡,只有七歲時來過幾次廬州城,隻記得有個敲大鼓唱曲的姐姐煞是好看,再其他烤鴨燒鵝什麽的興趣不大,這約莫十年過去,少女也該為人婦,炊火煮飯什麽的少不了,不禁感慨萬千。
臨近土丘,山後面竟然隱約有喊殺聲傳來,愈來愈近,李慕雲皺起眉頭,正想打馬前行一探究竟,被楊天攔下,凝聲道:“李小兄弟,咱們下馬步行。”
李慕雲應了一聲,兩人把馬匹找了棵粗壯樹乾栓下,身形飛快靠攏土丘。
俯身瞧看,土丘下兩夥人打的熱火朝天,使得兵器也是五花八門,單刀對鐵槍,三節鞭對鉤鐮,另一邊,七八個鏢師模樣的刀客圍成一團,緊緊護著身後的七八口大箱子,外圈則是十數身穿麻袍的凶徒欲想奪得寶箱,把戰場分作兩處。
麻袍凶徒為首的一人枯瘦如柴,可武藝不弱,九品九段的武境勉強算作八品高手,他並未出手,只是冷眼瞧著屬下圍攻,陰惻惻笑道:“少鏢頭,我看你也別太意氣用事,乖乖交出銀兩,兄弟們也好放你一條生路。”
被稱作‘少鏢頭’的正是鏢師這夥的帶頭人,面如冠玉,皮膚略顯黝黑,是個神采奕奕的少年,只聽見他破口大罵道:“你奶奶的王八殼子,敢來劫小爺的鏢?今兒個就叫你們這些小蟲一個也不留!”
李慕雲目瞪口呆,暗道怎麽劫匪說話文縐縐的,這鏢局家的少爺倒像是個村野匹夫?
側過臉正想問楊天是否出手相助,這家夥滄桑枯槁的面容擠出一抹不可置信的神色,喃喃道:“像,太像了。”
李慕雲問道:“楊大哥,你認得那鏢局少爺?該不會是……”
楊天壓抑住激動的心神,輕歎道:“畢竟十多年未見了,不敢確信這少年一定是他。”
麻袍首領按耐不住,終於出手,拔出一柄曲折的蛇劍,李慕雲呀然道:“就說這夥人看起來眼熟,竟也是金蛇幫那群匪類。”
那少鏢頭大笑著,說了聲來得好,腰間佩刀也出鞘,霎時刀意激增,耳畔間隱約聽到雷聲嘶鳴,楊天見狀不再猶豫,灰袍抖起掠下土丘。
李慕雲苦笑,這不巧了嗎,少鏢頭使得刀法正是金風刀訣中的‘聽雷’啊。
少鏢頭的內勁不及灰袍楊天,可金風刀訣的刀法使得高明不止一星半點,
李慕雲悄悄瞥了眼演武鏡,金之體質,九品五段的武境,瞧他模樣比自己大不了幾歲,雖不如那天的華仙宮俊秀公子那般驚豔,也是個難得的少年高手了。 初生牛犢不畏虎,少鏢頭明知不是金蛇幫麻袍首領的敵手,面不改色從容應戰,單是這份氣魄,就不愧為萬通鏢局的少鏢頭,麻袍首領本來勝券在握,還沒接下這一招‘聽雷’,側翼冒出一襲灰袍頭戴鬥笠的刀客,二話不說上來就劈了十七刀,另一面手持白玉寶劍的少年唰唰也來了十幾劍,瞧模樣不過初入九品武境小娃子,怎的劍法卻一點不含糊?麻袍首領罵道這還打你大爺啊,三個九品高手,銀子重要還是命重要?這鏢不劫也罷!
麻袍首領腳底抹油帶頭跑路了,手下金蛇幫眾也胡倒猢猻散,跑得慢的還挨了幾腳,連滾帶爬逃之夭夭。
少鏢頭望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有些愣神,連忙謝過兩位路見不平的俠士,恭聲道:“在下萬通鏢局俞信玉,多謝兩位大俠出手相助。”
灰袍楊天摘下鬥笠,顫聲道:“少爺,都長這麽大了啊,刀法也不錯,難怪師父說你打小就是練刀的好苗子。”
俞信玉瞧著這語出驚人的灰袍刀客,絲毫想不起在哪裡見過,疑惑道:“前輩,你是?……”
枯槁滄桑的灰袍刀客泛起一抹笑容,淡淡道:“少爺可記得小時候經常陪你練刀的楊天?”
俞信玉瞪圓了眼睛,不敢相信道:“楊天?你是楊叔!”
楊天這才瞧清他手中的寶刀,大笑道:“難得啊,師父竟然連他最心愛的鳴鴻刀都傳給你了。”
少鏢頭俞信玉頗為得意,將寶刀歸鞘,目光轉向李慕雲,笑問道:“楊叔, 這位少俠是?”
楊天拍著李慕雲的肩膀微笑介紹道:“這位李小兄弟與我在青山村相識,劍法精妙,也是個少年英雄。”
俞信玉不難看出李慕雲初入九品武境,倒也沒有絲毫輕視的意思,抱拳道:“多謝李兄出手相助。”
李慕雲禮貌回應,淡淡笑道:“少鏢頭客氣了。”
俞信玉撇頭好奇問道:“楊叔,爹爹說你辭了鏢頭一職回鄉養傷,不知這次回來……”
楊天擺了擺手,認真道:“少爺若是不嫌楊天一把老骨頭,以後有用得到我的地方,盡管吩咐便是。”
俞信玉大喜道:“太好了,爹爹若是得知你回來一定很高興。”
他也許是太過興奮,不拘小節張開雙臂,兩隻胳膊分別搭在楊天和李慕雲肩膀上,笑道:“走,咱們哥仨好好喝一頓廬州城的燒刀子,再配上吳山大貢鵝,賊他娘的好吃。”
一旁的鏢頭不合時宜接連咳嗽,無奈提醒道:“少鏢頭,咱們這趟出來是走鏢的。”
俞信玉被潑冷水後滿臉黑線,翻身上馬,無奈道:“楊叔,李兄,你們倆在廬州城等我,我隨後就到。”
李慕雲淡淡笑道:“楊大哥,不如我們就陪俞兄走一趟鏢,如何?”
楊天點了點頭說道:“少爺,這一路凶險,我和李小兄弟一同前去,若是再遇到金蛇幫這般扎手點子,也好有個照應。”
俞信玉喜出望外,連忙吩咐鏢頭騰出馬匹步行隨伍給二人備馬,楊天搖頭道不需勞煩,與李慕雲去土丘後牽了馬回來,一行人浩浩蕩蕩上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