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是從二樓傳來,李慕雲本想尋個清淨,可樓下實在是熱鬧非凡,他把店小二喚來,詢問道:“樓下來的吳老先生可是什麽來頭?怎麽這麽多來瞧熱鬧的看客?”
店小二把抹布隨手搭在肩上,笑道:“這位公子是外地人吧,廬州城最有名的說書人就是吳老爺子了,最新鮮,最有趣的江湖事他都知道,公子來了春風樓,不去聽聽吳老先生話說江湖,實在可惜呀。”
李慕雲嗯了一聲,微笑道:“那就有勞小哥幫我移桌酒菜,我也去見識見識吳老先生講的江湖趣事如何。”
店小二附和一聲:“得嘞,還請公子先行,小的隨後就到。”
李慕雲滿懷好奇下了樓,只見二樓寬敞明亮的大廳早已人滿為患,中間有處高台,台上有一長凳,一醒木,還有一位白發蒼蒼的老翁,手持一柄白羽扇,笑吟吟端坐在長凳上。
台底下有人起哄道:“吳老爺子,大家夥都等不及了,你幾時開講啊?”
幾十桌客人紛紛應和道,是啊是啊,快開始講吧。
白發老翁眯眼一笑道:“上回說到哪了?”
那人連忙道:“說到慕容劍神劍指昆侖,與魔教教主上官雲決戰華山之巔。”
李慕雲聽到‘劍神’二字,心頭一震,繼續細聽下去。
白發老翁緩緩點頭,沉吟道:“不錯,這是二十年前江湖中最為精彩的決鬥,魔教教主上官雲武功威名四方深不可測,慕容劍神又是少年成名從無敗績,無疑是當世巔峰一戰。”
有人歎息道:“這慕容劍神好端端的,怎的就消失這麽多年渺無音訊了呢?”
白發老翁醒木拍桌,朗聲道:“慕容劍神苦不堪言,江湖中人隻知其一不知其二,他雖說拯救武林於水深火熱,可自己卻失了一樁姻緣吶。”
李慕雲抿了口酒,倍感興趣,不知這劍術通神的慕容逸雪,竟還有一段不為人知的風月往事。
白發老翁輕搖羽扇,笑道:“昔年裡江湖第一美女明月宮主,有傾國傾城之容顏,風姿無雙,和咱們這慕容劍神互為傾慕。”
眾人神馳向往,有人問道:“吳老先生見過這明月宮主,當真有此花容月貌?”
白發老翁淡淡笑道:“可惜啊,老朽也沒得機緣一睹絕代佳人的風采……”
大家夥這下子大失所望,更有甚者作倒喝彩狀,沒瞧見過你在這吹啥牛皮,我還說天上的仙子好看呢,很稀罕嗎?
白發老翁悠悠然風輕雲淡笑著,挽起衣袖,淺淺飲了一口茶,反問道:“試問各位,慕容劍神愛慕的女子,若非絕世佳人又有何人敢配?慕容劍神武功高絕無雙,更是俠肝義膽之士,玉樹臨風品貌非凡,昔年間哪個姑娘見了他不是眼珠子瞪直了不打轉?”
此言一出,人群裡又是一陣讚同語聲。
有人問道:“吳老先生,這明月宮主和慕容劍神相戀,和魔教教主身死又有何乾系?為何斬妖除魔反倒是失了姻緣?”
這倒也是,自古美女子愛英雄,救下這座江湖的劍神,本該增添幾分愛慕才是,又怎會適得其反?
白發老翁輕輕歎道:“只因這明月宮主,複姓上官,乃是魔教教主上官雲的掌上明珠,是為魔教中人,慕容劍神逼死上官雲,明月宮主豈能不生恨意?若是慕容劍神只顧兒女私情,大可不必阻攔上官雲,那麽中原武林便是生靈塗炭,再也不得安寧。”
“慕容劍神怎可以和魔教妖女互為傾慕,
正邪不兩立,這個道理他不懂嗎!” “依我看,這段孽緣斷了也好,還好沒有辱沒慕容劍神的名聲……”
“妖女不知使了什麽手段,才叫慕容劍神誤入歧途。”
“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他慕容逸雪劍法再高又怎樣,還不是見人家生的漂亮就動了惻隱之心,魂都被勾走了。”
李慕雲暗道,原來慕容逸雪竟然愛上了魔教教主的女兒,這種荒唐事怎會落得他的身上?又想到,如若是這事發生在自己這邊,又會如何抉擇呢,殺掉上官雲便會失掉上官明月,若是不殺,中原武林則是岌岌可危。
白發老翁拿起驚堂木,再次拍桌,沉聲道:“這江湖門戶之見,近乎迂腐,實屬教派沒有正邪之分,心術不正是為邪,但若是一心向善俠義心腸,便是正派所為。”
他淡淡接著說道:“明月宮主雖說性格潑辣些,但是個心地純良的女子,昔年間武林各派與魔教之間紛爭不斷,各有損傷結怨已深,鬧得勢不兩立的局面,中原各大派終於結盟欲想和魔教生死一戰。”
“魔教高手如雲, 起初交戰數次均以魔教戰勝,明月宮主善言勸阻上官雲放回俘虜,反觀中原各大派則是對俘獲的魔教教眾屠戮殆盡,引來上官雲盛怒,慕容劍神迫於出手,是為止戰,相約魔教教主上官雲決戰華山之巔。”
“兩百招後,上官雲畢竟年邁,漸漸力不從心。三百招後,慕容劍神的劍尖直指上官雲的喉嚨……”
“上官雲見大勢已去,依舊盛氣凌人說道,慕容逸雪,我敗在你手上心服口服,可這些江湖鼠輩,還沒資格數落我上官雲,他縱身一躍,跌破萬丈雲端……”
白發老翁悠悠然,講了遍老江湖耳熟能詳的故事,又拿起碗筷敲打道:“說那白衣仗劍,龍淵出鞘為蒼生。”
“說那霓裳桃花,紅塵煙雨洗舊恨。”
“江山易老,美人遲暮,無他無酒無江湖。”
“白馬遊子,烈酒留香,歲月江河夢一場。”
老翁輕輕哼唱著,看客們聽得入神,一時竟忘了喝彩,李慕雲手握酒杯,不覺然怔住半晌,隨後一飲而盡。
帶頭鼓掌喝彩的,是一個稚嫩的少年嗓音,他大聲叫好,在座的目光不覺然也被吸引過去。
店小二皺起了眉頭,板著臉道:“不是說了你以後不許再來,臭叫花子,去去去,別打擾我們春風樓生意。”
那喝彩的少年竟是一個小乞兒,他身穿襤褸,手中握著一隻破碗,呲著牙嘿嘿笑著,被趕出去也無妨,反正今日書是又聽飽了,有趣至極。
他沒料到鄰桌的白衣少年淡淡說道:“兄弟若是不嫌,不妨留下喝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