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對於李向醫來說,真的是非常漫長,阿姨一直守在馬連山的床邊。
十二點過後病房裡的人也慢慢散去,李向醫一個人站在安全出口裡的樓梯裡抽著煙。
透過玻璃看著這繁華的金海市,李向醫第一次發現醫院外的路燈居然如此暗淡。
一根接著一根的煙頭被李向醫扔到地上,雖然已經很晚了,現在的李向醫卻非常的清醒,一點一點地把自己來醫院到現在的事情過了一遍。
“劉鶴顏!”
李向醫拿出手機翻著通訊錄,好想給姐姐打個電話,可是又想了想還是把手機放回了兜裡。
李向醫把最後一根香煙扔在地上,用腳底狠狠地踩了踩。扔掉空空的煙盒,李向醫走到洗手間用涼水衝了衝臉才回到了病房。
一間普通的病房裡標準都是三個床位,另外兩個床位上病人已經睡著了。李向醫放慢腳步來到阿姨的身旁。
“阿姨,您這一晚上不睡覺容易累壞身體,我在這看會。”
阿姨抬起頭看了看李向醫,自己的眼角處依然掛著淚水。
“向醫,去外面阿姨問你幾句話。”
“好。”
兩人來到了病房的盡頭處,阿姨看著李向醫說道:
“向醫,你知道你老師這是怎麽回事嘛?知道什麽就跟阿姨說說。”
李向醫皺著眉頭,自己心裡也是別扭的不行,這件事歸根結底其實還是怨向醫自己,但不能因為自己是“罪魁禍首”,就去跟阿姨隱瞞事實。
李向醫舔了舔因為抽煙已經有些乾燥的嘴唇,把那天在余三病房裡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阿姨,對不起!”
阿姨站在原地沉默了有半個鍾頭,最後擺了擺,哭笑了一聲,才說道:“向醫,你跟年輕的時候老頭子一模一樣。阿姨不怪你,但你一定要記住這次的教訓。走,進去再陪陪這個老頭子。”
李向醫能聽出來阿姨這是在心裡做了半天鬥爭,才沒有怪自己。可是阿姨越不抱怨自己,自己心裡越難受啊!李向醫恨不得阿姨能一把掌打在自己臉上!
正當阿姨扭過身子回科室的時候,李向醫低著頭聲音顫抖著說道:“阿姨,馬老師已經肺癌晚期了。”
阿姨背對著李向醫呆呆地站在原地,李向醫說完這句話默默地看著阿姨那瘦弱的背影。
李向醫不知道是自己的眼神出了問題,還是眼前的阿姨真的在顫抖搖晃。
“阿姨!阿姨!”
李向醫連忙扶著往下倒的阿姨,阿姨倒在李向醫的懷裡,平常充滿著慈愛的眼睛,現在已經莫名地渾濁,眼淚順著阿姨的眼角不停地往下流。
“為什麽啊!肺癌帶走了浩波,還要帶走老頭子嘛!”
李向醫把阿姨緩緩地扶到了走廊邊的凳子上,從兜裡拿出紙巾給阿姨擦拭著眼淚,而李向醫也不自覺地流下了眼淚。
這不到一會的功夫,李向醫趁著走廊裡微弱的光看到阿姨的頭髮已經變成了那種滄桑的白了。
“阿姨,您千萬不要有什麽事啊!老師還在那躺著,您一定要控制一下情緒。”
阿姨聽完李向醫的話後,顫抖著伸出手接過李向醫手中的紙巾,給自己的眼角擦了擦。
“好,阿姨不哭了,不哭了。”
李向醫扶著阿姨走回了馬連山的病房,李向醫連忙跑回護士站給阿姨搬了一個凳子。
阿姨坐在凳子上輕輕地握住馬連山的手,
眼淚還是沒有控制住,再一次落了下來。過了有一會,阿姨才停止了眼淚,看著依然在昏睡的馬連山,小聲地衝著馬連山說道: “五年前,我就這樣坐在凳子上握著浩波的手。老頭子你還記得嘛,浩波小時候喜歡彈鋼琴,可是你這老頭子當時剛參加工作沒幾年,沒有存款也買不起,咱倆就帶著浩波天天去琴行,假裝買琴的樣子讓浩波在那偷偷地彈會。”
“後來被人家琴行的人發現了,就把咱三個給轟了出來,當時你這個老頭子還站在人家琴行跟人家理論,罵街,我跟浩波拉都拉不住你。”
“後來還是浩波懂事,說不學鋼琴了,開始學寫毛筆字。浩波的天賦比你這頭子要強的太多了,看看浩波寫的字比你這老頭子不知道要強多少!”
“浩波當時診斷出來是遺傳性肺癌的時候,我就想讓你去做檢查,你這老頭子還死活不去。這麽老了還這麽氣人。要是當時檢查檢查,你這老頭子也能早點退休,休息休息啊!”
“浩波走了以後,你這老頭子就跟變了一個人一樣,天天待在醫院,拚著命地工作。我知道你是不想回家,不想看到浩波生活的地方。 可是你也得考慮考慮我這個老婆子吧,一天天一個人待在家裡看著牆上浩波寫的每一個字。”
站在一旁的李向醫聽著阿姨給馬連山說的話,鼻子一酸,眼淚開始不停地在眼眶裡打轉。
李向醫悄悄地走出來了病房,坐著電梯到了樓下,來到了醫院門口,此時的大街上只有零零散散的路人,今天路人圍觀的地方已經被警察用警戒線圈了起來。
李向醫走到醫院附近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了一盒煙,點燃一根煙,來到警戒線外。看著地上的血潭,李向醫的眼神在煙霧中越來越冰冷了起來。
“喂,小夥子,別在警戒線處抽煙!”
李向醫楞了一下看到一位身穿警服,年齡大概在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正朝著自己走過來。
李向醫一看是警察,扔掉煙頭連忙朝著這位警察走了過去。
“警察叔叔,我叫李向醫,是傷者的學生,您是負責這件事情的負責人嘛?”
說著李向醫便從兜裡掏出來馬連山給他的胸牌遞到了這位警察的身前。警察拿起胸牌看了看,又看了李向醫一眼,然後把自己的證件拿了出來,說道:
“我是金海市公安局的刑警隊長,孔維功。這是我的證件!”
李向醫仔細地看了一下遞在自己眼前的證件,眼前這位身高體型都跟自己差不多,但看著比自己成熟穩重萬倍的男人的確是金海市的刑警隊長。
“你的老師現在怎麽樣了?”
“目前情況已經穩定住了,不過孔隊長您一定要為我老師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