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將手機照片湊到半身人眼前。 相同的發式!面容!乃至身上穿的衣服!一個栩栩如生的自己出現在那個古怪的東西裡,甚至比水面的倒影還要清晰。
半身人身體一顫,覺得自己的魂魄都被人攝走了一般,陡然發出一連串的尖叫:
“威其爾!威其爾!……”
半身人顫抖著,忽然跪在地上,以頭觸地,身體瑟瑟發抖。
眾人頓時目瞪口呆!
半晌,妮可走過去,彎下腰,在他背上輕輕拍了幾下,然後將他拉起來。
半身人掙脫妮可,後退了幾步,一臉警惕地盯著她,身體依舊微微上顫栗著。
妮可用手指了指了自己,輕聲重複:“妮――可,妮可。”
半身人沉默了幾秒,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有說出。
“妮可。”妮可指著自己,再次重複道,帶著鼓勵的笑容看著半身人。
“努比……”半身人終於張嘴,吐出了一個單詞。
眾人頓時欣喜若狂。
“Good!還是當過老師的人厲害。”艾米讚歎道,亮出一根大拇指。
妮可壓抑住狂喜,再次指了指自己說,“妮可”,然後指著半身人。
“努比。”半身人這次沒有猶豫,抬起一隻手,用手指點著自己的胸口,再次清晰地重複道。
妮可這次拿出一塊烤肉,說道,“米特。”
半身人猶疑了幾秒,指著烤肉說,“美塔。”
發音有點像,但又不同。
眾人一陣忙亂,翻找出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來,一樣一樣的對比發音,半身人很配合,但是說出來的單詞全都似是而非,有不少相同的音節,更多的卻是截然不同的發音。
眾人茫然了,疑惑地看著妮可。
“這不奇怪,”妮可說,“我們知道,英語屬於印歐語系中的日爾曼支系,數千年來隨著戰爭,與多個種族的語言相互影響,相互融合,歷經了漫長的演變,才形成現在的英語。這個世界的語言來自何方?這種類似英語的語言又是什麽時候傳播來的?我們都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這些語言也必然經過了長時間的融合和演變,自然就變得面目全非了,但隻要我們能找到一本這個世界的書籍,比較下字母的異同就明白了。”
眾人聽得直點頭,深以為然。
“好了,先睡吧,明天蓋爾配合妮可,盡量整理出一份常用詞匯來。今晚還是兩兩一組,分成三班值夜,”帕克用中文說道,然後挑了挑眉毛,補充道,“都小心點,你們懂的。”
第二天一早,眾人又聚集在山谷中站樁。
除了蓋爾外,其它幾個人都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站樁後除了酸疼還是酸疼。
蓋爾經過十數天的苦練,進步較為明顯,站樁時出汗量大為減少,有了較為明顯的氣感。
“蓋爾在站樁之後,可以開始進行試力了。”奧多一邊解說,一邊進行示范:抬步虛踩,說這個叫做摩擦步,要用意念去體會力感;小臂回勾,說這個叫勾掛試力;小臂外勾,說這個叫分掛試力;小臂下壓,說這個叫扶按試力……這幾種試力交替進行,要求練習時盡量平心靜氣,以意念去體會,每天反覆進行練習就行了。
眾人在一旁模仿著。
帕克今天也來了,和半身人站一邊觀看。
奧多指導完各人,過來替帕克查看傷口。
解開布條,奧多皺了皺眉,發現傷口竟然腫脹發炎了,
外層的皮肉已經發黑,滲出了膿血。 “怎麽了?”帕克嘶著氣,問道。
“不太好……”奧多表情凝重,“帕克,你長年在外面跑,認識那些消炎療傷的草藥嗎?”
“嗯,認識幾種,不過,在這個世界上沒見到過相同的啊。”帕克神色黯然,情緒變得有些低落。
“這可不好辦了,隻能用小刀割掉腐肉了,”奧多沉吟道,回頭招呼尤文,“快去生個火堆,我給帕克處理下傷口。”
正在這時,身後詭異地響起一道吟唱聲,吐音含混不清。
奧多悚然回頭,只見半身人擺著一個怪異的姿勢,正在吟唱咒語,手指尖閃耀著一道熒熒的綠光!
奧多大駭,卻來不及做出任何動作,那道綠光就猛地一亮,飛離半身人的指尖,倏地沒入帕克的肩膀裡。
帕克驚愕地看著半身人,隻覺一股清涼的感覺透過皮膚,緩緩滲入到肌體內部,然後彌漫開來,一種前所未有的舒適感傳遍整個身體,傷口不再疼痛,原本煩悶的心情也頓時為之一空!
治療技能?
沒想到,這個小家夥居然給大家帶來了這麽大一個驚喜!眾人團團圍過來,驚訝地望著半身人,此刻,覺得他那張醜醜的小臉也頓時順眼了許多。
半身人得意地晃了晃腦袋,那偏分的褐發頓時在晨風中飛揚起來。
……
此後,眾人更加嚴密地看守著這個半身人,每時每刻都至少有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他,連夜晚也不例外――這個小家夥簡直就是塊寶啊,而且還是超級珍貴的那種,擁有一個逆天的治療技能。
而半身人成天跟隨著眾人,看著眾人或練功、或打獵、或談笑,竟然一點也沒有想要離開的意思,直到眾人偶然發現他對艾米的手機格外地關注之後,就明白了原因。
艾米也慷慨地再次閃了半身人兩次,更給他看了一段韓國‘少女時代’組合眾美女的風騷辣舞,唬得半身人一愣一愣地,連連“威其爾、威其爾”地不斷驚呼。
妮可用木棍在沙地上寫出一些英文單詞,半身搖頭表示不識;妮可將木棍交給他,示意讓他寫字,半身人拿著木棍在地面上歪歪扭扭地寫了幾個單詞,妮可一看,認得是字母,與英語字母相似,卻又有些區別。
妮可讓他一個一個地寫出字母,比劃了半天,半身人才明白他的意思,在沙地上寫出一長串不同的字母來。
妮可分辨了下,總共有二十八個字母,其中居然有二十二個與英語字母相同,隻少了U、W、J、Y四個,另外還有六個字母完全不認識。
妮可再度詢問半身人,問他是不是全部寫出來了,半身人肯定的點點頭。
“二十八個字母啊……居然比英語還多出兩個,豈不是比英語更難學?”艾米搖搖頭,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接下來,幾個人就圍著半身人,讓他一個個地拚寫出單詞,從物品開始,居然在數十個單詞中找到了三個與地球英語意義完全相同的單詞,當然,更多的卻是全然不同的意思。於是,各種新鮮的詞匯迅速地替代了原來的某些詞匯。
就這樣,大多數人都能和半身人比劃幾下,盡管經常都會發生一些混淆和誤會。其中又數艾米學得最快也最準確,因為她以前學過的英語單詞早就全部忘得一乾二淨,反而佔了不少優勢。
經過妮可和半身人大半個月來每天不停地比劃,連猜帶蒙,大家終於對這個世界有了全新的認識,當然僅僅限於眾人能夠找到的各種實物,其它的比如社會啦、歷史啦、政治啦等等純粹意識形態的東西依然是雞同鴨講,滿頭霧水,各自茫然不知所謂。
除此之外,半身人還為眾人解決了一個天大的麻煩。一天,半身人隨著眾人在森林裡打獵的時候,示意奧多用小刀割開一種粗大的藤蔓,那種藤蔓枝條裡會流出一種白色的汁液,如牛奶一般,帕克嘗了嘗,味道鹹鹹的,含有大量的鹽分,令眾人大為驚喜。
一切都顯得那麽地美好,讓人以為接下來就是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如果不是兩個美女的T恤衫也開始損壞的話。
半身人再次給大家帶來了巨大的驚喜,他居然會磨製骨針,並且親手將六七張血淋淋的兔皮,縫製成了一件令地球上最潮的人也沒有膽量穿出去的皮草――並且尺碼也明顯偏小,但是總算給眾人指引了一條光明的大道。
半身人放下那件皮草,用手指了指森林方向,忽然雙手著地,往前躥了幾下,接著又將一隻手豎在屁股上,作尾巴狀地搖了搖。
“猴子?”艾米偏著腦袋,猜道。
半身人站起來,用手在自己的胸部抓了一把,接著又做出一個捋毛的動作。
“長毛猴子?”艾米繼續猜。
半身人眨巴幾下眼睛,似乎是在考慮艾米的理解程度,然後又指了指那件剛剛完工的皮草。
“你的意思是去森林裡,獵殺長毛動物做衣服是吧?”艾米頓時明白了,抬手揉了揉半身人的頭髮,將他的二八開揉成一團。
半身人掙開,退了幾步,臉上露出惱怒的神情,然後偏著頭用力甩腦袋,將髮型甩回原來的樣子,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我覺得可行,”帕克踱了幾步,抬起雙肘,做了個肩部運動,感覺到傷處已無大礙,在半身人的治療下已經迅速地恢復起來了,近些天已經能夠正常地活動,“我們謹慎點,隻要不深入森林裡面,獵取一些小野獸還是可行的。”
“你會鞣製獸皮嗎?那個工序好像很複雜哦。”艾米苦著臉,“你不會讓我們就這樣穿著血淋淋的皮衣吧。”
“你可以不穿。”尤文壞笑。
“尤文!你又想挨打了是吧?”艾米立即怒目相視。
帕克也笑了,“咱又不用去毛,鞣製獸皮幹什麽,曬乾就行了。”
“很好,很強大,”尤文繼續調笑,“各位想象一下:在那遼闊的大草原上,芳草萋萋,一個身材火辣的美少女,修長的雙腿上穿著一條緊湊的獸皮短裙,中間露出一截性感的小蠻腰,上身穿著一件長毛馬甲,手中握著一杆木質長槍,一頭柔順的長發迎風飄揚……哇噻!酷斃了。”
艾米頓時跳起來,衝過去擰著尤文的耳朵,咬牙切齒,“哈,讓你貧,看我掐不死你!”
“我說的又不是你……真的不是啊!”尤文躬著腰,連連討饒。
“不是我?啊!覺得我不夠養眼,是吧?”艾米更加地用力。
“哎喲!要扯掉了哇……快放手!”尤文吃不住痛,伸手亂抓,慌亂中,感覺掐住了一團柔軟的物事。
艾米尖叫一聲,滿面通紅,立即落荒而逃。
“哈!你們都是死人啊?也不知道勸一勸。”尤文尷尬不已,故作惱怒地責怪道。
眾人死命地憋住笑,肩膀亂抖,差點憋出內傷。
……
兩天后的狩獵順利異常,一種花豹狀的小野獸不斷地成為棒下亡魂,眾人愈發地興致高漲,追著獵物就是一陣窮追猛打,以至於不知不覺地就在森林中迷失了方向。
眾人無頭蒼蠅似地在密林中亂轉了一通,愣是沒找到來時的路徑,森林裡又見不著太陽,一時無法可想。
艾米眼睛眨巴幾下,拉著奧多走到一棵大樹前,非要他砍斷樹子看年輪,並聲稱這是小學自然老師教過的秘籍……
轉過一個山頭,遠方一座高高地山峰聳立在眾人眼前。
“斯皮特!斯皮特!”半身人指著山峰叫道,眼神中露出一種恐懼的神情。
眾人疑惑不解。
半身人想了想,將雙手放在耳朵旁,伸出指尖向上。
精靈!眾人頓時明白了。
半身人轉身就跑,眾人隻得緊緊跟上。
半身人似乎依據那座高山確定了方向,翻過幾座山頭之後,眾人終於看到了熟悉的草原。
接下來的日子,在平等友好的相處過程中,眾人習慣了半身人的新稱呼:‘哈夫曼’,據半身人比劃,大家知道了這是半身人這個種族的名稱。眾人也接受了半身人對他們這個集體的新稱呼:塞維吉爾。半身人比劃著告訴眾人,這個稱呼指的是居住在塔特高原上的野蠻人族群,因為那些人具有和帕克他們相同的外貌特征,一樣的黃皮膚、黑眼睛。
而除了稱為塞維吉爾的野蠻人之外,大陸上還有另外一種人類,也是數量最多的,金發、碧眼,被人稱為‘柯林斯’人。
直到草原上的野草開始轉黃的時候,六件拉風的皮衣終於在半身人手中成型。眾人新奇地穿上,讚歎不已,艾米甚至還興奮地扭了一小段貓步,並抱怨腳上的草鞋太不給力。
於是,在這個未知的異世大陸上,六個來自地球的野蠻人,就此閃亮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