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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界六人行》三十五 重逢
角鬥場呈橢圓形,像一隻巨大的碗。上方是一圈寬闊的看台,一排排用粗木頭搭建的長凳上坐滿了觀眾,一眼望去黑壓壓一片,不下四五千人,中間還有數個用柵欄圍起來的地方,看樣子應該是貴族用的包廂。看台下方是一個巨大的沙地,兩個角鬥士激鬥正酣。  角鬥場?難道奧多成了角鬥士?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帕克四下望了望,居然沒有找到空位,便從通道走到最下方趴在欄杆上向下看去。

  一個角鬥士右手持著漁叉,向前一個突刺,被對手舉盾擋住,隨即身體一側,左手有力一揮,拖起身後束成一條的漁網,掃纏對手肩頭,待對手如預料中的再次低頭躲避時,漁叉角鬥士身體一個旋轉,掄網大力下掃,纏住了對手的足踝,用力回拖,將對手拽翻在地,接著騰身高高躍起,魚叉猛力插入對手胸膛。

  現場氣氛熱烈起來,有的觀眾興奮地將雙手放在嘴唇邊,發出‘歐歐’的呼吼。

  拔出長叉,一股血箭飆上半空,魚叉角鬥士昂頭髮出一聲呐喊,贏得了觀眾的歡呼。

  接著兩個守衛跑進場來,用帶勾的鐵鏈一人鉤住一隻腳,將那個死去的角鬥士倒提著拖了出去。

  太血腥了!帕克胃裡一陣翻騰,居然來到了這麽一個野蠻愚昧的世界,眼睛在整個角鬥場內搜尋,希望能找到奧多的身影。

  守衛清理場地之後,又有兩個角鬥士進入角鬥場,一個劍盾,一個獵叉,正當帕克在判斷這兩人實力的時候,另一側的鐵門嘎吱嘎吱地推開,從裡面躥出一隻棕黃色的猛虎。

  居然是鬥獸!

  帕克感到一陣頭皮發麻。那頭老虎顯然被餓了好長一段時間,進場後環視了一下角鬥場,就發現了自己的目標,立即發出了一聲怒吼,率先發動了攻擊。

  劍盾角鬥士在前,用手中大盾格擋虎爪,卻對騰身撲下的猛虎連人帶盾撞翻在地,大腿上也被虎爪撓了一下,頓時鮮血長流。

  看台上沸騰起來,那些瘋狂的觀眾用雙腳在看台上用力的蹬著,一下、一下,形成整齊的蹬踏聲,響徹全場,仿佛地面都在隨著抖動。

  獵叉角鬥士躥上前來,用鐵叉不斷刺擊老虎,將同伴從虎爪下解救出來。

  然而,見了血的老虎愈加的凶惡,左右躥動著凶猛地撲騰,獵叉角鬥士手忙腳亂,一時左支右拙,不斷後退閃躲。老虎迫開獵叉角鬥士之後,回頭又是一個猛撲,再度撞倒受傷的劍盾角鬥士,一口咬住他的頸脖,鮮血從虎嘴中激湧出來。

  看台上發出一陣驚呼。

  獵叉角鬥士趁機上前,一叉扎入老虎腹部。老虎長嚎一聲,倒退著躲開,被獵叉角鬥士追擊著,毫無懸念地殺死。

  看台上頓時傳出一片遺憾的歎息聲。

  帕克惡心欲吐,幾欲退場離開,又害怕接下來奧多會出現在下面,強自忍耐著留下來。

  不久,角鬥場左右兩側的鐵柵門緩緩打開,分別走出一個角鬥士,看起來又是兩人對戰。

  兩個角鬥士都穿著鐵皮胸甲,四肢綁扎著皮條串起的鐵片,頭上戴著網眼頭盔,看不出什麽種族類別。一個角鬥士手持劍盾,另一個則雙手各握一把長刀,揮舞著向觀眾致意,贏得一串口哨聲。

  雙方不斷靠近,在場地中央擺開架式,開始對峙。

  刀盾一觸即退,兩人周旋著,謹慎地試探。

  看起來長刀角鬥士略佔上風,雙刀連續不斷地劈擊在盾面上,將另一個角鬥士劈得連連後退,一直退到石壁邊,不得已一個轉身,遠遠地逃開去。

  觀眾席上頓時發出了陣陣噓聲,各種雜物不斷地砸進場地。

  雙刀角鬥士一個衝鋒,迅速靠近,利用衝擊力,右手刀狠劈在盾牌上,急速一個旋身,左手刀再次一個重擊,將劍盾角鬥士連人帶盾劈倒在地。

  劍盾角鬥士仰面倒下,巨大的衝擊力讓身體在沙地上犁出一道淺淺的沙溝,接著迅速一個側滾,拚命閃開對方的撲擊,重新爬起來。

  雙刀角鬥士再度撲過來,兩刀連續劈出,劍盾角鬥士揮盾擋住,接著一個詭異的大力衝撞,將雙刀角鬥士撞得飛起,遠遠跌落在地,掙扎了幾下爬起來,有些站立不穩,似乎受了重傷。

  劍盾角鬥士趁機舉盾逼向對方,雙刀角鬥士右手揮刀勉力砍擊。劍盾角鬥士左手揮盾蕩開彎刀,身體旋轉著與對手錯身而過,反手一個背刺,長劍直直插入對方背部,再一拖,劃出一道深長的創口。對手雙刀落地,身體晃了幾晃,軟軟趴倒在地,卻不甘就死,拚命地往前爬著,身後的沙地上留下一條血跡。

  觀眾席上沸騰起來,人群站立起來,袒胸露臂,上身前傾,揮舞著手臂,口裡高聲喊叫著,無數聲音漸漸匯聚成一道響亮的呼聲:“克歐!克歐!克歐!……”

  劍盾角鬥士停下來,抬首向上方的主席台望去。

  主席台正中央一個四十余歲的柯林斯人站起來,伸出一隻手臂,豎起一個拇指,在觀眾們震天的‘克歐’聲中,將大拇指翻轉,向下猛然一揮!

  劍盾角鬥士走過去,抬腳踩住雙刀角鬥士的後背,丟掉手中盾牌,伸出左手扳住那人頭顱,右手劍橫在對方脖子上猛力一勒,一道血浪噴湧出來!

  觀眾席上頓時轟地一聲,爆發出一陣瘋狂的呐喊聲,直衝雲霄!

  劍盾角鬥士丟下長劍,抬手摘掉頭盔,揮手向觀眾致意。

  一頭黑發、一雙劍眉,帕克立即認出了那個人:奧多!

  ……

  緊接著,守衛進場清掃,奧多從場地一邊進入鐵柵門,消失了。

  帕克沒有再看下去,急急退出角鬥場,繞著這個巨大的建築轉了一圈,在遠離街道的一側找到了一道鐵門。走近查看,發現鐵門是鎖住的。再找了一圈,沒發現其它別的出入口,便又迅速回到那道鐵門的方向,在遠處找了一個地方掩藏住身形,焦急地等待。

  一直等了兩個多小時,在天色已近黃昏時,才看見那道鐵門‘嘎吱’一聲打開,從裡面跑出一隊守衛,接著接連駛出一輛輛的馬車,馬車上是木質的牢籠,帕克眯眼看去,發現那些角鬥士就被關在裡面。

  帕克裝作不經意地路過,眼光急速地在木籠中搜尋,不久就在二十米開外的一個木籠子裡找到了奧多,剛想走過去,遠遠地就被那些守衛攔下。帕克不敢衝動,也不敢叫喊,停下來轉身離去,也不知道奧多看見他沒有。

  馬車駛離出城,開始分道而行。

  帕克遠遠地吊著奧多那一路。傍晚時分,那隊馬車駛進了郊外一座小山上的城堡裡。

  那是一個巨大的石頭城堡,坐落在山頂上,四周是高高的圍牆,門口有幾個全副武裝的守衛,無法靠近。

  帕克繞著山頂轉悠了一陣,找不到其它有用的線索,看看天色已晚,隻得無奈地返回迷霧小鎮。

  晚上,帕克去了一家酒館,左看右看,找到一個叫‘堅木’的半身人,那家夥是個跑腿的,專門為客人牽馬、送信、傳遞東西等掙點賞錢,帕克花了兩個銀幣打探消息,得知那個城堡屬於一個叫‘烏特’的帝國男爵所有,那人有一座角鬥士訓練場,就位於城堡一側。

  怎麽會這樣?

  帕克百思不得其解,奧多怎麽就成了角鬥士?難道是為了救出尤文?這麽說尤文也成了角鬥士?

  一連串的疑問,讓帕克一陣陣頭疼。

  如何救出奧多呢?帕克躺在旅館的小木床上苦苦地思索。想到那些全副武裝的守衛,想到鐵鏈纏繞的牢籠,帕克一點辦法都沒有,看起來只有先想辦法與奧多接上頭再說。

  那麽又如何接頭呢?總不能跑到馬車旁邊大聲詢問吧,那還不得把自己也陷進去。帕克思索著,既要接上頭,掌握必要的消息,又不能引起他人注意,以至打草驚蛇,竟然不知不覺地睡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帕克又到街上遛了一圈,四處張望,希望能找到一些辦法。轉來轉去,終究一無所得。逛了半天腿都走累了,便拐進了家酒館歇歇腳,忽然聽到一陣歌聲,一個瘦小的半精靈彈著一把五弦琴,正在唱著一首歌謠,似乎是在敘述某次偉大的戰爭,旁邊坐著喝酒的人們不時大聲叫好,熱烈的鼓掌。

  吟遊詩人?

  帕克心念一動,這是一個好辦法,裝扮成一個吟遊詩人,應該不會引起注意。

  接下來,帕克便開始滿大街地尋找,比劃著,終於在一家店鋪裡花十二個銀幣買到了一把五弦琴,這種人們稱之為‘魯特琴’的樂器有點像吉它,更像中國古代的琵琶。帕克試了下,彈了半闕《致愛麗斯》,音色圓潤飽滿,深沉動聽,竟然獲得周圍行人的掌聲。

  中午,帕克購買了一些乾糧,向城外的那座城堡進發。

  再次圍繞城堡轉了一圈,確定了這裡就是一個角鬥士訓練場。但是摸不清裡面的具體情形,帕克也無法可想,隻得采取守株待兔的辦法,先聯系上尤文再說。

  帕克退回到半路,在山路間找了個隱蔽的地方,靜靜等候。

  帕克一連等了兩天,才又再次見到奧多。

  馬車遠遠駛來,帕克連忙從藏身之處出來,在路邊距離稍遠的地方找了個石頭坐了下來,取過魯特琴,開始彈唱。

  琴聲低沉地響起,帕克用異界語哼唱起來。這是一段歌頌愛情的曲子,前後僅有十來個短句,還是這兩天之中帕克絞盡腦汁湊出來的。

  車隊漸漸靠近,帕克繼續哼唱著,也不敢叫奧多的名字,就在歌詞之中夾雜著‘妮可’、‘艾米’、‘蓋爾’幾個中文名字,加重語音。

  果然,奧多轉頭看向他,露出震驚的神色。

  帕克輕微搖搖頭,示意奧多不要引起注意,在歌詞中夾雜著中文問道,“尤文和你在一起麽?”

  奧多隻來得及點點頭,車隊就一駛而過。

  等了一會兒,直到車隊遠遠離去,帕克才尾隨著趕回城裡。心裡慌慌地,擔心著奧多的安危,又花了一個銀幣,在角鬥場提心吊膽地看著奧多浴血奮戰。直到奧多艱難地取勝之後,一顆心才放回肚子裡面。

  再次無助地遠望著奧多被押送回訓練場,帕克無計可施。

  折回旅館之後,想了想,人生地不熟的,還是回森林那邊的營地吧。大家群策群力,看看能不能想出什麽辦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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