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兩個月時間過去。
童道熟練的駕駛輪椅從外堂跑到內院之中。
一個女子突然從側門闖入,嚇得童道一個飄移,險些翻到在地。
女子正是瓏月,她並非草堂中人。隻是家中親人有頑疾,她和這邊接觸頻繁,也算久病成醫了。
“大俠的腿就是不一樣,真經得起折騰。”瓏月幫童道掌住輪椅,笑著打趣道。
童道尷尬地笑了笑,“今天沒有練功嗎?過來這麽早?”
這兩個月童道一直待在草堂內,和瓏月也算頗為熟絡了。就像她之前說的學醫不如修道以武一樣,來這邊隻是習慣和興趣,生活的重心和理想都是放在武道之上。
當然能有條件習武的,尤其還是個女子,家境自然不會差。瓏月家在這北岸背景應該數一數二的。因為藥老是方圓幾郡最德高望重的大夫,也是唯一的修士。
“家裡大人走了,一個人練沒意思,想請你來指點指點。”瓏月抿著嘴,有一丟丟不好意思,但並不影響她的表達。
“我?可是我對拳腳工夫,內功外勁的並不了解。”而且這院子雖然空,但並沒有看出那裡適合練武了。
“你不是高手天才嗎?藥老都說你身俱慧眼,觸類旁通,舉一反三。才一個多月時間,就能指出他治病手法中的弊端和不足了。幫我盯盯毛病應該沒問題吧?”
瓏月拿出腰間包裹,沉甸甸一塊,裡面是帶血的鹿肉以及兩顆蛇膽,“你看我又給你帶肉來了。”
童道啞然一笑,心中並無罪過,藥老也經常收集新鮮蛇膽給他吃。
他以自身軀血肉救人,反過來又要吞食其他生靈,說起來貌似很諷刺,但,正善花並沒有變暗。或許這是世間規則,幾條蛇破壞不了平衡;也或者低階蛇類生命層次簡單,並不能感受到太多痛苦。所以並不涉及善惡嗎?
就像當初他殺了野兔去追小船一樣,一樣不認為這是一種罪過。
也許,善惡存在於生靈之中,而這生靈,指的隻是人類和某些有相似特征的存在。比如蛇精、兔妖。
當然,如果有得選,他盡量不去吃眼前活生生的兔子,但隻是他人好意送來的蛇膽,吃了就吃了吧。這點雲聖和自己的認識似乎是一樣的。
童道結果帶有腥味的血食,瓏月都不在意,他自然更不會在意。“如果是輕功,我應該能說得上兩句,至於其他,試試吧。”
瓏月手中突然驚現一根木棍。
童道瞳孔猛張,隨後“咚”的一聲被敲翻在地。
“呃……”童道回過神,自己撐著輪椅爬了起來。“這一招,手法老道,乾淨利落,快、準、穩,可做突擊手段,痛擊敵人,如果換成利器……”
瓏月嘴角抽了抽,“噗呲”一聲笑了出來,又想湊近童道腦門細看。
童道脖子往後縮了縮,“沒事的。”
“你幹嘛不擋呀?”瓏月的語氣既埋怨,又想笑。
“被上一棍打出陰影了。”
“噗~”瓏月掩嘴輕笑,面帶桃花,“沒有起包,也沒有變紅,更沒有敲暈,看來我的功力還真是差呀!”
童道也笑了笑。“說真的,力道還是有的,揮棍的動作精準到位,出手毫無預兆。若是剛才不收手,光這一招,至少是二流刺客水準。”
“才二流啊?”瓏月有些失望,“他們都說進攻要不計手段,出其不意,我練得最多的就是這種。”
“我說的二流是針對專業的殺手,
並不是普通的販夫走卒,都是高手行列了。” “那就指二流高手,不是二流武夫了?”
童道點了點頭。
瓏月豎起一根大拇指,“厲害!”
“他們說我發揮好能和二流高手一較高下,你居然一眼就看出來了。你還說你不會武功?”
對於童道拿手的禦靈術來說,這還真不算多少了解。“以前去過一個地方爭鬥混亂,各方勢力經常搞這些暗殺,我跟著見識過一些。”
瓏月點點頭,看了看四周無人,稍微想童道靠近了一點,小聲說道,“那你見識過什麽厲害的絕招,然後學過來?”
瓏月經常聽藥老談論童道在醫術上的種種不凡,幾個徒弟幾十年都學不會都接骨手法,他看一遍就能了然於心,並且在羊腿之上試驗成功。如果讓他看幾遍高手的殺招,說不定也能偷學過來。
“嗯,見過一些高手。”對童道來說,隻要再一些體系中做到前列或頂尖,都算是高手。“小時候師父帶我見識先天巔峰的劍客刺殺一個暴君。”
“快說來聽聽。”瓏月又彎著腰向童道湊近了一點,兩人面部的相距不足兩尺,能清楚看到對方臉上的細節。
這一距離明顯近了一點,瓏月意識到不對,立刻挺直腰肢,童道接著調整輪椅方向退了半步,讓兩人的位置更自然一些。
“劍客藏身在難民之中,突然暴起,突破層層親衛,氣勢縱橫,劍貫長虹,劍氣外放十余米,隔空斬向王座上的暴君。”
“後來呢?成功了嗎?”瓏月似乎忘了自己的初衷,不問童道學會此招沒有,而是關心起刺殺的結果。
“沒有,被一個入道的高手一招擋下了。”以武入道,便算有金丹修為了,正面對抗甚至更有優勢,攔下一個先天武者問題不大。
“啊?”童道還見過入道高人,這是瓏月沒想到的。不過一想他是來頭不小的修士,好像也不用太奇怪。“入道的高人還會和俗世暴君為伍嗎?”在她印象中,入道高人似乎都是極其超脫的存在。
“中間有些牽扯,我當時也不太清楚,大概是暴君背後站著比較大的修仙勢力吧。”
“最後暴君死了嗎?刺客又怎樣了?”
“入道的高手沒有追,刺客跑了。”童道頓了頓,“暴君……”
“你快說呀!你這風格是不是跟外面的說書師傅學的。”瓏月感覺童道在故意吊她胃口,這人雖然正經,但有時說話風格比較活潑,偶爾會開些小玩笑的。
“被我師傅一掌拍死了。”
“……”瓏月嘴角抽了抽,“呵……”你師父還挺牛啊!
“我師父他修為挺高的。”
“哦哦。”瓏月點點頭,修士層面的事她就不太了解了,“那刺客的絕招你學到了嗎?”
童道搖了搖頭,“先天武者內力深厚,隻知其形肯定是重現不了的。”
“嗯,也對,你要這都能會,就太變態了。”
“我把師父那掌學會了。”
“……”看著童道那一本正經的表情,瓏月很想再敲他一棒。
童道一手按住輪椅,一手對著身前地面隨意一拍。“呼~”幾片落葉和塵埃被吹散,然後再沒了動靜。
“就這樣?”這玩意兒能拍死暴君?
“你能做到嗎?”
“唔唔”瓏月搖了搖頭。
“我修為太低,而且現在無法動用全力,威力很弱。”這一掌隻是簡單的掌禦靈氣,沒有太大的玄妙。
“我能學嗎?”
“不能。”
“小氣!”瓏月俏皮地說道。
“你不是修士,沒有控制靈氣的本事。”
“那你叫我控制靈氣吧。”
“……需要些光陰。”
“哼!嘻嘻,開玩笑啦!”瓏月眉眼彎彎,笑得燦爛。“我還是腳踏實地的。”
童道也笑了笑,很自然,除了被眼前的姑娘感染,還想到了“光陰”一詞的歧義。“如果能以武入道,後面走的路和修士基本沒差別了,控制靈氣自然也不再話下。”
“哎~”瓏月歎了口氣,“我也聽過入道者的傳說,聽說他們能禦風而行,壽命悠長,如果有心保持,還能容顏常駐。再往上修行,還能與日月同壽,天地遨遊,位列仙班呢!不過聽得越多,越是遙遠,傳說就是傳說。”
“這些都是確實存在的。”童道望了望前堂,“藥老不就是快兩百歲的修士嗎?你如果能邁入先天,壽命延長,一切皆有可能。”
“他看起來都要入土了!”瓏月和藥老關系親近,總是說一些沒大沒小的話,“我是老成那樣,不如死了算了。”小姑娘對於美的執著還是很強的。
“……”想想那些風姿綽約的女修,貌似也能理解。
“你覺得我能入先天嗎?”童道見識廣博,眼光也很準,瓏月稍稍有些期待他的回答。
“可能性很大。”童道實話實說,“你家中就有先天武者嗎?”
“你怎麽知道?”瓏月用驚異眼神望著他。
因為你看著對先天武者一點也不陌生。“因為你是個天才,給人很有底蘊的感覺。”
“哈哈。”瓏月大笑起來。不過很快又恢復了冷靜,“我還是想想怎麽提升功力吧!希望突破先天不要太老。”到了先天,壽命多多少少會延長一些,衰老時間也會來得更晚,那樣以後若是再往上升,也不至於成一個老婆婆。
“不說太遠了,免得讓你這個天才看笑話。”
童道看了看白袍下乾癟的雙腿,心中的絕望又濃鬱了幾分。天才,有未來嗎?雲聖對自己抱著極大的希望,隻是她說話也很實誠,“九死”,那就真是認為希望很可能破滅。
“你說,我剛才那招能往哪個方向提升?”瓏月不在去討論遙遠的未來,開始琢磨怎樣提升自己的武技。
“我覺得,這樣!”童道伸手懸空,吸引瓏月看過去,隨後身體猛然前傾,帶著靈氣的指尖從瓏月頸前疾速劃過。
瓏月隻感覺脖子一陣冰涼,立刻伸手去捂,不可思議地看著童道,“你~居然殺我。”
“……”看她這逼真的演技,要不是乾脆積蓄的靈氣毫無殺傷力,童道都以為自己真的失手了。
“你用這招殺過人?”瓏月摸了摸脖子,仍舊難以置信。
“隻殺過一個。”
“哇~”還隻,殺人的畫面自己見都沒見過。
“有人帶著火藥想在人群中引爆,情況緊急,隻有以暴力阻止了。”童道怕她在此話題上深入,連忙轉口到武技上,“你的招式夠了,缺的是力量,不妨像我那樣,幅度大點,有一段蓄力的過程。”
“可是,給了敵人反應的時間啊!”
“你剛才反應過來了嗎?”
“我是看你空著手。”瓏月為自己辯解道。
“以為沒有殺傷力,對嗎?”童道不等她回答,“你也可以讓對手以為你空著手,藏劍於袖,藏劍於臂,不算太高明的手法。你也可以利用空間和視角,讓對手忽視你武器的存在,就像變戲法一樣,給自己一段擺臂蓄力的過程,動作還更加自然。你能接近到這個距離,自然有可能讓敵人忽視你的武器。”
“這……變戲法,這樣算殺手手段吧?”
“你本來不就是想搞偷襲嗎?往這個方向發展,提升效果是最明顯的。”
“額。”瓏月本以為修士的手段都是那種玄妙的,結果童道居然給她講江湖刺殺之術。
“當然,你要想突破先天,提升內力才是最大的捷徑。其實你這招最大的問題就是力量不夠,改變手法或許隻用練幾天,而提升功力,或許要幾年。”
“所以說,前者是江湖小術,後者是通天大道了?”瓏月總是會用一些誇張的詞來表達自己的態度和看法。
童道不禁想到了正惡法身,“不能說誰高誰低,隻是兩個選擇,一種是技巧和手段,一種則是最直接長久的提升力量。”雲上人從第一個方向入手,一樣有天大的本事。
“不過對於你的年齡和性別來說,前者來得輕松一些,能短時間內提升你對敵的本事。不過要走上先天之路,後者也必不可少。”童道覺得自己的話應該能起到一定幫助,嘴角不禁勾勒起一絲弧度。“我也還比你小兩歲,這都是個人看法。具體如何要你親身去踐行。”
“嗯……大俠微言大義,小女子如醍醐灌頂。”
“呃,姑娘言重了。”
“言重了?”瓏月想到自己比輪椅上這小子還大上兩歲,眼中的狡黠之色一閃而過,“那好,小家夥說得不錯,有點東西,姐姐很滿意,明天給你帶好吃的。”
童道舔了舔嘴唇,蛇膽也算好吃嗎?
接下來的時光過得很快,瓏月跟著童道一起練習“萬樹飛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