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感官比較靈敏，對溫度的感受也比一般人更細膩，其實藥老也有這種本事，不過他不知道前因後果，大概會和你一樣，認為氣候無常。

　　“我是從北邊過來的，上牙國地處南方，按理氣候應該更暖一些，這就是一件很值得琢磨的事了。近幾天都是無風無雲，日照充足，院子裡石桌的溫度卻比之前低了兩度，這就更說不過去了。”

　　“兩度?這是什麽說法?”瓏月疑惑道。

　　“在我們腳下這片天地外，還有一個更廣闊的世界。其中有個非常龐大的宗門，天道宗，其下又有一個山門叫格物門，旨在探索天地規則，揭秘萬物本質。‘度’則是他們劃定冷熱變化的一種說法。”

　　“一般來說，以水的冰點為零度，日曜石的融化的高溫為一萬度，開水的溫度大概在一百左右，相鄰兩度間的間隔是固定的。

　　“一兩度的氣溫變化非常微弱，普通人在正常情況下很難察覺。當然，也有例外，比如臉紅、發燒，這種情況下一兩度的變化就尤為明顯了。”

　　瓏月點點頭，聽他說起這些事總有一種神奇的感覺。“對了，臉紅?你臉紅過嗎?知道臉紅的感受嗎?”

　　“當然，為什麽這樣問?”

　　“怎麽說呢?大俠給人的感覺總是和旁人不同的，而且臉紅是屬於我這種少年人的特權。”瓏月看著他如木頭生在輪椅上，老氣橫秋的模樣，“你，看著不像。”

　　童道伸手摸了摸臉，有些詫異，“是嗎?我小時候臉紅過，當時被春樓的阿姨招呼進去了，以為是免費吃喝，通過她們的言談舉止，才知道是做皮肉生意，專門‘吃人’的地方。”

　　“咦~你……”瓏月一臉嫌棄，“算了！”

　　沉默了幾息，瓏月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那你……在裡面免費吃喝沒有?”不問不舒服。

　　“吃了呀，她們當時很熱情的，盛情難卻。”

　　“哼！”瓏月鼻子一拱，心裡難受得慌，“呸！那時你才多大呀，真不是人。”童道現在才十五歲，他口中的小時候，小屁孩兒吧?

　　“她們好像對那種不韻此道的少年小孩格外熱情照顧，可惜我當時年紀小，以為要‘吃人’就跑了，還遭了一頓笑話。”

　　瓏月別過頭去，藏住臉上的笑意，“有什麽好可惜的，一群‘吃人’的壞家夥。”

　　“東西沒吃完呀，滿桌子好吃的，我還餓了好幾天，所以才說盛情難卻呀！”回憶起當時的場景，童道有些感慨，“其實她們大概率見我是個落單的小孩，內心的某些情節泛濫，想要照顧捉弄一番，並不會真的亂來，可惜呀。”當時是沒有吃飽的。

　　“哼！”瓏月撇這嘴，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樣。

　　“回到溫度的話題上吧，其實這套度量標準一開始是為了煉丹煉器這類而發明的，方便人們控制火候爐溫，掌握材料狀態。後來漸漸被引用到各個領域。比如說煎藥，如果沒有經驗的人很難掌握火候，如果有一隻量溫尺，煎藥的人就能準確的做到何時添柴，何時關火。”

　　關於臉紅的話題來得快，去得也快，瓏月得到了滿意的答案，自然不會再把注意放在那種事上。

　　“這樣說來，好像確實聽實用的。可惜我們這些地方沒能普及。”如果家家戶戶都能掌握這套度量標準，雖說不一定引起重大變革，但總能讓人生出一種時代進步的感覺。就好像用錢幣來取代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一樣。

　　“其實一開始，

這套量溫標準被認為是旁門小道，上不得場面，而且作用雞肋。因為厲害的丹修和器修對溫度都尤為敏感，根本無需借助外物便能判斷藥液、胚材的狀態。使用量溫尺這種東西是對他們自身技能的一種侮辱。格物門也因為經常因這些‘旁門小道’飽受詬病。”　　“呵，這些人。”瓏月覺得好笑，人家辛辛苦苦琢磨出一套實用的東西，就為了羞辱你們?

　　“其實很好理解，就好像一場高手間較量，大家都是憑努力苦練出來的，有人卻靠著買來的寶器龜甲混入了隊伍，被瞧不起也是再說難免的，大家也不覺得穿龜甲的人會成為高手。”

　　“這兩件事不能類比吧?”瓏月覺得好就是好，隻要能對部分人有益而對其他人無害，那就是幹了一件好事。

　　“有一丟丟共通之處。”童道也不辯駁，“不過隨著理論和技藝的成熟，這套說法已經得到了不少人的認可。 一方面是有的人精益求精，不會放棄任何對丹道器道有用的工具。更重要的是，它讓那些對溫度不那麽敏感的人，有了踏入丹道、器道的機會。”

　　“好事好事。”瓏月稱讚道，看來童道也和自己有相同的認識。

　　“雖然穿龜甲有失顏面，也無法登峰造極，但始終讓那些想要參與其中的人有了更多的選擇。”

　　“所以，你也希望成為能一個編制龜甲的人?”

　　童道點點頭，微微一笑，讓瓏月有種沐浴春風之感。

　　“突然想到精測溫度這件事，總感覺是件造福人的發現。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也能成為那樣的人。小時候我就想過，如果修行之路注定要在世間留下足跡的話，我希望我留下的是這種足跡。”

　　“你不是魔頭，肯定不是！”

　　……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又回到人流聚集的城裡。

　　“那你有什麽打算，如果可以，我也能為你提供一些幫助。”

　　“我認真考慮過這件事，解決的辦法有兩種，一是讓冰魔停手，這個我目前做不到。”

　　“這不是廢話嘛！”瓏月現在和童道說話已經完全不避諱了，想說什麽說什麽，自在得很。也正因為如此，她越來越享受和童道相處的狀態。

　　“但其實我能讓人做到。”

　　“什麽意思?”瓏月心中一驚，“你要去求那個虐殺妻子的仙君?”

　　“如果萬不得已，也唯這此條路可以走了。不過目前我還沒有找出聯系他的方式。”

　　瓏月心中松了一口氣，“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