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所有事件拚成一幅圖時,唯一短缺的,就是最後一步。
畫龍點睛之筆。
左煌哲掏出手機,轉入地獄模式,點開圖書館在線閱覽,在上面搜尋自己需要的資料。
夜半中天,他又一次來到103號院的那棵樹上,悠閑的坐著,等著。
今晚,必將是今年最熱鬧的、最後一天。
十二點過後,百鳥朝鳳的嗩呐聲隱約傳進耳中時,左煌哲耳朵眼裡塞著的藍牙耳機裡面傳出米粉的聲音:“老大,汪小姐這邊出現情況了,她身上的袖箭不知道被什麽人拔下來了,可是,拔下袖箭的地方一滴血也沒有。“
“醫生呢,去了沒?”
“去了,不過還是照樣,他們做過各種檢查,包括核磁共振、腦CT、心電圖等等,最後的結論是汪小姐跟之前沒有什麽區別,唯一不同的一點是心跳速度略微慢了一點點,不過還在正常范圍內。”
“袖箭呢?”
“失蹤了,調查署的人正在找。”
“知道了,你就守在病房,另外,叫米線替換米湯,讓米湯馬上來我這裡。”左煌哲一邊看表一邊說。
“是。“
二十分鍾過去後,左煌哲安排的人全都到位。
十二點四十分,本來就是黑色的天空從西面飄來一團黑雲,像塊巨大的幕布,逐漸籠罩住了103號大院的上空。
地面喜慶的嗩呐聲拖長了曲調,一波三折,像是因為卡帶出現的播放事故。
並且,一波三折的聲音中摻雜出現了嘿嘿嘿的聲音,如果用科技手段進行分析的話,音色和左煌哲在圖書館裡聽到的是屬於一個人的。
確切的說,是同一個鬼的。
當這個聲音出現的時候,左煌哲感到自己周圍出現一股巨大的引力,牽引自己不由自主騰空而起,飛向東面的某頂花轎。
他的身體,從掀開的轎簾進入轎內。
轎簾垂落下來,把裡面的人遮擋住了。
左煌哲抬起頭,驀然發現轎子裡面還有一個人,他的臉看不清楚,憔悴蠟黃,一雙看似空洞的眼睛因為和他的對視逐漸出現了光彩。
狂妄的、貪婪的、狠毒的、狂喜的。
他搖晃著袖箭:“南英君,久聞大名,第一次正式見面。我一直以為以你這麽牛氣衝天的一個人,應該很聰明才對,沒想到你也是個酒囊飯袋,不堪一擊。“臉色蠟黃的男人盯著左煌哲雙臂雙腳上捆綁的鐵鏈,得意的說。
“我不過一個酒囊飯袋,值得你這麽大動乾戈把我弄到轎子裡來,你想幹什麽?”左煌哲看起來強作鎮定。
不過,他的鬢角,冒出幾顆汗珠。
怕!
被一個一進轎子就用不知什麽法術捆綁上鐵鏈的鬼,誰都怕。
“你怕了?是該怕的。”對方喃喃自語,伸出雞爪子樣枯萎乾瘦的手指,捏著左煌哲的胳膊和腿:“多好啊,結實、漂亮,有力。”
“你到底是誰?”左煌哲臉色蒼白,心悸神恍。
“現在才問?我以為你知道呢。“對方又是搖頭。
“我怎麽可能知道?”
“你去圖書館裡不是調查我的底細麽?”
“查你的底細?我第一次見你,怎麽會去查你的底細?我是去圖書館查查南英府歷史上是如何劃分的?不對,你怎麽知道我去過圖書館?”左煌哲驚悚。
“你的一切行動都在我掌控中,而且,你的鬼身現在已經被我抓住了,你的本身我會把你送交調查署,再領取一筆賞金。你說我的辦法好麽?”
“你到底是誰?怎麽可能把我的本身和鬼身分開?這個世界上能這樣做的,不管人還是鬼,都沒有!”左煌哲怒斥。
“別的人、別的鬼做不到,但我能。我這就告訴你我是誰,我叫穆林,是南英府首任城隍廟廟主留在人間的兒子,所以我既是人身,又是鬼身,和你一樣,不過,我比你多了一個寶貝,這個。”穆林說完,抬起自己的右手。
他的右手上,帶著一個祖母綠的玉扳指。
“這不過是玉扳指,有什麽屁用!”左煌哲急了。
“別的用沒有,算準時差就有用。”穆林故作神秘。
算準時差?
米粉告訴他的時差,汪安打遊戲時界面循環的畫面。
3分52秒麽?
他似乎悟出了些什麽。
“就算你和我一樣,既有人身,又有鬼神,你和我何怨何仇,非要要了我的性命?放了我不行麽?”左煌哲繼續裝。
“用你換我的命,我為什麽要放了你?”穆林虛弱的笑。
“不,放了我。我把南英君的職位讓給你,把我所有的財富讓給你。”左煌哲哀求。
“無需你讓,本來就是我的。”穆林凶狠起來:“本來南英府的一切都該屬於我,一個天象的改變,一顆彗星的劃過,把你推到眾鬼的面前,搶走屬於我的一切,我今天偏要奪回來。”
左煌哲來到這裡的那天,天象異常。
穆林抬頭看天。
剛才似乎為幕布包裹住得天空從中撕開一條口子,露出月亮和點點繁星。
穆林手腕一轉,一把袖箭出現在他的手裡。
“是你,你殺了汪安。”左煌哲哆嗦。
“你才知道,可惜你知道的已經晚了。”穆林完全暴露了他的狠毒凶殘。
“我當時在場,為什麽沒看見你?”左煌哲不甘心。
“還是那個時間差,你不懂的。”穆林抬腕看表:“時間到了。”
他覺得胸有成竹,所以一切完全處於自己掌控之中。
“世子,人帶來了。“轎子外面傳來一個聲音。
“送進來。”穆林下令。
“是。”
轎簾掀開,一雙毛茸茸的爪子送進來一個沒有知覺的女子。
“認識吧?”穆林陰損的笑。
、
左煌哲當然認識,是汪安。
“她不是在醫院麽?”這次左煌哲是真的驚了。
米粉告訴他的,汪安雖然心跳慢了,但至少是安全。
可現在,她也被帶到這裡。
19歲,難逃一劫。
“選擇吧,你死還是她死?”穆林手腕又一轉,袖箭出現了。
“我死。”左煌哲毫不遲疑。
“夠義氣,扎進你自己的心臟。”穆林遞出那把袖箭。
左煌哲及結果袖箭,聽話的扎進自己心臟。
然而,袖箭沒有任何變化。
“怎麽回事?”穆林伸手抓住袖箭。
不應該的,當這把袖箭刺進左煌哲胸膛後,他的血液應該被袖箭暗藏的吸管吸進吸管裡變成解救他性命的藥引子。
不對,不該出錯的。
他的手和左煌哲的手重疊在了一起。
一股藍火在兩人手指中間燃起,冒出了一點點刺人鼻息的烤肉味道。
“你拿到信條了?“穆林瘋狂搖頭。
千算萬算,唯一漏算的就是骷髏信條。
不是他漏算的,而是他根本不相信能在左煌哲手裡。
“你知道我會出現?”穆林此時才明白自己失敗的緣由了。
他憤懣:“你為什麽裝作不知?“
“時差!”左煌哲說完這兩個字後,猛地拔出刺進心臟部位的袖箭,反手猛刺。
捆綁他胳膊的鐵鏈倉啷一聲崩斷,那把袖箭穩、準、狠的刺進穆林的心臟。
信條之火,燒出了左煌哲的潛能。
“3分52秒!“
“你知道這個時差?“穆林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哪怕提前一秒,袖箭,包括任何東西,都不可能插進他的身體裡面。
玉扳指自帶的光環是他最好的保護裝置,能把他和一切敵人隔離開來。
“你太聰明了,刺殺汪安的胳膊,露在身為鬼的我眼前時,你用的是界面裡面的,我看不見;露在身為人的我眼前的,是鬼的,不管哪種,我都看不見。”
“那你怎麽找到我的?“
“你的利器,玉扳指,我在三個人的手上見過,你,遊戲廳老板,周朝陽。”
“你還是去過103號院和圖書館了?”穆林眼漏凶光。
“我去過了,也數次被你的保護界面擋在外面,所以我才能知道你的秘密。你如果不這麽謹慎的話,我是發現不了你的秘密。“左煌哲輕輕抽出刺激穆林胸口的袖箭。
穆林身上,和汪安一樣,一滴血也沒有,全被藏在袖箭裡面的吸管吸走了。
“老大,外面的人我都收拾了。”是米湯的聲音。
他被左煌哲叫來的目的,就是清除外圍對手。
“不可能,你怎麽收拾的?”穆林還是不相信。
他沒聽見打鬥聲。
“銀子。”
“銀子。”
轎子內外兩個鬼說出兩個相同的字。
“老大,沒意思了,你知道我會怎麽做啊!”米湯委屈。還感覺沒意思。
自己的才華,在老大眼裡,原來就是他的一條計策。
“我的手下,有個習慣,能用銀子解決的從來不動手。而你的手下,恰好也有一個習慣,只要囊拿到銀子,別的什麽都不要,他們很合拍。”左煌哲拿著袖箭得手,伸出轎子旁邊的窗戶,手腕一翻,緩慢倒掉袖箭吸管裡面的血液。
“求你救我,救救我,我再也不乾壞事了。“穆林跪倒在轎子裡,苦苦哀求。
血液全部浸入地面,他的性命就會隨著這些血,玩完。
“我就救了你麽?你的病?”左煌哲說的雲淡風輕。
他不是不同情患者,只是不同情比虎狼豺豹還惡毒的患者。
“你,救得了我!”穆林這句話剛剛說完,匍匐在轎子裡的身體往上一挺,乾枯十指前面鋒利的指甲直扎左煌哲的雙眼。
南英君的兩枚眼珠,從接受第二單任務開始已經看看聚攏天地之精華,吃下他的眼珠,僅以目前得到的精華,能保他百年性命。
百年之中,他要是能得到聚神丹,就能用旁人的骨骼換掉自己的骨骼,重獲新生。
“我,不救你!”左煌哲外地面倒血的袖箭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這回來,一箭雙雕,穿透穆林雙手手背,把他的手掌釘在轎子上。
被袖箭穿透的轎子那面,嗖地變成銅牆鐵壁。
“你又是怎麽知道的?“穆林變身鬥敗的公雞。
他的底細,包括手下不知道的,全都被左煌哲知道了。
“查的,地獄網,你們家的傳說太多,甚至還出了五種版本的傳記,太彪悍了,連哪代子孫、哪任主神哪裡長了一個痣、哪裡有胎記都寫得清清楚楚,我來之前剛看的,還挺管用。”左煌哲清清楚楚的回答,純屬最最氣人、最最打臉的話。
其中的兩本,是穆林找了一個文筆極佳的鬼秀才寫的,為了是用傳記為自己正名,為自己日後接替祖宗的職位造勢。
自己雙爪只能被袖箭穿透的事情,是他在《鬼斧神工》那本傳記裡面提到的。
玩了,全完了。
自己只能死在這裡,成為日後的一句骷髏。
“你還是有用的,可以拉郎配。”左煌哲跳下轎子前,留下最後一句話。
搬起石頭最終砸的是自己的腳。
穆林可想而知自己的下場。
“放心,明年的今天,我會用你遊戲廳裡的草藥給你上墳,等著啊。”左煌哲挑起轎簾,向穆林保證。
說完這些,他轉身抱起躺在轎子裡面的汪安。回到醫院。
“滴滴滴,”連接在汪安身上的儀器發出讓人膽戰心驚的叫聲。
“醫生,醫生,不好了,快來。“張阿姨發出尖叫聲。
儀器顯示,汪安的心臟跳動,變成了一條線。
“心臟複蘇,200焦耳,讓開!”衝擊來的醫生實施緊急搶救。
他左右手各拿一個除顫儀,搶救汪安。
左煌哲抱著汪安飄進病房,站在醫生身後,在他實施搶救之後,把自己抱著的汪安放在病床上她的軀體裡。
汪安的心臟,重新開始跳動。
”跳了,心臟開始跳動了。“張阿姨剛才一直落淚的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儀器。
“謝謝你,醫生,謝謝。”汪清老淚縱橫,抓住醫生的手不放開。
這是女兒的救命恩人啊。
“姓左的那個臭小子呢?”汪清暴跳如雷。
女兒住院後,只見他來過一次,現在女兒命在旦夕,還是看不見那家夥的面。
要他何用?
要他沒用。
還不如眼前的年輕醫生。
或許該考慮換個女婿了。
汪清的粗條和細心共在,女兒的利益高於一切。
這個惡人,他來當。
左煌哲從汪清的臉上,看出他的不爽,趕緊從眾人身後現身。
“安安怎麽樣了?”他擠到前面,抓住安安的手,關切意味十足。
“死不了,有人救。”汪清不帶好氣。
“我去查了查那個袖箭的來歷,一個道上的朋友告訴我,把我的血用袖箭輸入安安的血管,她就能清醒。”左煌哲怎麽可能願意自己救下的人轉眼變成別人的成果。
“別亂來,”汪清心慌則亂。
他忘了左煌哲血液的珍貴性,害怕不同血液要了女兒的命。
然而,用袖箭把自己的血輸入安安血管,是左煌哲瞎編的。
汪安必然會好過來,自己既然救了,就要確定自己救人光輝偉大的形象。
他大力凜然、義無反顧把袖箭插入自己胸口,引來一陣驚呼。
半分鍾,他拔出袖箭,小心翼翼插入安安左胳膊血管內。
“停!”汪清暴怒的聲音裡更多的是害怕。
他怕出現什麽萬一。
萬一,真的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