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那個少年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朝?芙雅投去一個歉意的笑容，就將視線轉向了艾，並不說話。

　　而他身後的格倫.法諾，自一進來，眼神就緊緊地盯著艾，沒有看殿內其他人一眼。

　　“很好，幾年沒見，雖然當年我也蠻看好你小子，也沒想到，你居然能達到這麽個地步。”

　　“隔這麽老遠，還能發現刻意隱藏起氣息的我們，便是傳奇，也未必能做到。。。真的是出乎我的意料。”

　　“不過，小子，聽你剛才的口氣，似乎對我頗有些不滿啊?”

　　“是。”

　　艾臉上帶微笑，迎著格倫.法諾的眼神，語氣卻沒有絲毫退讓。

　　身旁的?芙雅沒料到艾如此針鋒相對，頓時有些緊張，只是嚅嚅地說了句“老師?”，就不知如何繼續下去了。

　　格倫.法諾也似是沒料到艾如此不給情面，倒是愣了愣，隨後臉色一冷，大聲說道:

　　“老子當年答應凱尼恩十五世那個死鬼的，只是保住他兒子的小命而已;其他的什麽，可沒有答應過。”

　　“可現在總有人不死心，要跳出來，爭一爭那又臭又爛的破皇位。。。要是把這小子推出來，就是把亞瑟那個家夥逼到死角裡。”

　　“老子雖然也掛著個傳奇的名號，但還有幾分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要是逼急了那個家夥，帶一幫人，親自殺上門來，老子可擋不住他，也保不住這小子的小命。”

　　說道這裡，格倫.法諾看向了身後的少年，冷冷地道:

　　“不過，現在老子已經管不到了;我那把弓已經傳給你了，代表老頭我決定退隱了，傳奇的名頭也已經不要了。你想怎麽做，都由你自己決定了。”

　　“想爭一爭傳奇的名頭，甚至那個破位子，自己就得站出來吧，自己照顧你的小命;膽小，想保小命麽，就老老實實縮回去，學老子的樣子，躲在山洞裡，這裡的人也好趁早散夥。”

　　格倫.法諾如街頭潑皮般的說話風格，殿中其余幾人都很熟悉，沒人表露出驚訝奇怪的表情。

　　艾也是淡淡地看著老頭口沫橫飛的表演。

　　若是事情像格倫.法諾說得那麽簡單輕松，他就不會被稱為帝師;東方六省如沒有他在背後支持，僅靠泰逖斯一人，也絕不可能把局面支持到現在。

　　老頭把自己撇得一乾二淨，不過是想給艾下個套而已。

　　可現在的情況下，雙方的各自的底線在那裡，互相都應該很清楚;過多的口舌遊戲，其實毫無意義。

　　只不過，‘屠龍弓’在少年那裡的意義，艾雖然已經猜到一些，格倫.法諾這麽毫無掩飾地說出來，艾還是有些吃驚。

　　這意味著，格倫.法諾已經認可少年有著繼承這把大陸神弓的資格，也有著爭一爭他自己退出後，空出來的大陸傳奇的名頭的實力。

　　前一位這麽做的，是雲奚的賢者;而他指定的繼承者，‘自然之子’雲洛，也正是通過一場場的單挑，做實了傳奇的名頭，並有了最強單挑法師的稱號。

　　當年那個崖前靜坐的沉默少年，忽忽幾年，已然有了競爭大陸傳奇的實力?

　　世事變化之快，讓艾也有幾分意外。

　　艾的視線落在格倫.法諾身後的那個少年身上。

　　當年他只是匆匆一瞥，艾並未留下什麽深刻的印象;今日再細看，感覺卻已截然不同。

　　所有人的目光匯聚中，少年臉上並沒有任何局促，

依然是沉靜地低眉垂眼，似無所覺。　　但片刻後，他的腳，往前輕跨出一步。

　　只是這一步，少年身上的氣質就起了迥然不同的變化。

　　從一個默默無聞，不起眼的普通少年，突然間化成了這大殿的中心，眾人的焦點。

　　“多謝老師一直以來的引領和照顧。”

　　“不過，我已經長大了。這與生俱來的血脈，帶來的責任，無法逃避。我已經決定聽從艾大哥的建議，到帝京去，取回原本屬於我的東西;或者，死在那裡，為凱尼恩的血脈劃上個句號。”

　　“請老師和諸位幫我。”

　　少年的聲音很輕柔，語氣中，卻有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艾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對於少年剛才所說的內容，艾並不感到驚訝。

　　對方的選擇，艾其實早有預料。

　　目前的情況下，這是唯一的選擇，以格倫.法諾和泰逖斯的智慧，對這一選擇，應該早有預料，早有準備。

　　之所以要通過艾的口，將回到聖京決勝這一選擇說出來，一是艾掌握著帝國大軍西征的最新局勢;更重要的，是要將艾也拖進來，綁上自己的戰車。

　　讓艾意外的是，少年說話時的平靜和沉穩。

　　作出將自己的生命和血脈延續投入孤注一擲的選擇，少年的語氣中，沒有害怕，也沒有表現出緊張或是興奮，就像是說著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

　　這樣的城府，這樣完全掩飾自己內心想法的能力，出現在一個還不到二十的少年身上，是件極其罕見的事情。

　　即便有極大可能，少年進來之前，就已經準備好了作出這樣的選擇;現在這麽說，更多的是演給艾看。

　　殿上其余諸人表情各異。

　　?芙雅眼光流動，輕咬著嘴唇，想來內心頗為激蕩，卻努力克制著不說話;而格倫法諾則是老神在在地雙眼翻著看天，像是和他無關的樣子。

　　今日的另一位主角，泰逖斯，則和艾一樣，盯著少年看，銳利的目光像是要把他穿透。

　　良久，泰逖斯收回目光， 輕歎一聲，語氣有些落寞:

　　“終於還是要走到這一步嗎?好吧，既然殿下你已經做出決定，那麽，我和我的手下自然會陪你去闖上一闖。”

　　說畢，轉向艾，眼光重新變得深沉而犀利:

　　“艾先生自然也是隨我們前去的吧?”

　　艾將泰逖斯的表情變化收在眼底。

　　感覺中，這黃金之虎的神情應該發自內心，不似作偽，或像格倫法諾那樣，給艾以作戲的樣子。

　　“是，我會去。我的條件，你們應該也很清楚。”

　　泰逖斯點頭，看了一眼艾身側的?芙雅，銳利的眼神柔和了不少:

　　“自然清楚。這也是最好的選擇。有了艾先生的助拳，面對亞瑟和他的手下，我們的把握要大上不少。。。”

　　艾突然插入說道:

　　“在我去之前，有件事情，還請泰逖斯大人如實相告。”

　　“哦?什麽事?”

　　艾的眼神同樣變得銳利而深沉，直視著泰逖斯:

　　“亞瑟之所以敢在親征天暮草原的同時，依然將黃金天馬放在南五省這無關大局的地方，而不是調回聖京，只有一個可能。”

　　“那就是，在聖京，他仍然留有足以信任可以代他掌控大局的人物。”

　　“這人必然是另一名黃金聖騎士。很可能，就是傳言中最神秘的黃金之蛇。”

　　“對別人來說，這人的身份或許是個謎;但閣下，黃金之虎，不可能不知道此人的來歷身份。”

　　“我要知道現在替亞瑟掌控聖京大局的，神秘的黃金之蛇的真正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