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城,衍州東南部縣城,因緊鄰沁河而得名。
懸空山是衍州最高的山,沁河依著山腳半繞而過。
一個少年,躺在河邊的草地上,翹著腿,嘴裡叼著一根野草,輕哼著山間小調,望著天空,旁邊是一群牛在吃草。望著天空形狀萬端,又厚實潔白的宛若一團團棉花的白雲,少年心神仿佛沉浸進去,什麽時候自己也能像雲兒一樣在天空遊蕩,追星逐日,俯瞰大地,無拘無束,自由自在,該是怎樣的快活?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斷了少年的暢想,少年一躍而起,轉頭望去,只見一隻馬隊沿著河邊的大道奔騰而來,不多久就來到了少年邊上,為首的是一個黑衣大漢,背負一口大刀,他掃了一眼少年和他的牛。
開口道:“放牛郎,我等兄弟腹中饑餓,賣頭牛與我們如何,多給你銀兩”
話說之時,便從懷中掏出一塊銀錠,遞與少年。
少年接到手裡,低頭將銀兩在手中掂了掂,頓感分量充足,他這群牛本是莊裡去年在縣城買的,他當時也在場,買牛時所花銀錢也不過這麽多,卻換回了一群,只因他年輕好動,加之牛群性情溫和,也好放養,才交給少年來放。
略一思量,少年答道,“好,那頭黃色的給你,由得你們處理”
聽到少年的回復,黑衣大漢笑道:“多謝小哥”,回身對背後的馬隊一招手,道“兄弟們,下馬休息,準備喝酒吃肉!”
背後的大漢們一聽,頓時熱鬧起來,紛紛下馬,自有人去燒火架柴,殺牛烤肉,為首的大漢也下馬坐在一旁,不知從哪裡掏出一壺酒,悠然的喝了起來。
此時少年在不遠處方有機會細細觀察這隻馬隊,剛剛對方飛馬而來,且一到就重金買牛,一個少年郎難免被對方氣勢所懾,能夠應答自如已是不易,哪裡還有心思細瞧。
略一看去,馬隊裡的人或負劍,或挎刀,或攜長槍,竟人人帶有武器,為首的黑衣大漢尤為厲害,剛剛照面時只看見對方背負一口大刀,現在對方將將刀取下,放在地上一看,怕不有上百斤重,而對方剛剛竟然背若無物,堪稱厲害。
“大哥,這次我們接下衍州府鷹武堂的任務,來這沁城地界剿滅黑狼寨的山匪,可以得百兩黃金,足夠我等瀟灑一段日子了”馬隊中一人說道。
“那黑狼寨也是不長眼,竟然截殺衍州府富商薛家的家眷,雖然在護衛的血戰下逃回了衍州城,但是這口氣薛家是咽不下的,這不就在鷹武堂申報懸賞,要拿下黑狼寨七大首領的首級,被咱們兄弟搶先撿下了這個便宜任務”旁邊另一人接到。
“不過這黑狼寨也不容小覷啊,七大首領中的六個都已經達到塑身境七層,大首領更是達到九層,加之其寨中有一眾好手,皆配有強弓勁弩,我等兄弟若是不小心,也不免折戟於此”一個白臉漢子面色凝重,提醒道。
“怕什麽”黑衣大漢哈哈笑道,“前幾日我已突破到塑身十層,黑狼寨的幾個小首領怕是接不住我幾招,大首領也不過爾爾,至於強弓勁弩更是笑話,我鐵衣功已將近大成,何懼這等閑弓弩?”
“那是自然,大哥的功夫在咱們衍州境內的流浪武客中誰不敬服?”
“尤其在這沁城縣內,怕是沒有幾個人是大哥的對手”
旁邊的大漢們笑道。
……
旁邊的馬隊的聲音陸續傳入到少年耳朵裡,少年表面上仍在閑躺著看牛群,心中卻翻起驚濤駭浪。
在沁城縣,誰不知道黑狼寨大名鼎鼎?
號稱“縣府治縣,黑狼寨治野”的黑狼寨在整個沁城縣可謂凶名赫赫。
多少不服其手段的村莊和小山寨被其除名,財富被掠走,人口或被屠殺,或被掠回山寨,整個沁城縣境內都懾於其凶威之下。
黑狼寨也由此被立為沁城縣內五大匪寨之首,五大匪寨分別為黑狼寨,白馬寨,嶺山寨,東湖寨,西風寨,他們分散於沁城縣各處,各有各的勢力范圍,其中尤以黑狼寨實力最強,眾匪寨皆以其為首。
少年所屬的曹家莊處於西風寨的勢力范圍之內,每個月西風寨麾下的人馬都會來他們莊子裡收所謂的“安民費”,所幸的是這些匪寨多少懂點細水長流的道理,隻要按時交錢,也不會對莊子裡的人們趕盡殺絕,但是偶爾奪財掠人卻也難免。沁城縣的人們對五大匪寨無不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現在這群自稱流浪武客的大漢們竟然連黑狼寨都不放在眼裡,少年心中難免駭然。
要知道這些匪寨就是沁城縣的半邊天,稱之為沁城縣的土皇帝也不為過。
這群大漢竟然視其為等閑,笑談間就判決他們生死,這在少年心中刻下深深的痕跡。
“少年郎,過來嘗嘗你家的牛肉味道如何”許是看這哥少年有幾分膽色,獨自面對他們這群流浪武客還能應對自如,為首的黑衣大漢便招呼他過來一起吃。
少年略一思量,便點頭過去,畢竟自己不過一個鄉野放牛郎,無甚可圖之物,對方沒有必要加害自己。
順手接過一個大漢遞過來的肉,也大快朵頤起來。
黑衣大漢見少年吃的頗為豪爽,笑道:“少年,敢喝酒麽?”說時便把手中的酒壺往少年懷裡一扔。
少年接到手裡,輕輕一搖,裡面大概還有一斤左右,受周圍大塊吃肉、大口喝酒的豪邁氣氛一激,回道
“有何不敢!”
說完便學著周圍大漢一樣仰頭痛飲,隻覺宛若一道烈火從口中穿過咽喉,一路流入腹中,感覺整個身子就要燒著一般,整個世界好像恍惚起來。
旁邊一個大漢笑道:“這少年真是無知無畏啊,大哥這刀火酒勁道猛烈,入喉如烈火,喝起來最是爽快,也最是醉人,他竟然一下子喝完了,怕是要醉上個三天三夜”
“這也是這少年造化,大哥這酒是拿虎骨,人參釀造而成,尤其是還加了百年的火蓮,才使得這酒如此之烈,同時還有淬煉我等身體之效,尋常人哪裡喝的到,等這少年醒來,怕是能淬出一副好身體,十年不生病”另一個大漢接到。
“這少年雖是個山野牧牛郎,年紀輕輕,卻也有幾分氣度,送他幾分造化又有何妨,我能有今天,當年也是……”
再後面的話少年已經聽不到,感覺眼皮像兩座山一樣沉重,昏昏入睡。
……
清晨一縷縷金色的陽光從穿過窗戶灑到少年臉上,用獨有的溫暖和明媚喚醒了少年。
“咦?我怎麽回來了,我的牛呢?”少年驚呼道。
“你還說呢,小武,讓你放個牛,在哪偷的酒,還把自己喝醉了,牛也丟了一頭”一個方臉青年從門外端著一個瓷碗剛好進來。
“醒來就把這碗粥喝了吧,小小年紀喝酒傷胃,喝點粥暖暖,牛回頭咱慢慢再賠給莊裡吧”
入門的方臉青年名叫曹辰,是少年曹武的親哥哥,為人雖然嘴上稍有些刻薄,但是人卻極好,對少年更是從小照顧到大。
大哥的話把曹武點醒,
“自己不是在和一群大漢吃肉喝酒,他們人呢?”
顧不得回憶自己喝醉後的事,少年忙伸手入懷中一套,臉上露出笑容,賣牛的錢還在。
“大哥,別慌,你看這是什麽”說著把手中的銀兩往曹辰面前一遞,露出一臉調皮的笑容。
“你小子哪來的這麽多的錢”曹辰本來沒在意少年說了什麽,接到手中才發現竟然是一大錠銀子,頓時驚呼道。
“當然是那頭牛換的了,怎麽樣,這門生意不虧吧,這錢除了賠莊裡的牛, 剩下的還能讓莊裡過個好年”少年得意洋洋道。
“老實交代,這是什麽情況,誰這麽缺心眼拿這麽多錢換一頭牛”曹辰眉頭一皺,佯裝威嚴的問道。
“那是一群流浪武客,他們……”
少年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向曹辰講述清楚,言語中不乏對這群流浪武客的大塊吃肉,大口喝酒的豪邁生活的向往。
“算你小子運氣好,碰到一群好人,下次再敢亂喝陌生人的酒,小心被人抓去下酒”曹辰沒好氣的嚇唬道。
“才不會,我曹武福大命大造化大”少年調皮道,“對了,哥,那錢你回頭和爸媽商量之後你們交給村長吧,我出去轉轉。”
走出屋門的少年,感覺身上有些發癢,特別想去狂奔舒展一下。
少年心中一動“大概這就是那群大漢所說的刀火酒淬煉身體起作用了吧”
一路狂奔出村子,少年感覺自己身體好像輕了好多,跑起來腳步如飛,拿路邊的石頭試了試力氣,發覺自己的力氣至少大了一倍。
頓時心中暗喜道:“這酒果然神奇,我不過喝了一次,就有如此大的進步,那些大漢卻時常飲用,又能達到什麽樣的地步”少年不由心生神往。
……
一晃三五天過去了,少年仍每日去放牛,日子平淡如以前,少年心中卻思緒萬千,什麽時候自己也能和那群大漢一樣瀟灑自在呢?
……
“西風寨的人來了,女人、小孩進屋,男人們都拿上家夥出來!”
一陣敲鑼聲與呼喊聲打亂了山莊夜晚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