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邊的柵欄外,一輛汽車安靜的停在那裡。
今天是五月的第一天,也是尹蒼海跟雲飛揚說好回來月份的第一天。
雖然雲飛揚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已經喪命,但尹蒼海既然答應了他,即使他沒有按時回來,他也會站在這裡,等上一個月。
尹達是尹蒼海的司機,已經給這位白發蒼蒼,如同普通老人般的尹校長開了近二十年的車了。他知道對方的性子,不會輕易改變自己做的決定,也明白,白雪凝大年三十晚上對這位老人說的話,有多麽傷人。
錯了麽?
沒有,最少在尹達心中,老人所做的任何決定都是正確的,這不僅因為尹蒼海是他的遠方伯父,更是因為,陪伴在老人身邊的二十年中,他看過無數普通人對武道露出渴求的眼神。
“尹達,你說,雪凝說的是對還是錯?如果雲飛揚沒有回來,我該怎麽面對他的父母,是啊,可能真的是我太自私了吧,但是人族如果沒有這種經歷過危險而成長的強者,又如何為人族的根本爭奪那一線生機。”
似自言自語的話從老人口中傳出,尹達微微一愣,開口說道:“校長,我就是個司機,不懂什麽大道理,但是我明白一個普通人想在武道這條路上走很遠是有多難,就拿我說吧,在您的栽培下,用了這麽多年,才堪堪跨入六品,如果我能有進這片森林的決心,只怕都有可能突破三品,成為後天武道小宗師了...”
尹達的一番話,沒有讓老人放下心中的疑惑和愧疚,想到這麽多年,有那麽多天資不錯的學生因為自己,而命喪這裡,不由的,老人原本挺立的後背,有些彎了下來,他目光遠眺森林深處,內心有一道聲音不斷叫喊:“老尹,停下吧,這麽多年,你的堅持又有什麽用?”
是啊,獨自的堅持在別人看來,是尹蒼海自私的表現。
但他的心裡明白,他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能讓人族多出一些鐵血強者,幫助人族抗衡越來越多的危難和險阻。
“哎,這次之後,這種事情便停了吧,如果雲飛揚沒能回來,我也不想再呆在學校誤人子弟,我...也到了該退休的時候了。”
蒼白而現實的一番話,讓尹達不知道如何勸解,說到底,他只是一個普通司機,如果不是尹蒼海的提攜,他可能會在某個工廠做著一份辛苦又沒錢的工作,這一刻,他的心中無比期盼,雲飛揚能安全回來。
此時此刻,雲飛揚翹著二郎腿,仰頭看向天空。
不遠處的土灶裡正燜著鮮嫩的魚湯,離他搏殺黑背蒼莽熊,已經過去好久了。
山中不知歲月,他已經如同野人一樣,除了一套南林市張波等人送的衣服以外,剩余的都成為了過去式,化作森林中的有色垃圾。
“今天,好像,大概,應該是四月了吧。”嘴裡喃喃自語,雲飛揚不自覺開始算起日子。
大年三十那天到現在到底多少天來著?九十天?一百天?哎呀我操,這尼瑪怎麽算?
使勁撓了撓頭皮,一陣白色的頭皮屑紛紛落下,他提著光芒依舊的辟邪劍來到溪邊的大樹旁,只見樹身上被他砍滿了一道道傷痕,雲飛揚蹲在地上,慢慢數起數來。
1.2.3...95.
滿意數到95,雲飛揚暗讚自己是個天才,按照日期來算,現在應該是四月五號了,唔,還有二十五天,自己就能回去了。
開心的翻了個跟頭,他小跑著來到土灶旁,
只見燃燒的木頭散發出一陣陣“劈裡啪啦”的響聲,一隻紅毛猴子,一臉焦急的等在魚湯旁邊,抓頭撓腮。 “小紅,等等,什麽時候魚湯白了,什麽時候就能吃了。”
看著焦急的猴子,雲飛揚一臉笑意,說起來搞笑,當初他擊殺狼王,被張波三人帶著匆忙離去,那一鍋美味的魚湯,全被這家夥吃了個乾乾淨淨,當雲飛揚回到小溪邊,看到土灶台竟然完好無損,一隻猴子抓著魚正往鍋裡塞的模樣,當場捧腹大笑。
而猴子明顯認出雲飛揚就是原來煮魚湯的家夥,也不怕人,抓著手上的魚跑到雲飛揚身邊,指了指魚和鍋,便推著他向土灶走去。
這幾個月,一人一猴子建立了不錯的友誼,雲飛揚除了煮魚就是烤肉,小紅時常帶些好吃的野果,給他改善改善夥食,人和獸族之間難得建立友誼,雲飛揚覺得自己運氣不錯,能在這林子裡,遇到個對自己沒啥心思的獸族。
“咕嘟咕嘟咕嘟。”
鍋中響起一陣陣燒烤的翻滾聲,雲飛揚聞了聞味道,看著濃鬱的白湯,先給小猴裝了一碗,才弄自己的午餐。
小紅慢慢喝著滾燙的魚湯,鮮滑香嫩的味道充粟味蕾,不由眼中露出陶醉的神色。
雲飛揚端起魚湯,坐在小紅身旁,目光望向遠方,靜靜說道:“小紅,我快要走了,相識幾個月,你我最少也算是聊的來的朋友,不管你聽不聽的懂,我建議你安靜的生活在森林外圍,裡面有很恐怖的存在,你雖然跨入九品,可在那些存在眼中,依舊是隻螞蟻。”
說話的同時,雲飛揚全身不自覺的抖了抖,五十天前,他自認為實力有了大的進步,想往森林裡面走一走,沒想到隻走了五十公裡左右的距離,便遇到一隻無比恐怖的存在,如果不是這隻大恐怖看不上雲飛揚身上這一百多斤肉,只怕他早就成了那隻恐怖的排泄物,化作樹木的養分了。
“吱吱,吱吱。”小紅的叫聲打斷了雲飛揚飄向遠方的思路,他啞然一笑,摸了摸小紅的腦袋。
是啊,每個人都有各自的位置和生活,現在雲飛揚所說的話,又能代表什麽呢。
喝完魚湯,略做收拾,雲飛揚正在溪水邊清洗吃過的碗,就在他哼著妹妹你坐船頭,哥哥我燒魚頭時,一張不知從哪飄來的報紙,出現在溪水中央。
“2000年4月30日,明天就是偉大的勞動節,全國各地工人......”
“我操,今天到底多少號?”看到報紙的開頭,雲飛揚猛的一拍溪水,他飛快跑到大樹下,只見好多隻屎殼郎正修補被他劃開的劍痕,顧不得將這批屎殼郎家族消滅,雲飛揚無語般捂住自己的腦袋,小紅看著他一幅傻逼腦病又犯了的模樣,雲飛揚已經脫光衣服,衝進溪水當中。
“洗刷刷洗刷刷,馬上就回家,洗刷刷洗刷刷,老頭你要等我呀。”
衝洗乾淨,雲飛揚換上嶄新的衣服,背起辟邪,同小紅來了個離別前的擁抱,飛快的向第一次走來的放向跑去。
與此同時,森林邊,柵欄外。
尹達看著站在這裡等了一個月的尹蒼海,小聲勸道:“校長, 該走了,雲飛揚看來是出不來了,今天是五月三十號了,這個月,也結束了。”
對方的勸解,尹蒼海充耳不聞,他的目光帶著一絲期盼,一點憂傷,依舊注視在森林中。
尹達看著自己尊敬的校長如此模樣,心中不由有些焦急,他一把拉住尹蒼海的手,大聲喊道:“校長,該回去了,已經一個月了,雲飛揚肯定死了。”
就在尹達說出死字的同時,尹蒼海猛的轉頭,目光死死盯著尹達,他緩緩開口說道:“我的事,我自己心裡明白,你做好你自己就行,另外,你的日子時越過越糊塗了,明天是五月三十一號,這個月,還有一天。”
“額...”尹達無語,尹蒼海繼續看向林中。
隨著月升日落,日升東方又到西方。
尹達看著夕陽,再次開口:“校長,六月十號高考,雲飛揚回不來了,咱們...走吧。”
直到太陽將要落山,還未看到雲飛揚的身影,尹蒼海的身體陡然虛軟下來,尹達連忙上前,一把扶住面色蒼白的尹蒼海,目光含淚,正準備回車上,不遠處的林中,一片倦鳥高飛,雲飛揚的聲音響徹四周。
“老頭子,你特麽在哪呢,老子轉悠十來圈了都沒找到出路,你是不是沒來接我啊?”
聲音響起,原本身體虛弱,目光無神的尹蒼海一把推開尹達,整個人一個騰升,已然漂浮到半空之中,他向著雲飛揚聲音傳來的方向飛了過去,被推開的尹達臉上露出開心的神色,他知道,原本心死的校長因為這一句特麽的,又特麽的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