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的確，我看你也不像是老老實實呆著的人。這樣吧，我給你找個工作，有錢賺，有睡覺的地方，你不會餓死，當然也不會累死;那裡不是什麽違法集團，只不過有時候需要一些廉價的人手;也沒人會挖揪你的過去，也不會在乎你之前都做過什麽。不過至於怎麽乾，能乾多久，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這樣我們也就了結了。你看怎樣?”老人問。

　　雖然這不是一個問題，張豪也沒條件拒絕，但他仍松了口氣。眼前這個老人雖然看起來不是很慈眉善目，但起碼眼神真誠，話中也讓人聽不出有什麽狡詐的陰謀和邪惡的目的。於是他說，“聽起來不錯。”

　　老人哼了一聲，就好像再次確認自己已經看透了男孩是個什麽樣的人。“那就走吧！”他帶著張豪離開。而至始至終，男孩沒見過之前和老人坐在一起的另一個買家。

　　那之後，是一段不長不短，前面平滑，最後卻很顛簸的車程。

　　張豪在上車前曾無意中瞥到了那個身影。不高——但肯定比自己高，剛剛碰到老人的肩膀;從背影看很瘦;從上半身，腰部，還有長腿和屁股的輪廓看，絕對是一個女孩。張豪現在凡是瞥到看不清面容的身影，都要試著去分辨是男是女。這絕對是小偷給他留下的病根。

　　下車後，張豪發現自己跟著一個只有兩輛車的小車隊來到了一座陌生小鎮外山脈間的一處凹地。幾座山都是光禿禿的石頭山，只能偶爾瞥見幾處聚集在一起的生命力頑強的綠色灌木。腳下也都是一吹即散的沙土，周圍幾乎沒有高度超過兩米的植物，但像是從外太空掉下來的奇形怪狀的大石頭倒是比比皆是。真是個好地方，張豪想。接著，他看到了腳下凹地中的一片建築群。有人在這裡挖了一個深坑，密密麻麻的不超過兩層的建築鱗次櫛比的擠在大坑邊緣的台階上，朝下深入坑底下，朝上一直到地面;幾台巨大的張豪看不懂的機器安置在坑中心，無數條管道從其中伸出去，深入坑底邊緣的洞窟中。男孩無法估計這坑有多深，他沒有經驗也沒這方面的閱歷，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要下去。他發現那個沒露臉的女孩也像他一樣驚奇的站到了坑道口朝下望，還發出了一聲略帶失望的驚歎，“啊，這就是……”他沒聽清這就是‘什麽’，也沒機會看清即將被風吹開罩帽而露出的側臉，老人便直接將他帶走了。他們走到坑道邊的那棟二層建築，張豪發現這裡其實是一個升降梯的入口。建築內有兩台升降機用的索道，從大小看，升降機應該很大，比張豪見到的商場裡的電梯要大得多，估計裝下二三十個壯漢絕對沒問題。不過裝置很粗糙，啟動時會發出巨大的噪聲，下降時還會時不時的顫抖搖晃。他們向下，不過沒有下到坑底，而是下到了建築最密集的那層。升降機的門一打開，張豪就匆忙鑽了出去。腳踏實地的感覺總能讓人安心。現在他能估計出這裡距離坑底也許已經不到20米了。眼前是一條土道，左邊就是一條通往坑底那些機器和洞窟的斜坡，右邊則通向那些擁擠的低矮建築群，老人帶著他走了這邊。

　　跟在老人身後，張豪發現這位老人是他所見過的老者當中最有精神頭的。他也許比大佬還要大幾歲，但不論從身材、體格，還是精神看，更像是一個中年人。老者身子挺拔，走路大步帶風——也許只有他的老板能讓他慢下腳步，雷厲風行，很像一種人……張豪想到了，軍人、士兵，或者戰士。只有這群人，他們所經歷過的重複和嚴格的訓練可以讓這種習慣和姿態滲入骨髓，

跟隨一生。這種人是連維萊卡也要謹慎對待的，他們閱歷豐富，經驗也豐富，而且往往身懷絕技。似乎從這背影就能看得出，老人肯定曾經親歷殘酷的站場，經歷過血腥的戰鬥，更關鍵的是目睹過死亡。這絕對是一個人生閱歷和心智的轉折點。死亡，尤其是親人的死亡和近在眼前的死亡會給人帶來巨大的衝擊和震撼。他會嘗試感同身後，思考之前從未思考過的哲學問題。不過這問題太過深邃，幾乎所有人都會無功而返。而之後，他才會意識到自己的渺小，生命的脆弱……讓一個人真正成長起來的鑰匙也不過如此。所以張豪一下子聽話起來，順從中帶著敬畏，逃跑的想法也從腦海中被踢除出去。老人帶他進入建築群中的街道，走過零稀的穿著簡單上衣與褲子，朝他們投向詫異目光的工人和店主。大部分是男人，也有女人，不過沒有孩子，至少沒有像他這麽大的孩子。他們徑直走向街道盡頭，進入了一棟算是這裡面最豪華也最正式的二層建築。他們從建在外面的樓梯走上二樓，穿過鏤空走廊，走進一間寫著主管辦公室的房間。　　老人沒有敲門，坐在放著厚厚文件的辦公桌後的一個四十多歲的戴著眼鏡的精明男人不解又憤怒的抬起頭，剛想發火，可看到老者的面容後立刻止住了自己的情緒，安靜下來。不過他推了推眼鏡，立刻又掛上了一副狐狸表情。張豪知道他就是主管了。

　　“介紹新人請去人事部。”精明的主管說，接著將頭埋進厚厚的文件資料中。

　　“不，我就是要來找你的。”老人說，“你知道我們這次行程的目的。不過這小子純屬是個意外，她把他從拍賣行裡的那群畜生手裡買了下來，又不能直接給他扔到外面，所以這邊得要你處理一下了。”

　　“買來的?真是有錢啊！多少錢?”

　　老人報了一個數。這個數字同時讓張豪和主管吃了一驚。在拍賣行的展台上，張豪曾經有一瞬沒心沒肺的想知道自己能值多少錢，現在他知道了。不過完全也開心不起來，因為他知道這個價錢不是屬於他，而是屬於一個健康的孩子。這是屬於黑暗的一塊拚圖，張豪在心中無奈的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