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張豪正在長個子,所以有一段時間覺特別多。不論是趴在桌子上,還是依靠在車廂上,男孩都能睡得死死的。列車一站又一站停靠,沿著鐵軌將人群送往一個又一個地方。人群上了又下,到最後,整個車廂就只剩下她們兩人了。本來播放著廣告的小屏幕突然閃了幾下,然後變得一片漆黑;本來播放停靠站和突發事件的廣播中突然傳出了一個陌生的聲音,“你好,獵鷸者,維萊卡。”那聲音如是道。
雖說她見多了黑客的伎倆,不過能入侵到移動車廂的還真是少見。她甚至不知道對方能不能聽到自己的聲音,隻是隨意的問,“跟我說話?”
“對,不是那個孩子。”
維萊卡瞥了一眼車廂內唯一的一台攝像頭,這略帶威脅的回答讓她心升一絲警惕。
“放松,”對方似乎能察覺到她細微的表情,“這隻是對話。”
“好啊,”維萊卡換了一個座位,將腿翹到了桌子上,“那就‘輕松’的談談吧!”
“聽過‘救世者’嗎?”對方直接了當的問。
維萊卡心想,如果對方是個男人,那也許會是她喜歡的類型,可現在時機不對,她最不喜歡的就是神神秘秘假假裝裝的家夥。“你是說那個反機器化的獨立組織?”
“是的,我來邀請你加入我們。”
真是直接。這次,維萊卡都不得不承認自己被驚到了。她這些年收到過不少這類傭兵集團的邀請函,她可不相信對方會專門找到她。
“看樣子你已經廣發英雄帖了?”維萊卡試探的說。
“沒錯,不過說的不對。我們不會‘廣發’,我們隻有意挑選。”對方說。這聲音一直十分鎮定,仿佛對她的回答都了若執掌。
維萊卡不喜歡這種感覺。“不。”她直接拒絕,她可不想成為工會的追殺目標。
不過對方似乎一點也不驚訝,“別這麽著急下結論,我們可以做一筆交易。”
“交易。”維萊卡咬著牙重複著。和一個素未謀面,而且通過這種辦法聯絡到她的人做交易?可笑。不過她也知道,對方能提出這樣的要求,便說明已經挖好了一個坑。如果她聽,就相當於跳了下去,可她又不得不聽。這時,唯一能做的便是盡可能尋找一些主動。“說說看吧。”維萊卡故作隨意的說。
“XXXX年XX月XX號。”神秘人無緣無故的報了一個日期。
維萊卡愣了一下,就好像在頭腦中調取什麽東西,然後嗖地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她直愣愣地盯著遠處的攝像頭,就好像在盯著對方的眼睛。此時,什麽陷阱,什麽陰謀都不重要了,對方說出了一個她堅信不會再有任何外人跟她提及的秘密,一個她壓藏在心底的,發誓絕不會跟任何人提及的秘密。她千算萬算也沒想到對方會準確無誤的報出那個時間。那個時間,對她說出來,不會有任何別的意義。女人的整個身體甚至靈魂都在顫抖。但長期在死亡線上的掙扎,磨練出了她異常堅韌的品質,體內的殺手之血沸騰了起來,讓她一瞬間恢復了冷酷無物的狀態。她沉默的站在那裡,思維冷靜,等待對方的再一次出擊。
對方說,“兩架無人機對一個村莊實施了毀滅性的打擊,原因是懷疑那裡藏匿著恐怖分子的頭領……”
大數據,雲搜索――人工智能得出的結論……謊言!
“軍方,包括後來當地臨時政府的報告都說那裡已無人生還。”
也是謊言,
有一個小女孩…… “但一個小女孩活了下來,她當時隻有9歲。”
它知道得一清二楚。維萊卡突然有一種感覺:她似乎找不到爬上去的藤蔓了!可為什麽?一個軟弱政府試圖隱藏的真相,一個被故意隱藏起來的秘密,會……不,她突然解脫般的想,也許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麽秘密了。
“哦,”對方戲謔的笑了一聲,“看來是真的了。”
什麽?!維萊卡憤怒的想揮出自己的拳頭,這感覺就像被人戲耍了一樣。她的確被人耍了。“你到底想幹什麽?”她質問。
“我們需要力量,小女孩。”小女孩?“……需要對機器充滿仇恨的那些人的力量。你,許多人,甚至包括趴在那裡熟睡的孩子。”
她又是一驚,“你知道誰殺了他的父母?”
對方沉默了一會,接著用那種維萊卡最熟悉的冰冷的語氣說,“你知道道上的規矩。”
一事論一事。
不過維萊卡記住了。“我不會冒險直接與工會脫離關系的,那等於自殺。”她說。
“格局變了,留在那裡你以後會更危險。”
維萊卡同樣記住了這些話。“你還知道多少?”她追問,試圖摸清對方的底細。而且她突然意識到也許這隻是世界政府的一個陷阱……不過對方的應變如一位老謀深算的智者。
“你知道我們為什麽會叫‘救世者’嗎?因為我和你一樣,都相信如果再任由他們這樣下去,任由他們順從自己的欲望,總有一天,就像無數賢者曾經警告過的那樣:機器會毀滅這個世界。”它輕巧的說出了維萊卡內心堅信,但卻從未敢肯定過的話。
“可我們贏不了,你沒看到嗎?那群東西比我們強大得多。”
“那可不一定。我們終會擁有自己的武器,會讓你得到能與它們抗衡的力量。怎樣,很誘人吧?所以,選擇吧!”神秘人說。
反擊的好機會。“可你說這是筆交易!”維萊卡說。
“沒錯,狡猾的小姑娘。”神秘人笑著說,“當我們都把底牌攤到桌面上,我會讓你看到我的誠意和能力。”
“我要考慮……”維萊卡話沒說完,那聲音便消失了,懸掛電視又開始播放廣告。
“考……慮?”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覺的男孩突然朦朧地睜開眼睛,問,“你在跟誰說話嗎?”
“不,”維萊卡冷靜的說,“我在考慮要什麽時候叫醒你。”
“到了嗎?”張豪問。
“快了,小子,我們就快到另一座城市了。”
張豪起身,望向窗外,近處仍是漆黑一片,隻能看到倏忽閃過的村莊和樹木的掠影。不過,遠處已經能夠看到城市邊緣零星的燈火了。
“這座城市有什麽?”現在每到一座陌生的城市,男孩都會這麽問。
女人想了想,然後提起興致說,“摔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