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豪沒在慌忙撤離的人中看到小偷,說明他的分析是正確的;但讓他不安的是,他也沒看到左。也許左已經提前跑路了,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解釋。但不管如何,等這群人逃跑,他一定要潛進去。運氣好,他能找到被留下的小偷,運氣不好……他就只能見到小偷的屍體。他顫抖著,急不可耐。一輛轎車引路,貨車隨後鳴笛駛出院門。駕駛員不顧一切,甚至撞壞了圍牆,撞倒了垃圾桶,等到最後一輛轎車猛踩油門飆出去,小豪翻過院牆。他落地時沒有站穩,險些崴腳,好在摔倒了,倒在幾個沒來得及扔掉的黑色垃圾袋中。
出師不利。不過小豪馬上就要感謝這個糟糕的意外了。就在他剛想從酸臭的垃圾袋中爬起來時,看到幾個人偷偷摸摸摸進了院子。他們貼著院門,手中拿著武器,半伏著身子,一臉警惕。是大佬的人!小豪急忙蹲下,自然的讓身子沉在垃圾袋中。他看不到他們,也祈禱他們不要發現他。一個打手朝這邊探了過來,估計是試圖繞到公寓側面。他本在院牆的陰影下走,但被垃圾袋散發出的惡臭熏開了,在離小豪不到一米的地方改變了方向,沒有往垃圾袋後多瞅一眼。
小豪默數了二十秒——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是數到30秒,40秒——從垃圾袋中抬起了頭。院子內空無一人,他們都衝進了公寓。完了,他想,大佬還是太謹慎了,派手下來這裡搜查左有沒有遺漏重要的信息。如果他們發現地下室,找到小偷……他們也可能發現不到!小豪安慰自己。他現在就必須進去,大佬的手下很可能正在清點那些敵人未來得及帶走的資料,他有很大幾率能躲開他們,找到地下室,救出小偷。可就在他準備實施計劃,從黑色垃圾袋中鑽出來,右腳邁前一步時,劇烈的爆炸吞沒了他所有的感官,一股股火光從窗戶、缺口和任何可能鑽出的地方湧出,他被接踵而至的陣陣衝擊和熱浪擊飛到院牆上,又一頭栽回垃圾袋中。接著,身邊降下數不清的已經變成了碎片的公寓的一部分,每一部分都幾乎帶著滾燙的火焰和濃煙:磚石,玻璃,牆板,鋼筋……小豪鑽進垃圾下底下,聽著頭頂上冰雹般的劈啪聲。不止如此,院牆外,汽車警報混亂的鳴響,人群發出一聲聲驚叫。
在巨大的震驚中,小豪強迫自己思考發生了什麽。爆炸是確定無疑的,公寓發生了爆炸,很可能已經被炸得稀爛了,大佬的手下必死無疑,又是一個陷阱。
小偷,小偷!小豪驚起,看著爆炸後的徐徐火焰和滾滾黑煙,絕望的無以複加。一瞬間,他就無法思考了,對之前自己的分析和假設不再那麽確信了,他的小聰明一點都不好用了!
本來整齊的草坪現在鋪滿了黑焦的瓦礫和玻璃碎片,有的地皮甚至在燃燒;公寓只剩下二層骨架,到處都是被炸開的破洞和缺口。火在牆體內燃燒,煙越來越濃。小豪剛想衝進去,但緊急停住,四下查看了一圈,跑到院子邊角的一個水槽前,打開水龍頭——幸好還有水,然後脫下外濕,又在水管上找到一塊抹布,也弄濕。他穿上沉了一倍的外套,用抹布捂住口鼻,拚命衝了進去。一進去,他便聽到建築材料與火焰絕望抗衡時發出的劈啪作響的聲音,還有是來自大佬手下的慘叫聲。幸運的直接死了,不幸的還活著。一個渾身帶火,面部被嚴重灼傷的打手從濃煙中衝了出來,小豪急忙躲開,看男人在地上滾了兩圈,然後死掉了。一股股肉被烤焦的氣味傳來,小豪陣陣作嘔。
但他忍住,因為知道此時如果劇烈呼吸的話必然會吸入大量的有毒氣體。濃煙滾滾,熱氣逼人,場景仿若地獄,但小豪仍堅持在廢墟中回憶建築的格局,以及他是如何被帶出地下室的。他深入時,聽到了消防車的聲音。他想趕在熱心的政府消防員之前找到小偷。 小豪突然就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他跳過幾節傾倒的家具,一腳踹開已經變得脆弱的木門。他本想邁下傾斜的樓梯,結果卻一下子失重墜了下去。好在落差不是很高,接住他的也不是堅硬的地板,而是柔軟的松土。不過他的膝蓋磕到了因爆炸而倒塌的樓梯木板, 痛得慘叫了一聲。
公寓內已經沒了電力,四下一片漆黑。但好在濃煙沸騰,向熱蒸汽一樣朝上湧動,地下室暫未被侵襲。小豪趕緊喊了兩聲,但並無回應。他打開手機自帶的手電筒照明,徑直朝深處照去。小偷不在那!他走過去,站在他和小偷曾依偎在一起的地方。他能得到的唯一答案是左帶走了小偷。但他沒看到左,也沒看到小偷被塞進任何一輛車裡。她去哪了?緊接著,小豪發現了腳印,就在他腳邊,不止一個,而是許多。他順著腳印走到地下室的牆角,赫然發現了那裡有一塊明顯被用來蓋住什麽東西的木板,他直接踢開木板,看到了一個半米多寬的洞口。
那一刻,一股驚奇的讚歎湧入了小豪心頭。不管是左,還是還有其他高人在,他們早就準備好了逃跑的路線。院子裡慌張的人手和車輛都只是誘餌,左和部分人帶著情報和信息從這裡溜了出去,當然還有小偷。毫不猶豫,小豪小心躍入了洞口。洞並不深,但容下他很寬敞,不過估計像左和那個西裝胖子那樣的身材得要彎腰才行。他沒有著急往裡走,而是借著手電的寬泛光線低頭尋找腳印,他想找到小偷的腳印。但完全沒那麽容易,那群人一個跟著一個從軟土上走過,腳印一個挨著一個,根本沒辦法清晰的分辨究竟有多少人踩過。如果他能找到,那麽小偷的腳印應該非常容易分辨——肯定是最小的那個。但他們很可能直接夾著小偷走,因為小偷太輕了,他們也怕她落地後會亂跑。小豪終於走到盡頭,抬頭看到了頭頂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