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縣主給您的禮物。”
一名女官領著蘇淺雨出門去,送上一塊玉牌。
“持此符牌,視同縣主符客卿,儀同九品,可見官不拜,車馬驛站也可享對等待遇。”
“另,還有一些贈禮,是縣主贈予您的禮物,已經派人送去您家中。”
頓了頓,這女官公式化地掛著淺笑,自袖中伸出素手,向外攤開,一柄白玉如意躺在手心。
“這是一樁麻煩事,縣主交代,此事盡數交托於蘇公子處置。”
這女官笑起來很宜人,有種貴氣,禮數上也很有種和諧的韻味。
應該是自宮廷中走出的女官。
果真是得寵……
心中感歎著。
蘇淺雨打量了下這枚細小的玉如意,接到手中。
觸手則顫,接著一片金紅色的火星濺射而出,這枚如意之上騰起陣陣紫煙。
煙霧中,如意溶解,化做一枚小小的玉簪,形製大不同於本朝,簪首鐫刻有一朵青色蓮花。
玉簪通體白玉,唯獨簪首微吐一片青意,恰被巧匠雕成蓮花,晶瑩剔透。
“這是……”
蘇淺雨湊近了瞧,簪子內壁好似有一片空間,裡面晃蕩著液體的星光。
絲絲金色,紅色的霧氣,呈帶狀在其中沉浮、旋轉。
握在手心,好似溝通了某處,絲絲深沉、遲緩但卻古老的力量,帶著歲月積澱的韻味,緩緩流淌,滋潤而來。
這簪子便如同龍頭,一點一滴,吐出靈液,化入周身,沁入心脾。
“原來以為是如意,不想是簪子變化,到了蘇公子手裡才現出原型。”
這女官也有些驚訝,隨即笑著:
“果真如縣主所說,這簪子就該交給公子您呢!”
“望您善用之,稍後或有人前來索要福地密鑰,請您一定要保管好它。”
福地密鑰?
頓時,他覺得手中的玉簪有些燙手了。
這可不是天生地養,造化自然所成的東西。
任何一件福地密鑰,都是福地之主自家所鑄。
說來洞天福地,古已有之。
大凡靈秀之山,多藏風有水,地力積聚,久久自蘊福地。
天然之福地,唯福緣深厚者能入,能享。
大凡這類天成福地,坐落於龍脈節點之上,縱經千百歲,其靈力不枯,底蘊最深。
如泰山,華山,嵩山……都早早有主。
而後人所辟福地,便無此便利,通常是自家道場所在,於法界而成。
諸如歷代官方承認之地方正祀之神,便有許多自行開辟道場,於陰陽兩界立下根基。
縱然遭受王朝變動之禍,陽世祭祀一時斷絕,依靠陰世道場底蘊,依舊能堅持許久,拖延乃至於等到月明花開之時……這便是許多地祇對抗人間王朝的手段。
縱然大一統王朝,其國祚能保有幾年?
十年,百年,還是千年?
短壽王朝不過十年,延續百年不算夭折,千年王朝史所未見。
只要一朝國運衰敗,地祇之祭祀終究可以再度複興。
這類道場,其根基不在陽世之中,許多直接立足於陰世,但有些立足於陰陽兩界之間,自成一片領域。
這一類道場法域,非地力所成,而是地祇地仙自家神力或法力所辟,也可稱之為福地。
所謂福地密鑰,便是信物,方便陽世人得以溝通漂浮在陽世之外的道場
換句話說,
這其實是福地主人給予的權限。 重點不在這裡,重點在於……那地方是有主的。
這就是個麻煩了。
“一般這類福地密鑰,都是地祇交與自家血裔保管,世代相傳,豈有流落出來的道理?”
“難不成這裡面還有什麽大麻煩?”
心思一轉,蘇淺雨就想到了接下這東西的麻煩。
“按照這密鑰給我的感應,另一方確實是一處道場不假,而且道場積蓄的力量還很充裕。”
從玉簪中絲絲吐出的靈液,如滴水匯入溪流一般,輕而易舉被蘇淺雨的靈汲取、煉化。
都是相對純粹而清澈的靈力,沒有誤會或者腐朽的跡象。
只是顯得有些遲緩、晦澀,似乎夾雜了一些地力。
地力即大地所具的靈性力量。
這是地祇的標志之一……地祇都有大地的權柄。
從這裡可以判斷,密鑰所溝通的那處道場,其主尚在,而且力量不衰。
那這東西就不該給他,給送還給原主才對。
不然拿著這東西遲早也要被人找上門來……就算是每天盜取一點一滴,那也是盜。
如是旁的修道人,尤其是修行還不到家的,怕是此刻人已經驚喜若狂……得此密鑰之助,每日能竊取一份靈力滋補,豈不是大利功行?
然而蘇淺雨果斷放棄了。
心念一動,數倍的精純法力,迅速純化,然後順著聯系,反向填補回去。
這不僅彌補了方才無意間所得,更是數倍返還。
再這之後,絲絲金色,自他掌心透出,爬上玉簪表面,隨即隱沒。
原本那若有若無的聯系頓時被隔斷,再也沒有靈力傳遞過來。
卻是蘇淺雨絲毫不肯貪人便宜,也不肯盜取一絲一毫。
“若有貪心,不成正果。”
“佔小便宜,侵損他人財物,乃至一絲一毫,不告而取者,貪圖他人之物者……凡此種種,存有貪心,此心不除,塵不可出!”
“縱有多智,禪定現前,若不斷偷,必落邪道。”
“存著貪心,盜取他人,竊取天地之力,而自私自利,如此種種,非直心求道,不成正果,隻淪入邪道。”
“不該我的,有主之物,便不能取,這其中微妙差距,不可輕忽大意……如有貪心之念,謀取他人之物,縱然修得神通法力,長生不死,也不能名注仙籍,只是人間一邪道。”
蘇淺雨心下澄澈,纖毫無暇,堂皇正大。
所說這麽幾句話,也都是出自肺腑。
如此,坦然受了這簪子,自下山,坐上牛車就走。
他走後,這女官急行入內,在宋穎身側輕聲細語,將先前所見所聞一一詳盡描述。
宋穎閉著眼睛,趴在案上,靜靜聆聽,不時出聲詢問一二細節。
末了,當女官將蘇淺雨臨別之言複述一遍,宋穎沉默了一陣,把那幾句話反覆品味,漸漸品得了點味道。
“偷心不除,塵不可出;貪心不除,不成正果……”
“直心求道,求個正大光明嘛……好一個真道人!真的得道了!”
“不想今日見得了真道士!”
宋穎連道數聲好,隨即命人取來一冊,用一朱筆,翻到一頁,於蘇淺雨之名下,寥寥添了幾筆。
末了,想了想,又將方才蘇淺雨所述幾句,附錄在後,著重寫下了幾句評語:
“有古仙之風,承三代道骨,是真道德士,宜為上賓。”
“將此冊送入東華閣,再謄錄一遍,送至父王處。”
“此人可以著重觀察下,或可拉攏,為我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