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食完畢,又是一陣涼風吹過。
漫空之中一切光華異象都隨風而滅。
眨了眨眼睛,小溪的面色紅潤了些許,顯得更為明豔了幾分。
蘇淺雨點了點頭。
以他角度望去,小溪的面相已經大改,頂上氣息有有不小的變化。
原先她身上有一道淡如煙霧的清氣護著,那是祖德,帶著龍氣的韻味。
可惜分量太淺,僅僅能起到個身份標識的用處,聊勝於無。
除此之外,還有一道濃白之氣,屬於她本身。
此氣乳白,且不渾濁,無有雜色,是功過兩平的象征。
人之好惡好善,以人頭上之氣分之。
功過兩平者:其氣或青或白,皆不渾濁;
過多功少者:其氣暗而黑,甚者,如煙如霧;
功多過亦多者:其氣青而渾濁;
功多過少者:其氣白多濁少;
功德浩大者、節義者:其氣清;
刊印善書、宣解聖典,以教化人者:其現清光;
救人性命,慈悲博濟者:頭現紅光。
人頭上所現之氣,均隨著人之心的變化,在其氣之所現,神明均能即刻知之。
故凶善之報,亦隨人頭上所現之氣而感應之。
一般來說,白氣、黃色、紅氣、清氣都是瑞氣,多為吉氣;
相反,氣色渾濁,或者灰色、黑色、暗色,都是凶氣。
積功累德,氣象就變,氣量逐漸宏大,如雲覆蓋,所謂“厚德載物”既如是。
積累得多了,會生出各種光來,白光、紅光、黃光以及清光都是瑞相。
人之氣機會隨著心意而轉,而人又處於天地之間,無時無刻不在與天地萬物相互牽引,而有望氣者自能以此氣機變化,從而推斷吉凶。
此刻的小溪,頂上氣象就大改了。
先是筷子粗細的、向上衝出三尺的白氣,擴大了了何止三倍,更是增長到六七尺高。
周圍多了一片細小的白氣,約莫有方桌大小,逐漸向內靠攏。
更難得的是,與小溪新近修出的那一片水光結合在一起,逐漸被納入其中,緩緩煉化。
這是修行者逐漸把握住自家命數的象征。
待到自家本命氣機都被煉化,隱遁無形,從此便能回避許多易道命理的玄術。
所謂“大修行人不在算中”,即此理也。
因自家氣機已在自家掌握之中,不再如無根浮萍,任由命數擺弄,自能得到有限度的逍遙。
“蘇淺雨,昨日你不在,有一姐姐送來了請帖,邀我去什麽園子賞花。”
小溪忽地想起一事,解開腰間一個繩扣,從縫在那裡的一個隱秘小口袋裡,取出一封信。
蘇淺雨若有所思,道:
“怕不是你那血親姐妹坐不住了,且給我瞧瞧。”
“嗯。”
小溪難得地乖巧了下。
接過信封,卻見封口還有著火漆的痕跡。
此時已經被拆開。
蘇淺雨抽出折疊得整齊的信紙,攤開來看。
字跡娟秀整潔,大小勻稱,滿眼望去,約莫有五六百言。
從字裡行間,大意可知,是聽說平安縣蘇氏小溪之名,然後說了一些好話。
略過這些根本不能當真的客套話後,末了才點出正題,邀請小溪到城外一裡處的一處園子參加一個賞花的會。
到場者必須是女眷,男子只能在門外另一處等候,不得進入。
並且特意點明,此處賞花之會,由棲霞縣主主辦,題目就是荷花,屆時會有猜謎、接龍、對聯,都是以荷花為主。
如果小溪不會或者不精通的話,也沒關系,縣主會提前辦妥········差不多就是事先給出一篇范文或者答案,畢竟這類文會詩會主要目的其實不是炫耀才學,而是擴展人脈、聯絡感情。
此世對女子較為寬容,並沒有理學大昌時那種桎梏程度,女子也可操持各種產業,有自己的交際圈子。
“這是官宦女眷之間的聯誼,去一趟也沒有大礙。”
蘇淺雨將信紙還給她,小姑娘愛惜地疊好,重新放回原處。
“等等,這背面好像還有字跡。”
就在此時,蘇淺雨眼尖,發現了小溪指縫間一點微妙的氣機浮動。
“怎麽?”
困惑地重新展開信紙,依舊是那麽些磨痕。
蘇淺雨用食指指腹,緩緩摩挲著信紙。
漸漸的,一個個筆畫散發著淡淡的水色熒光,浮現在紙面上空一寸處,一個一個,好似有人執筆正在勾畫一般:
“聞君欲娶皇室貴女,然區區白身,兩下相宜否?”
大意就是,你丫一個平頭百姓,僥幸撿到了流落民間的皇室貴女,你配的上嗎?
有趣·······
蘇淺雨笑了笑,不以為意。
漸漸地,字跡全部浮現出來。
大致上,是對蘇淺雨的質疑或者說規勸。
勸蘇淺雨盡快考取個功名,白身不可能,皇室貴女,可以下嫁,但沒有下嫁白身的道理。
歷史上,公主不多,而且多是在開國初期才有下嫁民間的例子。
承平年間,多賜勳貴、士族之家。
但舉人顯然是不夠的。
至少得有二榜進士,或者三榜同進士的身份,才能配得上小溪。
這是以一個過來人的口吻說的話,明明本身也不過是花季少女,卻意外地顯得老成。
不過······這也許是幕僚代筆之作?
心裡轉過這個想法。
再去看小溪,卻見小姑娘雙頰緋紅,櫻色的唇緊緊抿著,小手反覆地絞著上衣擺,顯然已是羞澀極了。
“看來,我有必要去見見你這位素未蒙面的姐妹。”
“她覺得,我配不上你。”
小溪垂下了頭,輕輕地搖著,發出蚊子一般細小的聲音:
“沒有,配得上的。”
“蘇淺雨,你知道, 你知道的·······我是願意的。”
我知道你願意。
問題是·······這事情不是那麽簡單的。
你願意,你願意有用嗎?
你什麽都不知道啊·······
蘇淺雨默默吐出一口氣。
這種身份,注定婚姻不由自主。
如果放任不管的話,後續事情就能很輕易推斷出來。
皇室不會放任一位流落民間的宗室女子,尤其是這血脈似乎很近········如果太遠,就不大可能還有龍氣眷顧。
畢竟宗室數目繁衍至今早就過萬了,大部分都已經很淡,而且在開國之前宋氏就是一地大族,人口數千。
最終成為皇族的也不過是其中一支旁支而已。
真計較起來,算得上嫡系宗室的,也就是能得龍氣滋潤的,能有五百就算不錯了,事實上可能更少。
血脈太近,就意味著不容忽視。
以前或許年齡還小,但如今氣象初成,被尋來是早晚的。
到那時,或許她作為郡主或者縣主,也會得到應有的一份尊榮,然後被指派一個男方,嫁過去。
這幾乎是可以預見的了。
她作為沒有根基的弱女子,幾乎沒有可能有選擇的余地。
不想她落到這個地步,蘇淺雨就得為她打理好一切。
自然,他也可以帶她潛行隱遁,去往別處,隱姓埋名,料想天下之大,朝廷也沒有那個本事找到。
但這是最後的退路,能不這麽做,還是不這麽做。
這就需要他來想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