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華邁著沉重的步子走進自己我臥室,一頭撲到床上,感覺了一絲絕望和沮喪,本來他以為憑著自己的聰明才智考上好的學校就可以幫到家裡,幫到為自己和弟弟操心受累的父母,可現在他發現,除了空想和抱怨,似乎他什麽也做不了,不,一定不要這個樣子下去,自己是家裡的老大,父母一天天歲數大了,弟弟又沒心沒肺,自己一定要加倍努力,爭取早日完成學業,學有所成回來幫助心力交瘁的老爹撐起這個美滿的家庭。想到這裡頓時感覺一陣疲憊襲來,慢慢的合上了眼睛。
“大哥,大哥,快醒醒,起來吃擀麵條啦。”朦朧著忽然感覺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炸響,王文華睜開眼無奈的看了看自己的弟弟,
“文和,你默寫完十遍三字經啦?”忠厚憨直的王家老大偶爾也有點作怪心理。
“就憑著我十年來的日日不墜和艱苦磨煉,十遍小意思啦。”萬年老二始終沒有覺悟這些因果關系。
“話說我的親大哥啊,中午老娘還讓我找機會把楊小姐請到咱們家裡做客呢,聽那意思有點婆婆挑媳婦的意思。”王文和一邊模仿自己老娘的語氣一邊賣寶。
“大哥啊,我看那個楊小姐人挺好的,我看讓她做我嫂子挺好的,他爸還有一輛小轎車,等你倆成了我也能混上去做做,以後就有的跟錘子他們幾個顯擺啦,哈哈,咱們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
錘子是老二的同學兼發小,老二每次闖禍總是少不了此人的狼狽為奸,王文華總是感歎弟弟的發散性思維,他能為了坐上回汽車就把大哥賣給一個剛剛見了兩面的女孩,由此可以看出老王家的基因在他這裡出現了多麽大的偏差。
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黑漆漆的一片,哥倆洗了洗手來到客廳看到老爹正在吸旱煙,老媽劉鳳英正在抄面條,看到王文和沒好氣的說道:“皮猴子我最後再警告你一遍,再在外邊闖了禍,我把你手腳捆起來關柴房裡!”
“知道啦,知道啦。”王老二絲毫不會在乎來自老娘劉鳳英的威脅和警告,因為他知道,老娘就是個刀子嘴豆腐心。
大老王拿長杆的旱煙袋在鞋底磕了磕,說道:“吃飯。”
看,就是這麽言簡意賅,四方落座後開始呼啦啦的吃麵,不得不說劉鳳英的手藝是真好,勁道的面條,鹹淡適中的黃瓜雞蛋鹵,再配上十芴園的醬菜,四個人吃的酣暢淋漓,尤其是這哥倆,每次隻要是劉鳳英做擀麵條都能吃脹肚,這回也不例外,老大幹了兩大海碗,老二活動量明顯更大,幹了三碗,吃完飯後劉鳳英去收拾碗筷,這爺三個小步溜達著來到院子裡葡萄藤下乘涼。
“爹,聽說前些日子有個日本人過來要買咱家的印染廠,這是怎麽回事?”老大王文華挑起了話頭。
“哦,是這麽回子事,就差不多你從濟南剛準備回來那天,有個叫渡邊的小日本子進了咱家的店鋪,說是要收購咱家的印染廠,出價三萬大洋,這價錢吧不高不低,賣給他咱們還能小賺一點,但是聽青島那邊過來的人說,這些日本人收了咱們中國人的廠子就使勁折騰咱們裡面的工人,院子裡還散養著大狼狗,俺就尋思著也不能光想著俺們自己這四口人吧,恁說說廠子裡這些工人跟了我多少年了,有的人打從恁姥爺還在的時候就跟著,恁說說,如果我嘴一松把廠子賣給了日本人,那不是把這些老少爺們推進了大火坑嗎?”大老王雖然憨直但卻不笨,雖然愛財但不缺良心,聽到這裡王文華覺得自己跟老爹比起來無論思想還是行事都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這時候劉鳳英收拾完了廚房那一攤兒,也走過來接茬說道:“你們爹說話在理,咱們家雖然小富溫飽但從來不乾喪良心的事兒,打從你們姥爺那一輩就這麽教育我們,現在我跟你們爹也在這裡跟你們說一句,在家裡你戳破大天有我跟你們爹撐著,出門就要靠自己,說話辦事憑良心,咱們山東人行得正坐得端!能不能做到?”
“媽您放心,無論走到哪裡我都記著您的話,絕對不乾喪良心的事情!”
“老娘您就放心吧,我跟錘子也就是逗貓遛狗,從來不偷不搶。”
聽這上面的話也能分清楚哪句話是誰說的,總之兩個兒子表態都很堅決。
劉鳳英過來的話題基調也基本確定,那就是如何盡快的給老大王文華相上個媳婦,這個心願已經讓劉鳳英糾結了三年,這次老生常談明顯是衝著楊梅去的,“我說文華呀,你看你也快二十歲的大小夥子了,一表人才,而且咱們家也家境殷實,我就琢磨著早點給你說上一房像模像樣的媳婦,早點生下個一男半女的,趁著我跟你爹還能動,就幫你們帶大......”劉鳳英開啟了唐僧菠蘿蜜節奏讓王文華一個頭兩個大,而且小弟文和也跟著起哄,
“對嘛對嘛,早點跟楊梅結婚給我生個大侄子出來陪我耍。 ”這個更不著調。
“俺倒是不覺著楊梅跟咱們家老大多麽合適,畢竟人家是行署專員的閨女,咱們也不是大富大貴之間,門不當戶不對的反而讓咱們家老大失了分寸。”老王頭雖然話不多但總是能一針見血的指出要害,聽了他的話那娘三個也默默不語起來,過了一會又聽老王頭來了一句“雖說配不上他們專員的閨女,但咱們家老大那也是文曲星下世,配些其他門戶相當的閨女那是富富裕裕。”聽了這話劉鳳英又開啟了超級瑪麗模式,嘮嘮叨叨的說起前街後巷誰家誰家閨女如何如何。
王文華看了一眼稚氣未脫的小弟,心有不忍的說道:“文和,我是哥哥,又是家裡的老大,本該我在家裡支撐幫著爹媽,這回考了這麽個學,我一時半會的回不來,離家又遠,家裡二老就先拜托你照顧著,我總感覺這幾年不太平的很,你跟錘子也收收心。”有心再說點其他的,看看自己這個半大的弟弟又打住了。
“知道了哥,你放心去北平吧。”王文和絲毫沒有這些意識,“其實我跟錘子現在也覺著挺沒勁的,畢竟現在我也考上縣立中學了,就是以前那股勁刹不住,以後我會注意的。”
王錫懷兩口子看著眼前這兩個兒子兄友弟恭的,從心裡感覺上天待他們不薄,兩口子相對看了對方一眼,對方瞳孔裡滿滿的都是幸福。知了還在鳴叫,但相對於白天的那種撕心裂肺現在明顯舒緩了很多,天上的月亮似乎含微帶笑的俯瞰著這片土地上的人們,送來哪怕短暫的一些祥和寧靜,或許是它此時真正的內心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