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萬丈金光自穹頂之上,破開層層雲海,給神州大地渡上金輝。
長江滾滾,一隻綠色的蟾蜍臥於江畔,遠觀仿若一塊瑩綠翡翠。
隻有走到近前才會發現,這並非一隻蟾蜍,而是一座山――玉蟾山。
山道曲折幽深,偶有上山拜佛的善男信女從此經過,玉蟾山山幽石奇,氣象萬千,林木蒼秀直逼峨嵋,不少才子佳人也醉心於此,群山空靈飄逸,卻又因此帶著幾絲凡塵之氣。
人人醉心此處美景,唯有一人例外。
陳長風腳步沉重的踩著山石小道,他的眼中沒有山明水秀,隻有即將到來的槍道對決。
他一身黑色勁裝,背上背著一個二尺長的精致匣子,目光凌厲卻又帶著幾分徘徊。
對外,陳長風可以說,他是來決鬥的。
但是他騙不了自己……他是為了承諾,來丟醜的。
陳長風輕歎一聲,腳步堅定的朝約定的地方走去。
溪流潺潺,竹林茂密深處,一襲青衣背影,手執長槍,靜立於此,她挺拔的嬌軀,仿若比之蒼翠的竹林更加挺拔。
“她果然來了,”陳長風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王金瑤,赤虹山莊現任莊主,蜀中槍道大師,一位溫婉的巴蜀美人,然而陳長風清楚,她手中一杆霸王槍,可並不像她外在形象那樣溫婉。
陳長風上前,對著青衣背影抱拳行禮。
“江陵府陳長風,前來赴約。”
王金瑤挽了個槍花,激蕩的氣流掃起一地竹葉,她轉過身來,持槍行禮。
“赤虹山莊王金瑤,在此恭候閣下多時。”
她掃了陳長風一眼,秀眉微挑:“亮槍吧!”
陳長風略微沉默,他解下了背上的精致匣子,從內裡拿出兩根約二尺長的亮銅色短棍,旋即在王金瑤的注視下,將其拚接在一起,略一旋扭,隻聽‘哢嚓’一聲,一杆長槍就此成型。
“換槍了?”王金瑤略顯詫異:“好槍!”
王金瑤只看了一眼,就能看出此槍鋒利,縱然有歲月痕跡斑駁其上,但依舊難掩其陣陣寒芒。
陳長風自嘲一笑,輕柔的撫著槍身:“盛唐天寶年間,祖上曾跟隨高仙芝將軍南征北戰,此槍乃是精鐵所鑄,玄宗皇帝贈與高將軍,潼關一役……由高將軍轉贈,自此成了我們陳家的傳家寶,當年我的爺爺,就是用這杆槍,追隨武穆爺與金人鏖戰。”
“只可惜物是人非……”王金瑤輕歎一聲,轉而說道:“槍是好槍,就是不知道,你能拿這槍發出幾成鋒銳?”
“你可以試試,”陳長風毫不示弱的說。
說話間,陳長風槍頭一抖,整個人向著王金瑤直刺而去――穿雲槍法,追雲。
“來得好!”王金瑤暗讚一聲,手中長槍不僅不擋,反而以更加凌冽的氣勢,向著陳長風刺去。
陳長風苦笑一聲,忙變招,想要蕩開王金瑤的攻擊。
穿雲槍法以速度及綿柔取勝,雖是戰陣中總結出的槍法,但風格卻與沙場迥異。
反觀霸王槍法,歷來以大開大闔,剛猛凌冽著稱。
陳長風很清楚,論氣勢硬拚,自身必敗無疑,以守待攻,反倒是有一線勝機。
隻是……槍法對決,拚的就是氣勢,氣勢輸了,那基本已經輸了一半,而且這樣一來,穿雲槍法的優勢將喪失殆盡。
“果然還是輸了嗎?”這樣一想,能戰勝霸王槍的關鍵,反倒形成了一個無法解決的悖論,
陳長風一臉苦笑。 穿雲槍法居然能與霸王槍法不分上下?他怎麽也想不通,當初他的爺爺,究竟是怎麽辦到的,陳長風苦思一年之久,也沒能想明白,究竟該怎麽樣才能破解霸王槍法。
或許是因為當年的爺爺太強,而且遠比赤虹山莊莊主還要強?所以才能做到?
隻是陳長風很快便收回了雜亂的思緒,不敢胡思亂想,因為他意外的發現,王金瑤的進攻居然真的被他給破壞了。
“同樣的招式,上一次明明……第一招就陷入被動,怎麽會……”
陳長風下意識間,已經順勢使出了穿雲槍法的另一招――逐月。
同樣是進攻型招式,隻不過這一次不再是直刺,而是槍尖點地,旋即槍頭跳起,宛若遊龍出水一般,自下而上挑向王金瑤。
隻是當這招剛剛成型,陳長風頓時暗叫一聲不好。
他明白,自己中計了。
王金瑤這是故意誘導他,使出了這招。
在一年前,就是因為這招,陳長風完全喪失了對局面的把控,陷入了失敗的境地。
而這一次……
果不出陳長風的預料,只見王金瑤以她那極佳的身體柔韌性,在槍尖上挑的那一瞬,猛地偏轉腦袋,躲過了這必殺的一擊,而後順勢一個回馬槍,將槍尖刺向了陳長風。
“完了!”
陳長風內心已經給自己的失敗蓋棺定論。
然而很快,陳長風卻駭然的發現,自己的身子居然沒有停下,反倒是本能反應一般,下意識的猛地收勢,上挑的槍尖猛地砸在地上,槍身以極其詭異的姿態,形成一個弧形彈弓般的模樣,居然將王金瑤的攻擊給打偏了!
凌冽的寒芒自臉頰上劃過,陳長風能感受到,自己垂下的發絲,也被斬斷了幾縷。
直到下一刻,虎口的劇烈疼痛令陳長風回過神來,他才後知後覺的明白了什麽,他瞳孔猛地一縮:“這是那本……盤龍棍法?可是……這怎麽可能?”
王金瑤也是一臉驚奇,她顯然沒想到,陳長風居然能使出這樣一招來。
王金瑤一方面為自己差點真的傷到陳長風而後怕,另一方面卻因為攻擊意外受阻而感到懊惱。
但她明白,戰鬥還在繼續,於是她忙側過身子,長槍在半空畫出一個半圓,向陳長風掃去。
感受到危險來臨,陳長風不僅沒有冷靜下來,反而愈發的胡思亂想。
“如果我用盤龍棍法……或許可以試試?”
腦海裡剛閃過這樣的念頭,一招不過是在腦海裡演示過一次的招式,已經下意識使了出來。
“伏龍三式!”陳長風心底暗道一聲,手中長槍槍尖點在地上,與王金瑤相反的方向,在地上畫出一個扇形。
‘叮!’
兩杆長槍撞在了一起。
王金瑤正待變招。
然而就在這時,她猛地發現,陳長風的攻擊居然沒有停滯,槍尖依然點在地上,在地上左一下右一下的畫著扇形,很快就攻到她的下盤。
王金瑤有心想要躲閃,卻一時間不知道該往什麽方向躲避,下一刻,她便被一槍掃翻在地。
王金瑤目光呆滯的雙手後撐跌坐在地,詫異的望著陳長風。
陳長風則一臉茫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