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陸小璿冷靜下來之後,蘇繼文才遞給了她一些牛肉干,以供充饑,她隻是愣愣的拿著肉干小口咬了起來。
蘇繼文看她這樣子,並沒有說些什麽,死裡逃生不容易,而且她並沒有在一開始放棄生的希望,所以現在也就沒有尋死的可能。
隻是這場劫難之中,想要走出陰影,就需要時間了。
“我要繼續去建康,你在建康還有沒有親人了?”蘇繼文適時開口問道。
陸小璿抹了下嘴角,看著蘇繼文道:“為什麽你會救我?明明我和你之間不算友好。”
蘇繼文將馬匹上面的東西重新收拾好,才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難道是不應該的嗎?”
“但是我之前那麽對你,你救我的時候,有沒有想到這些?”
“如果讓我知道是你,我還會救你,這和是誰沒有關系,而是我自己心裡有這樣的想法。”
蘇繼文的回答讓陸小璿語塞,她忽然間發現,她父親以前說過的善意,原來真的很重要,你所認為的善意不過是舉手之勞,對於被你善意所拯救的人來說,就是希望的曙光。
馬兒的草也已經喂過了,蘇繼文將陸小璿扶上馬,自己牽著馬在下面走。
陸小璿也感覺到不好意思,但也不好直接邀請蘇繼文上馬同騎,隻能沉默不語。
小半天之後,天色漸晚,本來無人的道路上,竟然出現了大批的流民。
衣衫襤褸、雙目無神,成了他們的代名詞,蘇繼文拉住一位老人問道:“老丈,敢問你們怎麽往回走?”
老人穿著破爛的衣衫,拉著一個五六歲的孩子,聽到蘇繼文這樣問,頓時潸然淚下。
“我們本來是金都府的平民,雖然平日裡苛捐雜稅比較多,但還有幾畝薄田,能活得下去。”
“誰曾想,興王作亂,家裡的所有財產全都被征收了,我可憐的兒子怒火攻心之下,病死了,只剩下我和這可憐的孩子了。”
“家都沒了,我們還留在那裡幹嘛,帶著這孩子,希望能沿路討點吃的,只希望我這可憐的孫兒能在這一路上活下去,老朽就算死了,也有顏面去見我那兒子、兒媳婦。”
蘇繼文聽了之後,五味雜陳,隻能用張養浩一句“興,百姓苦,亡,百姓苦。”來表達了。
“救他們!”思宗先祖的聲音突然間炸響在蘇繼文的腦海裡。
蘇繼文猛地一呆,失聲道:“不可能,憑我現在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救他們。”
“必須得救他們!”思宗先祖不容反抗的說道。
蘇繼文腦子一嗡,他不明白,為什麽一直以來理智無比的思宗先祖會這麽失態。
“先祖,不是我不想救他們,而是我不知道該拿什麽去救他們,就我現在自身難保,拿什麽給他們吃喝?”
蘇繼文整個人眼前猛地一黑,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身處在另一個世界了。
而面前那個穿著典型皮弁服的人,頭戴黑色皮弁,朱纓繞下顎而過,懸下三縷朱,身上穿著紅色絳紗袍。
思宗先祖,看起啦並沒有貌似潘安,但看起來也算是一個大帥哥,短短的胡須,看起來充滿了成熟的感覺,再加上常年養成的氣勢,對於女人來說就是秒殺。
可惜,站在他面前的是蘇繼文,蘇繼文雖然覺得思宗先祖很帥,但心裡,卻僅僅隻有尊敬。
“繼文,朕今天將這崇禎帝宮朝你開啟,只希望你能幫朕救下這黎民百姓。
”思宗先祖站在大殿之內,慢慢的走上那至高無上的皇椅。 思宗先祖像是懷念,又像是敬畏,雙手撫摸著那雕刻成龍紋的椅子,道:“朕十七歲登基,無時無刻不在關心著天下黎民。”
“想挽救這大明江山,結果還是無數流民失所,士大夫之流,嘴上天下黎民,手下卻強征暴斂,朕的天下,是亡在了他們手裡。”
“今天,再一次的選擇題出現在了朕的眼前,這無數的流民,就是對朕的考驗,朕當年國庫不豐,依舊賑災救民,可是永遠有數不盡的流民。”
“今天,朕希望你能幫朕一次,幫朕完成所未完成的任務,朕想知道,這災民是否真的絕不了?”
說到後面,思宗先祖語氣愈加愈重,那股帝王之威也更加的濃厚。
深了解歷史的蘇繼文頗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他明白思宗先祖的想法,明朝的滅亡,也許是歷史使然,更多的,卻是士大夫的做大,使得皇權漸弱。
皇帝對朝堂的掌控變弱,那麽下面人辦事將會更加的不用心。
況且崇禎帝上位就乾掉了閹黨,手中最後一把利劍也沒了,朝堂諸公更加沒了忌憚。
有人說他剛愎自用,生性多疑,但是作為帝王來說,這都是通病,受命於危難,挽狂瀾於興亡,他真的盡力了。
風雨飄搖的大明朝,早已經搖搖欲墜,維持整整十七年,其中艱辛又有多少人明白呢。
如今,能夠再來一次,思宗先祖很想做好,他想證明,作為皇帝,他沒有錯,他的一生,都沒有錯。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蘇繼文有些自嘲的笑了笑,這一句話,此時是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好吧,僅憑借我一個人的力量,我不知道做到什麽程度,全力而為吧。”
思宗先祖得到了蘇繼文肯定的回答,臉上露出了些感激之色,道:“這崇禎帝宮今日開始對你開放,算是朕對你的認同,至於你能夠在這帝宮之中獲得什麽,全憑你本事了。”
蘇繼文若有所思,他突然間才想到,這個地方,應該就是之前他所來到的那個眾生名錄所在的地方,那個盡是宮殿的地方。
當時他用盡所有力氣,都不能打開任何一個宮殿。
崇禎帝宮?說了半天,好像思宗先祖一開始就說崇禎帝宮對他開啟的。
“這帝宮有何作用嗎?”蘇繼文瞧著這寬廣無比的殿堂問道。
“有什麽朕不會告訴你,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你自己去摸索,能得到的,都是你的機遇。”思宗先祖淡淡的說道。
蘇繼文默然,他一時間想到了很多東西,隨即都被甩出了腦外。
思宗先祖給自己的這個任務還不知道怎麽完成呢,哪裡有空去想別的。
“思宗先祖,我要怎麽進來出去?”蘇繼文想了一會兒問道。
思宗先祖轉身坐在了龍椅之上,居高臨下道:“在心裡默念進入或者出去崇禎帝宮。”
這麽簡單?蘇繼文有些不敢相信,於是閉上眼睛,在心底默念。
等到再睜開眼睛的時候,面前還是那衣衫襤褸的爺孫,一切放佛還正在發生,之前那金樓玉殿,放佛隻是一場空。
“祖父,我餓!”老人身邊的孩子拉著他的衣服,砸吧著嘴道。
老人一瞬間便哭了,能吃的糧食全都吃完了,摟著孩子道:“娃兒,到前面吧,前面有人家,祖父帶你到前面找吃的。”
坐在馬上的陸小璿隻覺得鼻子酸酸的,她生在富貴人家,哪裡見過這等慘像,聽著爺孫的對話,更是心裡難受。
蘇繼文微微歎了口氣,從自己的包袱裡,拿出了乾糧,遞到了孩子的手上。
老人看到這一幕,頓時千恩萬謝,恨不得肝腦塗地。
四周的流民一看有東西吃,都擠了過來,一雙雙染得烏黑的手,伸在了蘇繼文面前。
蘇繼文不知道心裡什麽感覺,隻是很機械的將食物一個個的放在那些手上。
畢竟食物是有限的,隻是發了一會兒就沒有了,看著蘇繼文手上的空袋子,無數雙帶著希望的眼睛一下子就暗淡了下去。
得到食物的人,有些自己抱著啃了起來,有些面黃肌瘦的青年,要麽拿給年邁的老人吃,要麽就是給體弱的婦人。
“爹!!”一聲哭叫,瞬間吸引了周圍的目光。
那個拿到蘇繼文食物的漢子,正含淚看著他面前癱在地上的老人。
而老人一隻手裡,拿著剛剛得到的食物,反扣在漢子的手裡,另一隻手裡拿著一把剪刀,已經深深的插進了胸膛。
眼神渙散,生機消逝,明顯的活不成了。
隻是他一隻手,依舊緊緊的將食物扣在了漢子手裡,這是延續,生機的延續。
四周看到的人,神情麻木,就像是尋常事一樣,然而,終究有一些老人哭泣了起來,他們要麽是想死沒有勇氣,要麽是不能死,比如之前那個牽著娃兒的老人。
兔死狐悲?這無數的流民,沒有朝廷的安置,所能等的,隻有施舍,沒了施舍,那麽隻有死路一條。
一時間,眾人的情緒都無比低靡,無數的家庭,相擁而哭。
蘇繼文一時間,鼻子一酸,差點沒忍住,馬背上的陸小璿早已經雙眼噙滿了淚水。
“這就是黎民啊?”不知何時,思宗先祖的虛影出現在了蘇繼文腦海裡,面目之上濃濃的愧疚之色。
曾幾何時,明末流民四起,高坐明堂之上,士子大儒,歌功頌德,言仰仗皇上聖明,民亂可平,流亡者無幾。
次次民亂,次次如此,可民亂屢禁不止。
“朕於大明子民有愧,於漢室子嗣有愧。”推己及人,思宗先祖自言勤政為民。上聽下達,如若不達, 豈不是也如這番慘像一般。
蘇繼文這一次心底的想法更加的蓬發,他突然間發現,他心底也是想要救這些流民的,要是他真的不想做,就算是思宗先祖逼迫他他也不可能做。
現在,他心底這種想法更加的濃烈,鏗鏘道:“救,救他們。”
陸小璿聽到蘇繼文的聲音,臉上淚水還沒有流完,硬生生的被震驚之色給止住了。
她心裡是同情這些人的,不僅同情,更希望能夠幫助這些人,也隻能在心裡想想罷了,這麽多人,如果沒有帝國的救助,基本上都會死在路上。
浩浩蕩蕩,數萬流民,這麽多人,猶如蝗蟲過境,大部分的人都將難逃厄運。
“他們還有人性,沒有到人相食的地步,所以,我要想救他們,現在是最好的機會,一旦他們不是人了,那麽這幾萬人將不會再活下去。”作為地球上後世的領導者,蘇繼文深知災難最可怕的事情。
人餓死不是最可怕的,人相食,化身禽獸之後,才是最可怕的,人一旦沒有了顧忌,那麽這數萬人,將成為真正的惡魔,到時候死的可能就不是數萬了。
人相食?陸小璿心底一陣膽顫,她不是沒有聽過這種事,隻是切實的感覺將要發生的事情,還是禁不住的感覺到恐懼。
蘇繼文不知道自己前面有什麽路,但是自己可以做一次吉娃娃。
人在脆弱的時候,也是最容易受到蠱惑的時候,他突然間想宣傳自己的思想,準確的說是前世學到的思想,隻要他成為這群人眼中的神,那麽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