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這也是我的猜測。”宗光浩讚成。

　　“事實上，這件事情的牽扯范圍很小，無論是死亡人數還是死亡頻次，都沒有顯眼到讓人不得不去花精力解決的地步。”

　　“在黑市上，這些情報通常都是作為邊角料，被人當作飯局裡的談資，除了遊俠之外，沒人想真的去見識一下這個人。”

　　“畢竟，雇傭兵也惜命，沒有好處，誰會去自找麻煩?”

　　張流雲點頭，這個道理大家都懂。

　　“我仔細研究過這個人的行進路線，按照時間，在最開始，他的行進速度很慢，殺人點集中在這塊區域。”

　　“也就是中北部邊界，隨後，行進速度加快，像是知道了自己的目標具體在哪裡，有了明確的指向性，繞過了中區機關的影響范圍，沒有和任何中區的強大團體發生衝突。”

　　“除了那些已經悄無聲息的遊俠，和一些無關緊要的平民，他應該是秉承著能不動手就不動手的原則。”

　　“結合死者的情況，他不是一個嗜殺性格的殺人狂，這個判斷基本成立。”

　　宗光浩清了清嗓子，分析了這麽多，喉嚨有點乾。

　　莫名看了張流雲一眼，兩人視線相交，他指了一個方向。

　　張流雲打開酒店的冰箱，從裡面拿出幾瓶汽水，扔給莫名和宗光浩。

　　“謝謝。”宗光浩禮貌道謝。

　　張流雲掰開木塞，“這是啥?汽水?”

　　“汽水還用木塞塞著?這是幾幾年的汽水?”

　　宗光浩對著光看了一下瓶身，眯起眼睛。

　　“82年的，玻璃上有一體成型鋼印。”

　　張流雲差點沒把嘴裡的液體噴出來，“一體成型?玻璃?還他嗎鋼印?”

　　宗光浩看了一眼莫名，莫名面無表情，他一時不知道該不該解釋。

　　解釋，就是說明團長是個沙雕，什麽都不懂的土老鱉。

　　不解釋，下次再出現這種情況，團長臉丟大了怎麽辦?

　　“這個玻璃稍微有點特殊，所以——”

　　宗光浩做了一個手勢，僵硬的重複了一遍:“這種玻璃一般用在飛船的能源機外圍，做可視化，所以——”

　　張流雲皺著眉頭:“12號基釭玻璃?”

　　宗光浩反應了一會，這個專有名詞他之前似乎學過，立刻點頭，“團長您不是知道嗎……”

　　“這玩意用來做汽水?”張流雲不可置信。

　　“老子辛辛苦苦搞出來的新材料被你們用來灌汽水?”

　　張流雲咧著嘴想噴人，端著瓶子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最後頹然的歎了口氣。

　　“一幫閘種啊……真是。”

　　“難怪是一體成型，難怪要打鋼印，這他嗎……”

　　“暴殄天物啊……”

　　張流雲一時間很落寞，他突然想起自己在學校裡的那段時光，突然——

　　想起實驗室外煩人的知了，夏天中午的烈陽和窗台上殘余的積雪。

　　莫名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宗光浩拿著顯示屏的遙控器，一時間僵住。

　　“……”

　　“沒事，繼續吧，然後呢?”

　　宗光浩放下瓶子，乾咳了兩聲。

　　“綜上所述，這個人是一個擁有相當實力的遊散狂派強者，目的是為了尋找某樣東西或者是某一個人;擊殺平民是達成這一目的的手段，但是——”

　　宗光浩揉了揉眉毛，“但是這個動機很難說充分。”

　　“庸古離開是因為這個人，

這是我自己做出的判斷，現在還沒有任何直接證據可以證明。”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判斷?”

　　“因為庸古的一個朋友在出發尋找這個殺人犯之後失蹤了。”

　　“也是遊俠?”

　　“是的。”

　　“庸古，這個人很強嗎?”張流雲問道。

　　宗光浩點頭，“很強，這個人同屬於隴右派系，實力來說應該和李沈葉不相上下，但是認知度要比李沈葉低一些。”

　　“我明白了，庸古是什麽時候出發的?”

　　“在最後一例死亡案件發生的同時間，誤差不超過兩天。”

　　“好，具體地點呢?”

　　宗光浩拿出兩份文件，遞給張流雲和莫名兩人;

　　“這是已知的所有信息。”

　　張流雲打開文件瀏覽了一遍，腦海中基本有了一個時間線。

　　這有個專業顧問，感覺就是不一樣啊。

　　“這次行動你和我們一起去，一共三個人，有問題嗎?”

　　這句話聽起來是個問句，實際上是一個陳述句，張流雲不認為宗光浩在沒有他們兩人的庇護下能夠安穩的活著——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是你的事情。”莫名披上風衣。

　　“我沒問題。”宗光浩點頭。

　　“那就可以出發了，準備一下，晚飯在南邊吃， 我想吃海鮮很久了。”

　　三個人依次離開酒店，錯落的光線拉扯出飄忽的陰影。

　　……

　　……

　　南區邊境。

　　張流雲揣著手躺在客棧的條凳上，懶散的翹著二郎腿。

　　莫名雙手抱肩，閉眼假寐。

　　宗光浩看著自己的電子平板，在和他的朋友互發郵件。

　　三個人圍繞著一張擺在客棧大廳最角落的桌子——這向來是風水寶地，沒有多少人在意。

　　視野中是自己熟悉的白熾燈，在自己的家鄉，這種燈泡早就因為能效比過低而被淘汰，沒想到會在這裡再見到。

　　時間是深夜，邊境客棧從來不關門，形形色色的人會在這裡休息或者吃飯，即便是凌晨，也不乏神色匆匆的旅人打開門，進來點一碗熱騰騰的牛肉面。

　　環境很安靜，守夜的小二支著胳膊在前台，腦袋一點一點，困得厲害。

　　大廳裡還有另外兩桌人，一桌是四名壯漢，其中三個已經和衣而睡，剩下的一名正在看書，手邊是一柄長刀，裹著重重黑布，油光發亮。

　　還有一桌人，一男一女，看起來像是夫妻，女人頭上裹著白毛巾已經睡下，男人雙手抱肩靠在牆上，手插在大衣裡面，大概率是握著一把槍。

　　大千世界，大概如此。

　　張流雲並不需要睡覺，但也有睡覺的能力，莫名只需要輕度睡眠即可恢復精神，只有宗光浩算是正常人類，睡眠對於他是必需品。

　　“出去抽根煙。”

　　張流雲起身離開座位，宗光浩跟著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