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未歸,陰間如今的樣子更像是一個死寂之地了。
以往的黃土漫,因為願血之毒無法消融,早已被一塊一塊的染成了紅黑之色,從飛舟上望下去,整片大地猶如被人戳了無數窟窿,滿目瘡痍。
杜若每日裡除了控制藍晶舟趕路,就是在舟頂望著這樣的大地出神。
向閻也不敢去招惹她,便隻好借有事請請教蒙儀和莫冬,讓杜若將她們兩個從納魂玉中請出來。
蒙儀與杜若打交道也不過從業花手裡交托過來以後,對此她也沒有什麽辦法。
莫冬和杜若的狀態也差不多,業花和谷陪她的時間更長,索性她每日就陪著杜若一起傷福
飛舟就這樣趕了十日路程,終於到了六道城外。
“杜姑娘,我看這六道城裡倒是熱鬧,你們要不要去逛逛?過幾日咱們可就在看不到這樣全乎的陰魂了。”
削骨地獄是十八層地獄裡的第七層,杜若幾人想要進入,首先要從削骨街入三河,三河之後便是六橋,六橋分陰陽,她們不走往生,便是走陰橋,過橋之後就是正式的地獄地界了。
十柏獄分屬十殿閻王管轄,無罪之人冒入都需要獲得閻王批準,可想而知,樓霄當初將江白和江墨池藏過去,費了多少心機。
只可惜,出了個叛徒樓湘,讓他唯一能逃命的機會也沒了。
六道城還是八派齊全,當日的羅代下場後,羅門又有新的門主上任,城門處也還是立著四座創始饒雕像。
一行人走下來,杜若看著前方的景象,搖搖頭。
“物是人非。”
“是啊,物是人非。”莫冬上前來也感歎一聲,她與杜若的同一個詞,卻是不同的感想。
在她的記憶裡,六道城遠比如今繁華,當年的八門八派,雕像之前各自供養著門派內的聖花,四周目及也是綠意叢叢。她拍了拍杜若的肩膀,“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走吧。”
杜若點頭,“是,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希望如此。
杜右的路引從城門處經過,還沒等杜若走到削骨街路段,善惡司內就有陰差派人來請杜若。
“杜姑娘,司主聽聞舊友再現,特邀請您去司內一敘。”
葉善司還是十年內那幅屌炸的女霸王模樣,但她的身邊卻多了一個叫做聞人青的眉目溫婉的男子。
杜若回想過去,恍然大悟,“聞人青就是你當時想要蘊養的魂魄?”
葉善司笑著點頭,聞人青適時上來給杜若見禮。
“多些杜姑娘當年的出手之恩,聞人青銘記於心,日後若是……”
“停停停!”杜若連忙搖手,“你怎麽這幅酸腐語氣,我以為葉善司相好的男人,怎麽也要是個驚英雄……收起你那套虛禮罷,我若需要人幫忙,那也是來找葉善司。”
聞人青被杜若的話燥的滿面通紅沒了下文。
葉善司爽朗的哈哈大笑,“杜姑娘,你如今這語氣可讓我順眼多了。當年見你時,總覺得你的性情被藏得很深,怎麽,這是想開了?”
“不是想開了,而是破罐子破摔了。”杜若悵然的看著葉善司寢室內的東西。
“對了,你給我的那面乾坤鏡,還有個了不起的背景呢,我去了花鬼界才知道,它居然是異象族的聖物,乾坤真知鏡。”
葉善司低下眉梢掩住眼中神色,隻彎彎眉毛作笑意狀,“哦?是嗎?杜姑娘竟找到了它的歸屬,當真不易。”
杜若沒看到自己想看的驚訝神色頓時氣餒,“葉善司,你怕不是早就知道它的來源?”杜若如此一想,頓時有種恍然大悟之感,“所以你當初本就是想借我的手將它還給異象族嗎?”
葉善司岔開話題,“杜姑娘,我聽向堡主你們此行想去削骨地獄接人,我與那裡的閻王大人剛巧有些交情,若是到時候你受了為難,倒是可以提我的名字。”
杜若果然被帶走,“咦?葉善司,你身為善惡司司主,還和閻王有交情?”
葉善司拿茶盞點零聞人青的方向,“那可不,當初我為了將他從那幫老男人手裡搶回來,可花了不少功夫呢。”
杜若訝然回頭。
老男人……的是閻王大人?
這聞人青看著就是個年輕男子,老男人,年輕男子……杜若的腦回路一瞬間踏著不知名的方向而去。
聞人青又不傻,被兩個人盯得後背發熱,他端起木盤,“我再去做兩個下酒菜。”
罷拐門出去。
杜若與意味深長的葉善司對上眼神,居然齊齊開始狂笑起來。
杜若笑著笑著就笑出了眼淚,“葉善司,我能問一個不能問的問題嗎?”
“有什麽事不能問的?你且問問,我若不能回答再。”
杜若取出了一盆裝著黃金土的花盆,盆裡露了四個種子的腦袋。
“你幫我看看,它們如今可是死胎?”
葉善司的目光在盆裡繞了一圈才發現那四個尖尖,她看了看杜若的面相,又看了看盆裡的種子,摸了摸自己沒胡子的下巴道。
“不好。”
“……不好是什麽意思?不能還是不確定?”
“不確定。”
“你是,你也看不出來它們是生是死?”杜若的言語有幾分激動。
葉善司搖了搖頭,“我的,不是它們四個,我的,是你。”
“我?我讓你看……”杜若的話音止住,眼中亮起了光,“你是,與我有關?”
葉善司沒想到一句話就點通了眼前人,“杜姑娘,我以前一直覺得,你是大智若愚,如今才發現,你本就是聰明伶俐啊。”
杜若瞬間抱緊懷裡的花盆,沒有管她這句揶揄,“葉善司,你是,若我心有生機,他們就有生機?若我心如死灰,那他們也不複宰燃?”
葉善司終於點頭,“杜姑娘,的確如此。你可還記得我當初同你的話,當年花自在的那線生機,從來就不是她給自己的,而是你給她的,離園亦是,莫冬亦是。他們亦是。我也不好它們的生機何何時回來,但我知道,你生懷生機之時, 便會有這一日的來到。”
畢竟當初她只聽她搬了間屋子,困擾一直以來的大問題就瞬間解決了。
葉善司再度彎了彎眉眼,“杜姑娘,我看你如今心情變好了,不知你介不介意幫我再看看我這幾間屋子。聞人青今日同我想把幾間屋子重新改一改,我這個人吧,碰過的東西風水都有些奇怪……”
杜若站起來隨著她去往隔壁,“葉善司,我如今看著這幾間屋子都挺好,就連當初那間的霧氣也不曾見了。”
葉善司笑的一臉深邃,“哦?是嗎,那可真是太好了。”這明她這生死司內最後一關,終於順利闖過去了。
這可要多虧了這位杜若,葉善司想了想,決定給杜若再透漏一些不為人知的道消息。
“杜姑娘?”
“嗯?”正在琢磨房中氣息的杜若怦猛然回頭。
“你可知這陰間三大景?”
“……自然知道,當初宰父仁給我過。酆都鬼城節,因果樹化因果,萬年度化日,你怎麽突然提前這個?”
葉善司別有意外的看著杜若還沒收回百草鑒的花盆,笑了笑,“距離上一次的萬年度化日,剛巧沒剩多少時日了呢,也不知今年這場度化雨,會落到哪一處……”
葉善司一邊,一邊笑著推門出去,杜若卻站在後面猛然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