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今日也去了廣明閣中打探消息,反倒比杜若更晚些回到瓊秀坊內。
大門未鎖,屋中亮燈,江白卻仍是從牆邊上翻入後院牆內,正看到杜若彎腰掏東西的動作。
“呦,回來的這麽快!”
他的動作讓杜若手下一凝,看了過來。
“你入我瓊秀坊也太不當回事兒了吧,大門不就在那兒,偏學市井作風,動不動就翻牆,我明日就去買一個禁製給這兒圈起來,讓你再蹦達。”
方才見房中無人,杜若差點就掏出輪回稻谷進行神秘儀式碰碰碰了。
“這房子只有家具值些錢,哪裡會有別的什麽小偷來。”江白不在乎的擺手。
“不過買個禁製法陣確實應該。畢竟日後這房子是要同你這離園之人掛上乾系的,若是屋中有什麽珍惜草木被人看到,怕是人家該眼紅的恨不得夜夜探訪了。”
杜若算是知道了,想要同江白講道理,先得讓他知道自己錯了。
眼下這廝,不僅不覺得自己有錯,還說她確實該給房子上個護陣。
感情她方才的話,到沒把他包含進去一樣。
“真不知道你是真的傻還是假天真,費老他們來信了嗎?說什麽了沒?”
杜若因為最近行蹤不定,又不想人發覺,給費老他們寄信時都是寫上瓊秀坊的地址作為收信之地。
“有啊。不過我覺著這信畢竟是給你的,所以直接放你房裡了,並沒看。”
杜若點點頭,打算回屋。
“對了,今日廣明閣有什麽奇怪消息嗎?”
“沒有,咱們上次的動作太明顯,近日除了越來越多的店鋪出問題,就連宰大人他們也根本找不到問題所在。”
“唉……”杜若歎了一口氣沒說什麽,回屋果然看到桌上放著一封信。
她拆了信,剛看了個開頭,就驚訝的再次衝出房門。
江白正仰頭抱手在院子裡的夾廊上平躺望天,還未回去。
“江白,費老說他們要來幽都。”
“啊?費老?就是拍賣會那日遇到的那位嗎?”江白看了過來。
“不是那位,哎呀,不是一位,是他們都要來。”
“都要來?和費老一起的那三位?”
“不止三位,阮其揚和計智也要過來!”
“啊?”江白終於驚訝的坐了起來。
距離酆都第三場最盛大的拍賣會還有十三天的時候,費老、施成文、梅星、計智,甚至連同阮其揚,齊至幽都。
雖然照舊是一前一後的兩波人馬,但這次費老和計智卻都少了一分對木安閣的防備,多了一份對離園的擔憂。
五人僅隔了兩個時辰就先後找到萬廬街處的瓊秀坊入門而來。
如果到此時他們還看不出這場禍亂衝誰而來,那在離園中數百年的日子就都白過了。
離園五人外加一個江白和阮其揚七人,齊齊於瓊秀坊前堂中的會客椅上落座。
費老先發了問。
“杜若,幽都的情況究竟怎麽樣,你信上說的潦草,現在大家夥兒都在,便再從頭到尾講一遍吧。”
杜若點點頭,從初至幽都尋找江墨白一事講起,之後幾番天香引的線索變化,然後再到大牢半日遊,夜探小院,潛入密道,以及在小院和密道之中看到的那些花草,連同細節都講了個完整。
費老幾人靜靜聽過之後,提出幾個問題。
“你那天香丸可帶在身上了。”
杜若看一眼費老和計智,見他們沉著無狀,便知此時並不是遮掩的時候,從袖中取出天香丸和潭花鏡遞了過去。
計智、施成文和梅星三人立刻圍了上去開始查看。
當香丸熟悉的香氣再次彌漫到空中,見那幾人先後終於回神,杜若這才和和江白無奈對視一眼,開口繼續道。
“這天香丸平常打開,便有幻化記憶味覺成感念的功效,若是輔以潭花鏡,則可以溯洄尋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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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上前捏著香丸冥想了半晌江墨池身上那股香味,然後將天香丸放到潭花鏡上,果然看到香引再次衝天而立。
江白將塹天劍的劍鞘示出,費老幾人先後恍然大悟。
“你這天香丸還真是精妙。”梅星不知想到了什麽,睜眼後眼中明顯帶著淚意,看到香引示意,第一個緩緩出聲。
“正是。”一旁未曾圍過來的阮其揚也開了口。
“之前你說送東西去拍賣,不會就是它吧?”計智更理智,瞬間便想到之前杜若送拍品回來時奇怪的臉色。
“這東西,若我估品,應當要金品以上了。”費老也是頗為感歎的出聲。
“當初僥幸所得不過四粒,我確實將其中三粒都送到酆都拍賣會上參會了,階品正如費老所說,乃金上品。”
左右瞞不了多久,又都是些精明人,杜若乾脆將謎底攤開。
“用這金上品的東西尋人,你可真是暴殄天物。”
阮其揚對離園並沒多少擔憂之心,他反倒是看出了眼前這枚小小鐵球之中蘊藏的巨大財富。
“怎麽說話呢?”江白不樂意了,“尋我哥可是頂頂要緊的事兒!”
阮其揚懶得與他嚼舌,轉向杜若。
“杜若,你這粒天香丸賣嗎?我願出你心目中三倍的價位買它。”
施成文和梅星控制不住的吸了一口氣。
想他二人,雖為離園天階植師,也各自擁有自己的店鋪,但這些年來,生意都做的很本分。
縱然也有因自己培育所得的一些藥草賣過高價,可今日杜若做到的事兒,於他們來說卻已經是千差萬別。
眼前這東西,可是金上品,哪是離園普通數株百草的價位所能比擬的。
“呃,阮老,對不住了。這粒天香丸是我僅剩的一粒,它對江白還有仁副官來說都很重要,恕我不能割愛。”
杜若發覺這七堂會審幽都藥草有異一事,似乎變了味道。
怎麽大家都開始關注她了?
想到此,她乾脆開口轉回正題。
“今日天色也不早了,要不然明日咱們一起去那大獄後邊的小院看一看,雖然密道之中痕跡不多,但那院中卻有很多藥架子都沒來得及收回。仁副官說他從那幾個藥童身上也問出了幾件蹊蹺之事,想來再和仁副官見一面,此事能夠更明朗些。”
“也好。”費老聞言點頭,從酆都一路過來,幾人都折騰了多半日,明日開始估計大家都不會再有什麽閑暇,眼下略作休息也是個好提議。
“對了計智,江白不是說酆都第二場拍賣會提前舉行了。算日子不就在今日,你們可去看了?”
杜若想起一事,見大家都從後堂出去自己找住的地方,連忙喊住走在最後頭的計智問起此事。
“早上費老他們原本是打算去的。”計智停步轉身。
“只是剛到大門,你的信就來了。因為我與阮老有善空代步,所以費老便讓我們先去拍賣會上溜達一圈,看看情況,他們則是立即啟程趕了過來。”
杜若見問對了人,趕忙上前。
“那你同我講講第二場拍賣會上的情況吧,當日為了幫江白尋找線索,我都沒來得及趕回酆都。”
“第二場拍賣會在酆都梵樓邊上的琴英閣裡辦的。倒是比第一場的人少了許多……”
計智與杜若朝後堂一邊走一邊聊,將第二場拍賣會上他比較感興趣的東西講了一遍後,各自進屋。
杜若關上屋門,終於想起這半天忘記了個啥事。
方才被江白突然打斷,她竟是將頭頂的業障蓮幼苗與輪回稻谷碰一碰這件事全然忘記了。
明日起怕是再無空隙,眼下雖然人多眼雜,卻也顧不得許多了。
盤腿坐下,杜若從白鑒中再度取出那盆輪回稻谷,施了個浮空訣讓它飄到頭頂輕輕挨到小苗上後,開始靜心念魂。
熟悉的白霧環境再次襲來。
只是這一次,卻多出一個人聲來。
“谷小天,為長者和為幼者該當如何,你來同我講講。”
是一個她從未聽過的,聲線柔長而緩慢的女聲。
“莫莫,是我不好。我不該仗著勢大就欺負業小花,你罰我吧,我認。”
“莫莫,算了吧。上次你打完谷小天,他足足養了小半年才好。方才他雖然欺負我,但是也沒將我怎樣,這次就算了吧好嗎?我是姐姐,為兄長者,要愛幼扶幼,以身作則。日後我一定收斂我的小脾氣,好好給谷小天樹立榜樣。”
“小花,這可是你說的。你當真能控制你的脾氣?”
“我當然說到做到。 ”
“好。那這次谷小天就引以為戒,若是下次再讓我抓到你欺負弱小,我會打得你一整年都蔫兒巴,知道了嗎?”
“知道啦。”谷小天似是再度高興起來,於場間跳躍。
一時間三人的笑鬧聲摻雜不覺,聽著讓人感覺很是幸福。
杜若猜測,那谷小天,應當就是輪回稻谷真身的魂靈,而業小花應當就是她頭頂上這苗還只會牙牙學語的業障蓮魂靈了。
那麽那個莫莫又是誰?或者是嬤嬤?
語調上,聽著不太像是嬤嬤,反而像是昵稱……
若按照谷小天和業小花的名字由來,這位莫莫的名字裡,應當是帶了個莫字。
姓莫的女子,還與黃泉百草四大鎮界寶中其二有關,名聲應該很大才對,為何她卻從未在任何書籍和茶樓之中聽過名字帶莫的人?
白色霧氣漸漸淡去,杜若頭頂的業障蓮卻在此時浮出一縷青綠色的光芒罩向浮著的那盆輪回稻谷。
凍結在藍冰乳中的輪回稻谷,緩緩從根部開始,將那綠色光芒吸收殆盡,周遭終於再沒了動靜。
杜若仍在專心念魂,毫無感知。
她隻覺著今日的念魂,在這場幻境裡似乎更加通暢人心,魂根之力也凝結的更為快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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