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拍賣會的拍品,除卻以往拍賣會上定下的赤橙黃綠青藍紫等七品等階,再往上,還有銀品、金品、地品、天品,每一品還有上中下之分。
杜若在樓中又等了小半個時辰,終於得知她的天香丸最後的品階,屬金上品。
這大大出乎杜若的預料。
她原本以為,這天香丸實用處不多,除卻幻境再無亮點,頂多憑著變異四相月楹花的身份,能多些底氣,評個銀品就很不錯了。
居然是上等金品。
暈乎乎的跟著十二辦完戶頭流程,直到被送出了冥北樓,杜若才露出了癲狂的表情。
“上等金品,上等金品!哇哈哈哈,我杜若,真的要發財了。什麽賦,什麽稅,真是再也不用怕了!”
眼見的周圍人都要圍過來,杜若連忙收斂起自己的表情和動作,依舊是從那條最寬的巷回去。
回去時,她還偷偷撒了一瓶絕塵粉在路上。
這絕塵粉,不僅可以掩去自己的氣味,還可以在來路上營造出瞬間幻境,若是有人追蹤於她,這瓶藥粉,足以撐到她走回主街。
拍賣會日子將近,主街上她這樣的打扮多得很,待她融入人群之中,再尋機換身裝扮,安全自然無虞。
做足了準備,杜若當真順順利利的回到了客棧。
大堂中,江白、計智和阮其揚三人圍坐一桌,已經等她許久。
三人都知曉她今日要去冥月樓的事,但卻沒料到會耽誤到現在。
計智眼尖,見門口處進來個包著頭髮的姑娘便立刻認出了是杜若,連忙站起來衝她招呼。
杜若繃了一路的臉色在看到幾人後瞬間軟化。
“怎麽都下來了。我早就說今日可能會晚歸。你們吃飯了嗎?”
“你到現在都沒回來,我們哪有心思吃喝。”計智話還沒說完,後頭江白和阮老就應景的碰了一杯。
……
所以,擔心她沒心思吃喝的,就只有計智?
“你別聽計……杜枝瞎說。”阮老不愛被人誤會,“我們方才確實在擔心你,但這小子一邊擔心一邊說你足智多謀,極有主意,我們這才放下心。若是這一壺酒喝完你還沒回來,我們可就真坐不住了。”
江白平日裡在坊間流躥慣了,知道這個時辰外面人流還不算少,對杜若並不很擔心,他反而更關心杜若去冥月樓的戰果。
“杜若,你這趟冥月樓……去的怎麽樣啊?”
杜若一落座茶還未入口,江白就賊兮兮的貼過去問她。
杜若深歎了一口氣。
初見的時候,她怎麽就沒聞出這江白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惱人味道呢?
一點眼力勁兒都沒有,她這走了一路,茶還未潤喉嚨呢。
如今隻幾日相處下來,她對這江白,就已經是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若不是花婆婆囑托,估摸她再忍個幾日就要和他一拍兩散了。
沒好氣的瞪他一眼,杜若小聲回答:“還不錯。”
“還不錯是怎麽不錯?你這人,怎麽說話隻說一半?”
江白終於察覺出杜若悶頭喝茶不願與他多言的意圖,抱怨的話越說越低,最終也開始沉默。
他並非沒眼力見,只是在他眼中,杜若依舊是往日那個在鬼門關外毫無依靠的小姑娘。
可今日的她,一派從容,淡定自若,與平日裡他印象中的樣子,很不一樣。
也許大家,都是會變的,譬如他,譬如江家,
譬如江墨池…… 被杜若突然的冷落勾起了不快的回憶,江白乾脆一推杯子,不願在此處再待下去了。
“沒意思沒意思,我先上樓了,你們聊吧。”
方才還和大家聊得火熱的江白,一瞬間就冷面上樓,阮老和計智都有些接受無能。
“杜若,他這是怎了?”
阮老其實也好奇杜若此去冥月樓的結果,卻沒想到江白隻問了一句就被杜若懟上了樓,搞得他瞬間不好意思再問。
計智個人精,已然看出江白是自己不快,擺了擺手。
“無妨。我看江大哥是想到一些事才這樣,冥月樓的事不適合在此處商談,走,咱們上樓去。”
杜若也有點後悔自己方才的態度,見計智提出話頭,點了點頭。
“正是。走,咱們去江白的屋子談。”
梵樓的第一場拍賣會,於三日後如期舉行。
這幾日,酆都西街各處一日比一日熱鬧,攤鋪一日比一日多,但到了拍賣會的這一天,反倒少了一半的人。
人自然都湧去了梵樓附近。
這第一場拍賣會,之所以設在梵樓,是因為梵樓是酆都唯二的一棟機關樓。
它雖總共只有五層,但這五層卻可以通過控制,嵌成一座倒著的金頂形狀。
每一層,還能夠由樓內向外翻開收起,不需進去,就能在下面看到樓中陳列的數個多寶架。
不過如果真的在外面看,也只能看到外邊的幾層,要想看到多寶架上的所有拍品,還是得進梵樓裡面才行。
不過這第一場拍賣會,除卻每一次入樓的人數和停留的時間有上限,所有人均可入內。
若是沒排到號的人,則可以自己用機關長鏡在梵樓外遠看。
只能說這冥月樓開門做生意,真不是一般的精明。
這一場,冥月樓玩的是饑餓營銷的把戲。
因為第一批進去的人,最有優勢。
一些需要競價的東西,他們可以拍第一手;而一些標明換物的東西,他們則可以直接換走。
樓外的人,即使有再多的錢,沒能及時進去,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寶貝從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這種感覺,已經足以掀起這一場拍賣會的熱潮。
杜若四人因為阮老的特殊權,早已從後門進入樓中。
雖然進來得早,只是這第一場拍賣會,在她和計智看來,確實沒什麽好東西。
每一層烏泱泱的人擠來擠去也就罷了,陳列出來的東西,還大多都是藥草殘枝。
他們二人在離園中多見草木,珍稀品種更不在少數,對著眼前的這些,兩人從始至終都興致缺缺。
阮老和江白倒是興趣濃厚,相談甚歡。
阮老不缺錢,在二樓相中幾樣後便直接出錢拍下,痛快得很。
江白從鬼門關外就是窮了一路進來,對這些東西則是只看不買。
更何況,他來拍賣會,不過只是為了尋找關於江墨池的線索。
雖然他知道若他真想要,這位阮老也會憑著計智等人的交情送他,但他還是沒有提過半句請求。
江白不聲不響的模樣,讓跟在他們身後的杜若對他高看了一分。
臉皮厚比城牆,但卻有骨氣和傲氣。
想來當日寄那兩封信花掉的銀子,他得來的並不容易。
也罷,本性是個好的,嘴巴毒些,忍忍也就過去了,總歸等他以後進了離園,二人也要常見面,關系弄得太僵,日後誰都不痛快。
杜若釋然的上前兩步,主動開始給他們講解遇到的一些花草。
計智跟在他們後頭,見杜若終於不再像前兩日那般刻意保持和江白的關系,也笑盈盈的追上去,給他們補充一些細節。
“咦?杜若你來看。”計智突然停在一個展櫃面前,出聲招呼杜若。
這是一盆月見草。
草雖珍貴但不稀奇,稀奇的是這旁邊貼出來的告示。
這位送拍人,竟要用這盆月見草換一盆藍月亮。
藍月亮這個名字,等閑人應當是不知道它指什麽的。
因為它正是日前被木安閣送到離園裡的第一批種子種出來的花種之一。
杜若對這藍月亮還很有印象,因為它從一發芽,便是兩瓣藍色月亮形狀,顏值直甩另外十四盆花種的幼苗。
一株月見草,換一苗藍月亮。
這買賣,很奇怪。
就像是……故意擺出來給人看的?
杜若和計智猛地回神,均裝作不在意的樣子,笑著指點展櫃中的月見草,緩慢而自然的跟上了阮老二人的步伐,消失在人群中。
只可惜,一切已然有些晚了。
在杜若他們走遠之後,從旁邊慢慢踱出來一個黑衣男子。他眯著眼朝計智他們離開的方向望了一眼,最後安靜的出了梵樓,再不見蹤跡。
杜若和計智雖然已離開原地,可二人心中卻都已經不再平靜,梵樓裡人來人往, 明明遇到的面孔都不相同。
行走間,卻總有種被人盯上的感覺。
待跟著江白和阮老逛到頂層,杜若和計智面上終於一松。
前方不遠處,坐著三位熟人。
正是費老、施成文以及梅星。
人多眼雜,杜若和計智不好冒然上去相認,二人便直直盯著阮老。
誰料阮老居然裝沒看見,依舊拉著江白往旁邊走。
“咳。”就在阮其揚馬上要路過他們的時候,費老胡子一翹,主動開了口。
“怎麽,阮其揚,年紀大了,連我都不認得了?”
一句話,成功的激起了阮其揚的怒火。
他兩步折回,叉著腰正式開罵。
“你才老!你才忘性大!我就是不愛聽你說話才不和你打招呼,你還上趕著觸霉頭。為老不尊,長了一副慈眉善目的樣,要是讓你這幫後輩知道你當初做的那些事兒,怕是你現在臉皮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
聽著,這二人很有故事,而且還是個不小的故事。
只不過現在並不是講故事的時候。
計智罕見的上前扯了扯阮老的衣袖,“阮老消消氣,正事要緊。”
計智的女童扮相,成功的消除了阮老的怒氣。
思及這還是計智第一次給他台階下,阮老當即就坡下驢,輕輕牽起計智的小手。
“來來杜枝,這幾位是阮爺爺認識的離園天字植師,你們幾個,都過來問人。”
“是。”
“是。”
為了做戲給旁人看的杜若江白齊齊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