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二搖了搖漲疼的腦袋,打了個酒嗝,差點熏死他。
他不相信自己闖入了“宿醉”的鏡頭內,這裡面必有蹊蹺。
他猛地給了自己一巴掌,疼得嗷嗷直叫。
這說明,一切都是真實的。
既然世界是真實的,那絕對不會有什麽妖魔鬼怪,可能是他自己在嚇自己。
他再一次像勇敢的戰士一樣,從地上站起來,雄赳赳氣昂昂。
一個帥氣的大男人還能被嚇死不成?簡直是笑話!
他呼啦一下將主臥的窗簾拉開,搜索了搜索陽台,一切正常。
他又打開窗子看了看外面,外面仍舊飄著小雨,淅淅瀝瀝下個沒完沒了。
涼風吹來,他冷不丁打了個哆嗦,接著又打了幾個噴嚏,這才讓他有了真實感。
接下來,次臥、書房、餐廳、廚房等地方全被他檢查了一個遍。
床底、門後、冰箱、鞋盒子、書包以及各種櫃子……凡是能藏住一隻貓的地方,他都翻了個底朝天。
最終,他手裡的遙控器沒有派上用場。
他本來是想去廚房拿刀的,但對自己實在不太放心,生怕沒砍到什麽貓妖,倒是先傷了自己。
忙活了半天后,卜二有些筋疲力盡,出了一身正常的汗。
他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正大喘著粗氣時,大門外突然傳來了“咚咚”的敲門聲。
敲門聲隻有兩聲,但聲音極大。
已是凌晨兩點多,外面還下著雨,剛剛貓叫聲不斷……
現在,突然有人敲門。
卜二全身的汗毛再次被嚇得直立起來。
“誰……誰啊?”卜二喊得毫無底氣。
他手中的遙控器都快被他自己捏碎,已經嘎嘎作響。
“咚咚”,不多不少,還是兩聲,但就是沒人說話。
“誰……誰?外面到底是誰?再不說話,我……我報警了!”卜二扯著嗓子再次問了一遍,但門外仍舊無人回答。
他突然感覺,門內與門外好像變成了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
門內,是光明與生存;門外,是黑暗與死亡。
此時此刻,他已經被驚嚇的不成樣子。
什麽唯物主義,什麽四有青年,什麽三好學生,都他媽不頂嚇!
卜二覺得自己就像是被關進了一個籠子裡面。
他想出籠子,卻不知道籠子外面到底有什麽可怕的東西。他想安安穩穩待在籠子裡,外面的東西卻又不讓他得逞。
他不信這個邪,便再一次鼓足了所剩無幾的勇氣,赤著腳,躡手躡腳往門口移動。
到了門口後,他左手放在把手上,右手三指輕輕轉動反鎖旋鈕,以最輕微的動作和最輕巧的手法進行操作。
“啪啪”兩聲後,反鎖旋鈕被全部擰開。
接著,卜二屏住呼吸,慢慢地,慢慢地……將這一道木門拉開,看向了那扇防盜門。
酒紅色的防盜門就如最後一道防線,冷冰冰地立在他的面前,至於門外有什麽妖魔鬼怪,他連想都不敢想。
他的確連想都不敢想,但還是可以壯著膽子透過貓眼瞅一瞅。
卜二對貓眼的信任度極低,他總覺得外面的人會通過外側貓眼看見屋裡的情形。所以,他直接在內側貓眼的上方貼了一張紙,恰好能將貓眼蓋住。
現在,他只需要輕輕抬起那張白紙,便可以通過貓眼看清外面的大體狀況。
他左手放在白紙上,右手使勁捏著快要散架的遙控器。
他快速翻開白紙,右眼貼了上去,樓道裡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見。
但是,為什麽半空中像是浮著一個燈泡?
燈泡發出的光線暗黃,也有些微弱,在黑暗中似是隨時能夠熄滅。
卜二一陣疑惑,他揉了揉右眼,決定再仔細瞅瞅那道燈光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將眼睛睜得很大,再一次放在了貓眼上。
然後,他看見了一隻同樣瞪大的眼睛。
隻不過,那隻眼睛的顏色是幽藍幽藍的,而且還放光,就如一顆藍寶石一樣光彩奪目。
貓眼裡面看見了一隻貓眼!
卜二大腦頓時缺氧,猛地向後摔去。
“喵嗚!喵嗚!喵嗚……”
連續而慘烈的貓叫聲突然刺入卜二的耳中,如錐如雷,似是要刺穿、炸裂他的耳膜。
與此同時,更為激烈的刺耳聲音傳來,就像是貓的爪子狠狠劃在門上一般。
這些聲音讓卜二頓時清醒,他猛地伸手,快速撐在地上,才沒有摔倒。
他已經驚嚇過度,有些心如死灰。
“咦?怎麽突然安靜了?”
這時,卜二才發覺,剛才的聲音突然全部消失,就跟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歷經屢屢驚嚇的卜二似是在體內產生了一種抗體,他現在腦中清明,好像對驚嚇已經不再那麽敏感和害怕了。
畢竟,再害怕,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害怕了。
他非常確定,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會嚇到他。
“哇……哇哇……”
一陣嬰兒的哭叫聲貿然劃破黑夜與黑夜的安靜。
卜二身形晃動,一頭撞在了牆上,疼得他嗷嗷直叫。
不是貓叫嗎?
不是敲門嗎?
為什麽不打聲招呼就突然變成嬰兒哭了?
突然出現的嬰兒啼哭聲十分清晰,就在門外面。
隻是,啼哭聲隻持續了三五秒鍾,世界又安靜了。
卜二蹲下身子,目光呆滯,他輕輕舉起手,摸了摸根根豎立如針的頭髮……
他的視線無意中看到了一個東西,頓時如獲至寶,如遇救星。
他又朝自己狠狠打了一巴掌,懲罰自己為什麽那麽笨。
他拿起躺屍在鞋櫃上的手機,上下翻飛。
持續的貓叫也好,咚咚的敲門聲也好,剛才的嬰兒啼哭也好,絕對不可能隻有他自己聽見。
聲音那麽大,又是在如此寂靜的夜裡,絕對還有其他人能夠聽到。
對對對!
對門的,樓上樓下的……
他們絕對聽得見。
卜二使勁劃著通訊錄,然後就蔫了。
因為,他搬到這個小區好幾年了,卻從來沒有跟鄰居們好好聊過,更別說留電話號碼了。
“物業,物業電話……”
卜二快速撥了出去,所有的希望就寄托在對方的一個“喂”字上。
第一次,對方無人接聽。
第二次,對方無人接聽。
第三次,對方無人接聽……
卜二要瘋了,哪怕對方接起後掛掉,他也知道物業中心有人。現在,他不確定到底是物業有人不接聽電話,還是又發生了什麽詭異事件。
“我就不信了,再撥!”
卜二又撥了一次,眼見希望又要破滅,隻聽電話裡傳來一個睡意朦朧的聲音:“喂,您好,這裡是通寶六號物業中心,請問……”
“快快快,我們家門口有貓在叫!趕緊派人過來看看!”卜二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先生,您好,您剛才說的是,您家門口有貓在叫嗎?”
“對對對……有貓在叫,太嚇人了!趕緊派人過來看看!”
電話那頭清了清嗓子,說道:“先生,不好意思,抓野貓這件事,不屬於我們的業務范疇。”
“再者,小區裡有野貓出沒是正常現象,現在又是春天,它們叫幾聲最正常不過了。您總不能乾預它們正常的交配權,對嗎?”
“呃……”不二有點跟不上電話那頭的節奏。
這是貓叫春跟交配權的問題嗎?哪跟哪啊!
“您如果實在接受不了,我建議您打市政熱線投訴一下。”
市政熱線?我打得著嗎!
“什麽亂七八糟的!別跟我胡扯!我既然是你們的業主,你們就有義務來處理!我告訴你,那隻貓不僅亂叫,還敲我家的門,還抓我家的門……”
“先生,先生……請您稍等,聽我說一句。您有打電話的時間,完全可以把門打開,把貓趕走。您覺得我說得對嗎?”
要不是對方是個女的,卜二真想來一句“對你個大爺。”
不過,對方這麽一說,也並無道理。
一個大男人,聽見貓叫,被嚇得不行,傳出去還要臉嗎?
卜二冷靜了冷靜, 說道:“美女,我這麽跟你說吧,那隻貓不但亂叫,還學著嬰兒哭了兩聲,它的尾巴會像燈泡一樣發光,它還爬到我們家大門的貓眼上……”
“先生,您是不是看恐怖片了?”
“沒有!”
“那您是不是做噩夢了?”
“沒有!”
“那您是不是夢遊了?”
“沒有!”
“那您是不是喝酒了?”
“沒有!哦……喝了一點……”
電話那邊的語氣明顯有些變化,說道:“先生,請您理解一下我們的工作,好嗎?為每一位業主排憂解難,是我們的服務宗旨。但是,您看,現在凌晨兩點多,您突然打電話說被貓嚇著了,而且您昨晚還喝了酒,這讓我怎麽相信?”
“我是喝酒了,可是這個跟喝酒沒關系!你趕緊派人過來看看!”卜二生怕那邊掛了電話,急得不行。
“先生,您先別著急。我呢,再給您一個機會,您不是說有貓既敲門又抓門,還學嬰兒哭嗎?那好,您現在把手機開到免提,讓我聽一聽。如果真如您所說,我馬上派保安過去。可以嗎?”
卜二歎了口氣,也隻能這樣了。
“行行行,你先別急著掛電話,我讓你聽聽……”
卜二開了免提,躡手躡腳到了門口,將手機放在了地上。
接下來的五分鍾裡,一切正常,隻有電話那邊不停傳來呵欠聲。
“先生,出於禮貌,我跟您說聲晚安。再見。”
物業中心那邊啪的一聲,把電話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