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群有些躁動，盡管它們的王踩在那條活生生的大蛇身上，對他們發號施令，讓它們去接受新的區域，恢復統治，采集食物，有條不紊的進行日常化的族群活動。

　　但沒有一隻強壯的灰鼠敢靠的太近，那深青色的巨蛇像是石雕一樣，幾乎一動不動，隻偶爾伸出分叉的舌頭嗅一嗅，或者張開燈籠一樣黃色的眼睛懶散的四下看看。

　　這就足以把它們嚇得半死。

　　吩咐完工作，大廳裡空蕩蕩的，沒有任何一隻灰鼠敢逗留，他拍了拍身下的巨蛇，後者賴洋洋的晃了晃脖子，嘶聲問道:

　　“你的事都做完了?”

　　“差不多吧。”

　　他在心裡計算著，當前控制的區域對應上方人類城市大約三個街區的地盤，其中有住宅區，市場還有兩個小型倉庫，某種程度上來說，可以源源不絕的給他們提供食物來源。

　　搜集食物的事不需要他操心，那是灰鼠們的老本行，他也無意在短期內重新回到地面上。

　　蛇頭忽然昂了起來，吐出信子在空氣中擺動，興奮的說道:“感覺到了嗎?你的孩子開始出世了。”

　　不等白鼠王吩咐，它蜿蜒著身子，載著後者向巢穴深處爬去。

　　李橙不滿的用腳踩了踩它，“給我講講上面的事。”

　　“上面?”巨蛇有些被興奮衝昏了頭腦，楞了一下才說道:

　　“你是指人類世界?我並沒有太關注那裡，那畢竟不是我們黑暗生物的地界。”

　　雖然這麽說，但它一路上還是說出了一些有用的東西。

　　這個世界很奇妙，廣闊無垠，包羅萬象。

　　就他們頭頂上的城市而言，落後的奴隸製竟然與民主議會製並存，巨蛇說它見到田野裡農人驅趕牛耕種，駕著馬車進城交易貨物，也有冒著黑煙的巨大工廠，巨大輪船在黑水河裡劈波斬浪，戰場上可怕的金屬堡壘橫衝直撞，被集團衝鋒的馬上騎士淹沒……

　　它的敘說有些破碎，並不連貫，李橙只能用想象補完，但不合理的矛盾之處比比皆是，世界的真相只有等他自己親眼去看。

　　“你為什麽關心那些人類，它們跟我們不是一類，黑暗才是我們的歸屬。”

　　巨蛇的話裡有些勸誡的味道，白鼠王眉頭一皺，狀似不經意問道:

　　“那你想要得到力量後做什麽。”

　　“變強啊！”巨蛇前進的速度毫無改變，自然的回答著。

　　“變強之後呢?”

　　李橙繼續發問，甚至提出誘導性的問題，“統治世界如何?”

　　“統治世界?怎麽做?”巨蛇疑惑問道，想了一下又反問:“為什麽要統治世界呢?我想不出那對我有什麽幫助。”

　　白鼠王驚訝的挑挑眉，尾巴在身後甩來甩去。

　　“聖物的力量對你們來說意味著什麽?難道不是一種工具嗎?”

　　巨蛇似乎笑了，發出一連串嘶嘶的聲音。

　　“其他的聖物力量對我來說就是毒藥，我隻想得到澀域之力的淨化，變得強大，更靠近它。”想了想，它忽然開竅似的說道:“接近本源，對，就是這個。”

　　它歡騰的翻動身軀，把下水道的汙穢掃向兩邊。

　　李橙牢牢站在它身上，“給我講講聖物吧。”

　　對此，巨蛇卻有些警惕，不像之前對人類世界的闡述，毫無顧忌。

　　“你想知道什麽，實際上，我隻想告誡你一點，千萬不要嘗試集齊所有聖物的力量。”它抬起脖子，將白鼠王滑到後背上，

轉過頭來看著它。　　“你已經擁有了暴食和未成熟的澀域，我似乎還在你身上聞到了貪婪的氣息。”

　　蘇舞體內的妖異花苞從李橙腦海中一閃而逝。

　　“我從沒見過像你這樣混亂的家夥，兩種聖物在一起難道不會發生可怕的反應嗎?真是奇怪。”它黃色的巨眼中有些疑惑，但最終還是放棄了追根究底的想法，重新爬下去前行。

　　“總之，不要走到最後一步，七種聖物匯聚之後會召喚出可怕的魔王，吞噬世界，我可不想見證那種可怕的事情。”

　　巨蛇搖晃著腦袋，尾巴在後面左右搖擺，像是一個諄諄善誘的老先生在教導後輩。

　　“那麽人類和聖物之間是什麽關系，他們也會和黑暗生物一樣，或者說像你一樣追逐這些東西嗎?”李橙問出了關鍵性的問題，他感覺一層遮住的面紗即將被揭開。

　　“人類……哼，那些家夥哪裡能承受聖物的力量，如果真的接觸了，他們首先會壞掉，然後不得不拋棄自己人類的身份，成為某種怪物。”

　　婆婆的樣子重新浮現在白鼠王腦海中，整件事背後的關聯若隱若現，似乎只差最後幾塊拚圖就能完整，但巨蛇所知道關於人類的資料已經到了極限，而更多和聖物有關的信息它也不肯再多透露。

　　路途終有盡頭，滿是母鼠的產房出現了，白鼠王按捺住蠢蠢欲動的巨蛇，喝令它在門口等待，自己先入內。

　　工鼠們在幫助產後的母鼠進食胎盤恢復體力，而剛生下來的小鼠一個個通體發紅，趴在地上偶爾動彈一下，等待母鼠的喂養。

　　一些母鼠一邊進食一邊舔舐自己的小鼠，還用身體給它們取暖。

　　眼前是溫馨的景象，但李橙在實驗室裡有繁育小白鼠的經歷，知道這景象背後，同樣孕育著可怕的危險，在生產後一到兩天裡，是有可能發生母鼠吞噬幼崽的情況，這取決於產仔數量，母鼠身體狀況，奶夠不夠喝等等。

　　總之，鼠群是一個很有意思的物種，它們會自發的根據生存條件自我調節種群繁殖能力，使族群數目保持在環境可允許的范圍內。

　　從這種意義上來說，它們比不知節製，大肆生育導致人口膨脹，地球環境加劇惡化的人類更符合自然需求。

　　用殘酷的思考驅散腦海中最後一絲顧慮，白鼠王徘徊在幼崽中間，催動體內的兩樣聖物，感受到這些幼崽體內蘊含的血脈力量。

　　有超過七成具有聖物氣息，盡管很微弱，但依舊存在通過後天培養，得到強化的可能。

　　其中澀域和暴食對半開，白鼠王發出了命令，有工鼠前來幫助，將其指出的雄性澀域血脈後代挑出來。

　　一個巨大的蛇頭伸了進來，巢穴裡響起一片不安的吱吱聲，母鼠們不管身體狀況如何都站了起來，衝著巨蛇發出敵意的叫聲，工鼠則大多嚇癱在地。

　　“出去。”

　　白鼠王箭步跳過去，攔在巨蛇面前，亮出了鋒利的爪牙。

　　嘶嘶。

　　蛇頭不情願的後退著，同時小聲道:“看到了吧，我說的沒錯，你那些雄性的澀域血脈傳承者，長大之後只會成為發，情機器，毫無戰鬥力，而且隨著它們的繁殖，後代澀域之力成熟壯大後，沒有足夠的力量壓製，只會變成最原始的動物，成天只知道交，配的廢物。”

　　“留著它們只會佔用你族群的生存空間，劣化後代血脈，還不如給我。”

　　“閉嘴！”白鼠王飛起一腳將喋喋不休的蛇頭踢出去。

　　“不要懷疑我的信用，該是你的都會是你的，但你必須信守承諾，幫助我戰鬥，還有我的問題，必須全部回答我，直到我滿意。”

　　巨蛇望著一個個被害怕的工鼠挑選並送出來的小鼠仔，嘴角流出口水，連連點頭，然後迫不及待的張開大口，開始進食。

　　李橙將精神收回來，舷窗外，飛機穿過雲層，降低高度後開始在機場上空盤旋，等待降落指令。

　　遠處，印度第二大都市在昏黃光線下燈光閃爍，城市中心處高樓林立，給人以安心的現代感。

　　李橙將寫著實驗室總部地址的紙條拿出來看了一眼，核對了一下上面的印度字母，因為提前了解過，實驗室在城郊，有獨立的住宿環境，對接流程也已經提前安排好，理論上來說下了飛機就有人接。

　　但保險起見，他還是單獨準備了一些交通所需的東西，包括抄著地址的小紙條，手機裡的翻譯和打車軟件，行李箱裡還有免洗洗手液，信用卡和美元現金。

　　之前蘇舞給他的五萬元經費，大部分他都給了小周姐，拜托她照顧自己的母親，後者沒有詢問他這筆錢的來歷，只是一口答應下來，療養院發生的事她也知道了，保證會妥善處理後續。

　　李橙沒有能力做到更好，只能選擇信任。

　　對於這個廣闊的世界來說，他還依舊十分渺小無力。

　　飛機降落很順利，通關也是，但走出機場他卻沒看到之前聯系好的接機人。

　　撥打對方手機不通，隨後倒是收到一條信息，說明了對方的車輛位置，表示不好進來，希望他直接到外面碰頭。

　　印度是不屬於華國的人口大國，而且兩級分化嚴重，李橙能看到外面汽車，兩輪車三輪車同時出現在街頭，與絡繹不絕的行人共同構建一副擁擠的畫面。

　　不疑有他，李橙拖著行李走出機場，向手機顯示的定位點走去。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怪異的味道，街道上幾個看起來混混一樣的印度男子看到李橙這個單身旅行者，衝他露出不懷好意的壞笑，起身圍了過來並發出挑釁的呼喝。

　　李橙轉過頭，也衝他們露出惡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