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號135號籠，今天的實驗源物質就從籠子裡五隻小白鼠身上提取出來，他們身上的針孔還隱約可見，因為夜晚的關系，小家夥們格外活躍，根本看不出實驗留下的傷痛。

　　教授的剛愎自用也好，或者其他什麽原因也罷，這些試驗過，但依舊可以存活並且保留再利用價值的小鼠統統被要求當天消滅，李橙固然可以想其他辦法。

　　譬如教授檢查這裡的幾率很低，他可以把它們偷偷帶出去(考慮到實驗汙染的可能，不應當無措施的直接放生)，但他不打算這樣做。

　　如果自己親自處決一隻小鼠，會發生什麽情況?

　　懷著一種對未知的好奇，李橙激烈的思考了幾分鍾，最終實驗員的一面獲得了勝利。

　　他拿出了籠子，不放心的回到門邊聽了一會，教授忙著最後的實驗數據整理記錄，他起碼有半小時的時間不會被打擾。

　　雙手套上最厚的實驗手套，他打開籠蓋，正要取鼠，忽然想到一件事，不由得冷汗直冒。

　　“如果變不回來的話，那真是愚蠢的失誤。”

　　李橙皺眉，緩步走到外面的試劑儲藏區，略微搜索了一下。

　　能殺死老鼠的毒藥當然有許多，但保險一點的話……他狠狠心，從架子下層拿出一個盒子，小心取出一些白色粉末結晶。

　　對甲苯磺酸，有機強酸，其酸性是苯甲酸的一百萬倍，可溶於水。

　　調製好藥劑放在桌邊一角，李橙采取隨機抽樣的方式選了一隻小白鼠抓起，心裡帶著三分恐懼，七分未知。

　　兩手拉住，準備用力。

　　下一秒，他感覺到身體傳來強烈的不適，激烈的一翻身，從鉗製自己的巨掌中逃脫開來。

　　下墜過程中本能的甩尾，翻身，輕巧的四肢著地，落在了桌子上。

　　抬起毛茸茸的腦袋，李橙看到面前一個巨人，正一動不動的維持著抓取的姿勢，看起來有些朦朧，依稀正式自己的相貌。

　　“成功了！”

　　李橙不熟練的控制著自己新的身體，歡快的在桌子上來回跑動，籠子裡的同伴們衝他發出吱吱的叫聲，不安的在籠子裡來回跑動著。

　　李橙聽著叫聲，但意思並不是非常明確，他困惑的同時感覺到空氣中有一些微妙的氣息。

　　本能告訴他，靠近籠子去嗅一下自己同類身邊，才是彼此間正確的交流方式。

　　“對外釋放外激素的化學通訊方式，從單細胞動物一直到哺乳動物都在使用的原始交流方式。”

　　李橙迅速回憶起生物課本上的知識。

　　他不屑一顧的轉過頭去，絲毫沒有搭理鼠群的欲望，骨子裡他更不認為那是自己的同類。

　　繞著桌子跑了一圈，他看著和地面之間巨大的落差，心裡有點畏懼。

　　盡管知道這點高度對老鼠來說根本不算什麽，但十倍於自己身高的高度對人類來說可是必死無疑，克服自己的恐懼心理花了他一點時間。

　　隨即，他縱身一躍，把身體反應交給本能，像剛才一樣晃動尾巴尋找到平衡，落地時身體大幅度的收縮顫動，完美卸掉了衝擊力。

　　冰冷光潔的地面上，一道白影撒歡的奔跑著，一切看起來尋常的設備此時都成了摩天巨物，徜徉於此間，給人帶來極度新奇的體驗。

　　玩夠了，李橙跑到門邊，長長的胡須讓他能感知到遠處的動靜，教授可能出沒的地帶他是不敢去的。

　　到實驗室外面去?

　　先不說走正常渠道有嚴密的監控，

通風管道，窗戶什麽的倒是好翻，但出去之後能幹什麽?　　李橙還沒想好。

　　比起用這具脆弱的身體做點什麽，還是已知的可預期收益更實際。

　　回到原本的試驗台邊，垂直且光滑的金屬壁實在挑戰他的攀爬能力，但相比較而言，有更好的上升渠道。

　　他跑到巨人的腳邊，輕松用爪子攀住褲腿，一路上行，爬過後背登上肩膀，旁邊就是自己人類身體的頭顱，毫不設防的擺在那裡。

　　他靠近了一點，裸露的脖頸皮膚上不僅散發出溫暖的熱量，還有複雜的激素信息散布在空氣中。

　　一絲恐懼感從心中升起，這具身體記得這些龐然大物。

　　被培育出來的小白鼠整個生長過程都在人類控制中，吃喝拉撒，乃至於生死都不受自己控制，全憑對方安排。

　　那是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但本能中，對他們沒有感激，隻有無比的恐懼。

　　與怨恨?

　　回神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極為靠近自己的脖子，兩顆鼠牙似乎能感覺到皮膚下血管的搏動，這嚇了他一跳，差點從肩膀上栽下去。

　　“我是人，不是老鼠！”

　　心裡不斷默念著，李橙不再猶豫，順著巨大胳膊架起的通道，一溜煙跳到了實驗桌上，在角落尋覓到了事先準備好的玻璃器皿。

　　白色微微帶有刺激性的氣味，身體本能告訴他遠離，但這反而堅定了他的決心。

　　“我是人，不是老鼠！”

　　他伸出舌頭，不管不顧大口喝下溶液，緊接著一股火燒般的感覺從體內冒出來，整個胃壁連同食管都在刺痛中潰爛成液。

　　死亡毫無疑問的降臨，但李橙無需體驗全部過程，當結果無可挽回的瞬間，他回到了自己的身體。

　　不由自主的張開嘴巴，他捂著脖子，想要大叫，下一秒才發現一切已經遠離。

　　“老鼠劣質神魂獲得，當前數量:六。”

　　望著鼠籠裡剩下的四隻，他露出苦笑，自己可不是受虐狂。

　　實際上也很好辦，本身飼喂小鼠也是他要完成的工作，從藥劑室裡取一點氰化物加到小鼠飼料裡，靜靜看著籠子裡剩余的四隻小鼠，毫無知覺的爭相吃下去。

　　李橙這次的體驗十分迅速，在四個瀕死個體間一閃而過。

　　“當前持有數量:十。”

　　他眯了眯眼睛，用思考驅散感官體驗帶來的殘留不適。

　　第一個整數關口度過，沒有發生變化，很有可能質變需要達到一百的持有數。

　　體驗一百次小鼠死亡的過程，這是一個不小的挑戰，但當前條件對他有利。

　　下周教授離開，李橙決定就在這段時間內達成目標，如果到一百整數還沒有變化，那麽就要做好長期的打算，甚至要重新考慮使用策略。

　　只可惜，不清楚所謂的直接吸收微量增加自身，這個具體數值是多少，缺乏比較性。

　　作為實驗員，他習慣將一切量化，隻有真實的數據才好分析，比對，並得出成熟的結論。

　　如果能像小說裡一樣，身體屬性數值化就好了！

　　他發出這樣的感慨，知覺裡的副作用隨著時間消失殆盡。

　　隨後便是收尾工作，安全處理掉小鼠的屍體，喂食剩余的其他小鼠(這裡他思考了一下，決定利用一切可能條件進行自己的實驗，便在一組空白對照小鼠籠子裡隻投放了一半分量的飼料)，做好編號記錄工作，規整儀器設備，打掃實驗室。

　　忙完一切，夜更加深了。

　　去向埋頭工作，偶爾喃喃自語，手舞足蹈的教授告知了一聲自己的離開。

　　李橙邁著輕松的步伐去趕最後一班車，他特意看了看早上出事的路面，死鼠的痕跡一點都沒有殘留，被清潔工人打掃的乾乾淨淨，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什麽。

　　回到自己的房間，記錄下一天的實驗日志，加上自己對實驗的思考，和平常一樣洗漱完，躺在床上。

　　本以為多少會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結果出人意料，他平靜的睡著了。

　　以至於第二天醒來後，他難得的躺在床上思考了幾分鍾，自己是不是有些變態。

　　以前在國內上學時他是典型的書呆子，沉迷於學習，十幾年的同學生活幾乎沒跟他留下什麽深刻的印象，出國之後不同文化風俗讓他的生活圈越發變窄。

　　留學生群裡自己帳號雖然還在，但已經潛水很久，能說的上話的也隻有最近才進組的萬雪，甚至連大陸那邊的至親之人也很久沒聯系了。

　　“就像一隻孤獨的老鼠，在實驗室裡任由擺布，靜靜等待死亡的到來，終結自己，為科學貢獻一生……”

　　李橙忽然捏緊了拳頭，平靜的面部猙獰起來。

　　“我是人，是人！”

　　他像是脫了水的魚一樣，大口喘息幾下，忽然手腳並用從床上爬起來，一把拿過桌上充電的手機，翻開通訊錄，找打萬雪的號碼，撥了過去。

　　“學長，這麽早打電話過來……呃，不好意思，今天早上有幾節課準備要去聽一下，感覺自己還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要充電，不能總是在實驗室裡給您添麻煩，下午的話，跟朋友約好了……實在很抱歉！”

　　城市另一邊，萬雪緩緩放下被掛斷的電話，她桌子對面一個漂亮的女人漫不經心轉動咖啡杯，開口問道:

　　“是你那個同鄉學長?叫做李橙的男人，他約你出去?”

　　“不，大概是教授離開，實驗室缺人吧。沒關系的，蘇小姐，我們剛剛說到哪了。”

　　對面的蘇小姐卻不想岔開話題，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聽說李君也是一位很有實力的研究者，已經是實驗室裡實際上的二把手了吧?這樣的年輕才俊，雪妹妹你可不該錯過，一定要抓在手裡哦。”

　　“不。”

　　萬雪臉色並不好看，她擺擺手，“蘇小姐這樣的要求會讓我真的很為難，明明之前已經提出了很過分的請求，現在還……”

　　“那也是為了你好，請務必認真考慮我的話。”不顧對方漸漸惱怒的表情，蘇舞輕啜了一口咖啡，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另一邊，李橙失落的垂下胳膊，手機自然滑落到床上。

　　他剛剛振作精神，打了大陸那邊的電話，但隻有忙音，沒接通，這一瞬間，仿佛世界遺棄了他。

　　直到，一些新的信息莫名出現在他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