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個灰白色的細小光點從他身體周圍冒了出來，在他四周飛舞，不時有兩道恰好撞在一起，融為一團更大些的繼續飛舞。

　　既像是蠱蟲互相吞噬，又像是它們在刻意躲避強敵，互相抱團取暖。

　　此時李橙腦海中沒有驚慌，反而是回顧自己之前的選擇，如同實驗階段結束，回頭整理實驗過程，得出一定的可接受結果一樣。

　　如果選擇全部吸收，而非持有等待的話，這會自己大概分別得到了一點敏捷和體質的強化吧。

　　雖然數量稀少，但整件事前後也才幾天時間而已，假設吞噬吸收無上限的話，靠著這種殺害小鼠，慢慢搜集的方式，大概能使自己變成一個傑出的人才。

　　當然僅僅是理論數據上的，在社會上，並不是完全看一個人的才能而給與其相等的身份與資源。

　　哪怕是身體無敵的超人，也會遇到許多世俗麻煩。

　　想單純依靠身體力量向上層社會攀登依舊是極為艱難的事。

　　而且，那樣一眼幾乎可以望到盡頭的方式，多麽的無趣啊！

　　回顧性的思考僅僅花費了李橙幾秒鍾的時間，得出結論後，他望著眼前的奇特景象，露出了一絲笑容。

　　“按照當前融合效率，考慮到疊加效應……大概還有幾分鍾的時間，唔……”

　　李橙嘗試著移動腳步，周圍的光點跟著一起變化位置，保持無序飛舞。

　　他松了一口氣，自然而然的轉身，把試驗台上的東西收拾好，死去的小鼠屍體歸入特殊搜集裝置，簡單的處刑裝置被拆開來，有序的歸位，然後他快速的拉過來一把椅子，坐上去，把自己擺在一個相對舒適的位置，以確保萬一失去意識，在外人看來會是趴在桌上睡覺的樣子。

　　做完這一切，他看了一眼手機，記下日期和時間。

　　最終時刻也到來了。

　　僅剩的兩團光斑在互相圍繞著，加速靠近轉動無數圈之後，終於碰撞在一起，瞬間爆炸開來。

　　四散的光點散落開，消失不見，但這不是失敗。

　　一團無比幽深的黑暗出現在原本爆炸的位置，隻是瞧了一眼，李橙迅速失神。

　　他感覺自己被抽離出來，吸入極為狹窄的通道，身體被扭曲，拉長，接著如水銀瀉地般，灌注到另一副軀殼中去。

　　“吱吱！”

　　黑暗的小巷裡，隻有靠近大道的一端有一些光亮，一個背影佝僂，穿著層層疊疊破舊衣物的老婆婆伸出手，緩緩撫摸趴在自己另一隻乾瘦手背上的白色小鼠。

　　“餓了嗎?別急，先吃點這個墊墊肚子，一會有你大吃一番的機會。”

　　她從懷裡摸出兩顆暗紅色的棗子，一粒丟進自己嘴裡，一粒伸到了寵物的嘴邊。

　　李橙對於自己再度進入一隻老鼠身體裡早有心理準備，剛剛的叫聲更多記憶混亂的後果，似乎有些破碎的影像殘片從腦中一閃而逝，無從抓住。

　　這是哪裡，這個疑似自己主人的老太婆是什麽身份?

　　盡管疑慮重重，但面對眼前的食物，他依舊毫不猶豫的張開嘴，尖利的門牙一晃而過，迅速把棗子包在嘴裡，大肆咀嚼起來。

　　老婆婆沒有再過多關注自己的寵物，她倚著斑駁腐爛的牆壁，把身體隱藏在黑暗中，探頭小心張望著馬路對面。

　　那是一家十分氣派的大飯店，閃爍的各色霓虹燈管堆砌在一起，炫耀著自己的五光十色，高聳屋簷上蹲坐的石獸面目猙獰的俯視著，把周圍低矮的建築都比了下去。

　　舞動的燈柱偶爾掃過，那一扇扇幽黑的窗戶不時反射出亮光，如同巨獸偶爾開合的眼睛。

　　兩座巨大石獅子蹲守的正門處，門庭若市，一輛輛豪華轎車川流不息，各色打扮光鮮至極的客人被請下來，在兩排侍者躬身行禮中顧盼生輝，間或與相識者高聲談笑，把臂言歡走入飯店內。

　　寬闊的街道上，不時傳來議員先生，市長，伯爵夫人之類的彼此稱呼。

　　“瞧，多麽漂亮的一群人兒啊！”

　　婆婆乾枯的手掌輕輕撫摸小鼠的皮毛，凸出的骨節硌的他生疼。

　　“嘻嘻嘻！”

　　頭頂上突然傳來銀鈴般的笑聲，分外突兀，正在忍耐的李橙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別急，別急，再多些，再多些才好！”她繼續安撫道。

　　無法理解她的想法，李橙也不想嘗試逃跑。

　　這個似乎有些神經質的老太婆身上，有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深藏在她體內，這是隻有曾經親近過她的人才能感知到，而不會被其表面現象所蒙蔽。

　　“十一，十二，十三個，好的，太完美了！”又等了一會，確定稀疏的門前再也不會有下一輛豪車停駐，婆婆滿意的身子發顫，吃力的彎下腰，輕輕把手中的小鼠拋到地面上。

　　“去吧，我的寶貝，你知道該怎麽做的，不要像在家裡那樣憊懶，那樣我可是要衝你發脾氣的。”她故意裝作生氣的樣子說道，隨即又繃不住，想個小姑娘那樣咯咯笑起來。

　　令人不由聯想到精神病院裡那些人格分裂的可怕家夥。

　　李橙四肢一沾到地面，便快速向前躥出去一段距離。

　　昏暗的路燈打在他背上，潔白的皮毛在肮髒的路面上格格不入，似乎感覺到幾個行人無意識掃來的目光，李橙靈活的閃到一邊，貼著牆根前行。

　　一些不知名的髒東西凝結成塊，頑強的生長在地面上，牆壁縫隙裡，空氣裡到處都彌漫著惡臭，還有某些奇妙的生物激素。

　　不久前一隻流浪狗把這裡劃作了自己的領地，還有一些他的同類經過這裡，留下了食物，巢穴之類的標記。

　　這些肉眼看不見的景象，在它腦海裡卻像是過去的一幕幕幻燈片，被標記在路面上。

　　李橙繼續前行，忽然抖動鼻子，聞到一股流浪漢的惡臭，他腦海裡自動浮現一個醉漢倚著牆邊坐下來，一扭頭吐了一地穢物的畫面。

　　那些嘔吐物濺射出去，變乾然後板結成塊，在他周圍，散發出莫名其妙的吸引力。

　　李橙忍受著身體本能與自我意識的矛盾衝突，一扭頭髮現飯店大門已經就在馬路對面。

　　他並不清楚老婆婆給他賦予了怎樣的使命，但顯然立刻逃走並不是一個很好的主意。

　　黑暗中，有一雙視線一直鎖定在他背上，偶爾會移開一會，但很快又會盯回來。

　　這會街上車流不多，三三兩兩的路人對他也算不上威脅。

　　瞅準一個機會，李橙四肢快速舞動，如同一條白色的影子，眨眼間跨越十數米寬的距離，來到馬路另一邊，躲藏在路沿陰影下，謹慎的張望了一會。

　　沒人發現，他攀上路面，扭頭看著光鮮亮麗的巨門，兩邊擺設的石獅子並無威脅，卻有衣著筆挺的侍從堅守崗位，站在大門兩邊。

　　“沒關系，以我現在的身型，那兩個巨人根本不會注意到。”

　　難點卻在緊閉的玻璃門上，金屬包邊下沿與地面留出的縫隙並不大，他想要毫不費力的鑽進去還有一些難度。

　　等了一會，李橙沒迎來大門打開，自己趁機溜進去的機會，後背上的目光卻似乎變得灼熱起來。

　　也許隻是他的錯覺，但李橙還是決定不再空等下去，引發婆婆的不耐。

　　空氣中成千上萬的氣味分子，其中有他熟悉的味道。

　　從稀疏的隔檔中穿過，李橙一頭鑽進了路邊下水道，陰暗的環境沒有給他半點不適，反而那肮髒，潮濕的空氣像是歡迎家人般擁抱著他。

　　順著本能的指引，李橙沿著黏稠洞壁上附著的不知名混合物，輕快的奔跑到一個岔口，食物殘渣的味道變得濃鬱起來。

　　繼續依靠本能前進，斜著在稀稠液體中上行，中途要忍住低頭嘗一口的可怕欲望。

　　他就像暢遊在巧克力工廠裡的小孩，腦海中這種比喻對比周圍實際現狀，讓他自己都作嘔。

　　終於，在筆直的管道中爬行了一會之後，他看到了一個斜向上的排氣管，並不大，但足以全身通過。

　　盡頭有光和空氣透進來，封口並不嚴實，他三兩下，用自己尖牙鑿開了塑料封頭， 探頭探腦朝外張望。

　　這大概是一間雜物室，靠牆的金屬架上擺滿了各種工具，一個侍從推著金屬小車進來，他彎腰把底層擺放的髒毛巾拿了出來，隨意丟在地上的桶裡，然後從另一面架子上取出新的放回去。

　　這時門外有人跟他說話，趁著侍從轉身的機會，李橙毫不猶豫的跳了下去，穩穩的在那堆舊毛巾上著陸，接著四肢如飛，閃電般鑽到小車下層，小心翼翼的用毛巾遮掩住身體，從外面一點看不出異樣。

　　就像他曾經這樣做過無數次一樣，輕松無比。

　　談話隻進行了一小會，隨後車輪轉動，侍從帶著這個隱藏的不速之客穿過人來人往的大堂，進了電梯，向著此刻唯一需要服務的尊貴客人們走去。

　　小車停在了門邊，巨大的聲音在宏偉的餐廳裡回蕩，陸續抵達的大人物們剛剛完成彼此寒暄，一一落座，一邊享用下人們的服務，一邊繼續彼此歡笑。

　　餐具被小心的擺放好，不發出一點碰撞的聲音，客人們使用的餐巾必須潔白勝雪，還有殷切的侍從彎下腰，用乾淨的布替他們擦淨鞋上的灰塵。哪怕實際上，他們隻是從車上下來，經過紅毯，到達餐廳，寥寥幾十步而已。

　　用過的布依舊很白，卻被隨意的丟回小車下層，侍從恭敬的推著它倒退離開。

　　此時李橙早已不引人注意的跳下了車，沿著牆邊厚重奢華的帷幔，爬上房頂，在明亮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藏好，仔細打量下面這群不得了的大人物。

　　“我應該做些什麽呢?”他感到有些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