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若和葉楓都裝作沒有看見,閉目裝睡。王師錦也閉上了眼睛,呼吸漸勻。
過了片刻,李雪若站起身,悄悄走進人群。那個少年和那個七八歲的女孩兒抱在一起已然入夢。
李雪若看了看女孩兒的傷處,伸手輕按,碧光幽幽,俄而,她的那條腿消了腫,傷處也痊愈了。
夜愈深,廟堂裡愈靜。那些老少乞丐橫七豎八躺著都已入酣。
突然一聲駿馬嘶鳴,驚破了這深夜的寂靜,緊接著洪鍾般的命令聲、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嘈雜的呐喊聲接踵而來。響動驚醒了廟堂裡的所有人。
葉楓站起身道:“我出去瞧瞧。”
老乞丐躍出人群,來到葉楓面前道:“小兄弟去歇息,這是丐幫的地盤,自然由丐幫出面處理。”
葉楓頷首,回到原位。剛坐下,就聽見一聲慘叫。望向殿門,那老乞丐踉踉蹌蹌奔回殿內,肩上已中了刀傷。緊接著兩名錦衣衛躍了進來,守在門口。
那老乞丐未走近人群便跌倒在地,四名乞丐上來將他抬到角落。
此時,打殿外虎勢般走進一人,高聲喊道:“哪位是葉楓,還請現身一見。”
葉楓站起身,走到離他五步遠地方站定道:“小爺就是葉楓,你是何人?”
那人冷笑一聲:“在下馬龍飛,北京府衙門總捕頭。”
葉楓道:“廢話少說,咱們到殿外打一場,打完你們好快點離開。你們這麽一來,真是雞犬不寧!”
馬龍飛道:“閣下的武功,在下清楚得很,在下根本不是你的對手,所以這一戰還是免了。”
葉楓道:“知道打不過小爺,那還來生事,快點走,別惹小爺生氣!”
馬龍飛道:“在下身為京都衙門總捕頭,見過的厲害人物多了,豈能因為不是對手就置之不理了?無論那人武功有多高,在下都有辦法擒他。就比方說現在……”
殿裡窗戶下忽地彌漫起一團煙霧,向四周慢慢擴散,碰觸到煙霧的人很快便昏厥了。
葉楓憤道:“沒想到,你竟然用這種下三爛手段!”
馬龍飛道:“甭管黑貓白貓抓住老鼠就是好貓!只要能抓住你們就是本事!”
葉楓怒極,上前一拳,擊向馬龍飛的面門。他恨不得這一拳就打爛他那張狡猾而醜惡的嘴臉。
馬龍飛見那拳勢極猛,力愈千斤,不敢小覷,閃身避開。
葉楓一拳擊出,又出一拳,一串猛攻,使馬龍飛毫無還手之力,躲避不迭,忙得焦頭爛額。
馬龍飛也非無能之輩,眼見自己身臨險境,計上心頭,喊道:你的朋友都暈倒了。”
葉楓吃了一驚,忙擊出一拳,趁機扭頭觀看,只見李雪若、葉楓已不在原處,不知去了哪裡!他心焦不已,已無心戀戰,虛晃一招,躍離丈遠。
馬龍飛見葉楓躍走,緊繃的神經才松懈下來,已是虛汗淋漓,趕忙逃回殿外。到了殿外才出了一口氣。心中不禁感慨:此人武功太高,他不及萬一。
此時,殿中煙霧漸消,葉楓只見一名乞丐從人群中飛出,落地後哀嚎不止。緊接著兩條倩影躍至近前。
葉楓松了一口氣,道:“我還以為……”
王師錦一腳踩住那名乞丐,怒目道:“他是錦衣衛,剛才的毒煙就是他放的!”
四名老乞丐走上前,其中一人道:“三位大俠,可否把他交於我們發落?”
王師錦道:“這個狗賊交給你們了。
”話畢把腳抬開。 四個乞丐怒氣騰騰,手執打狗棍,將假扮乞丐的錦衣衛直接挑起,扔出殿外。
“痛快!”四人大笑而歸。
笑聲未甫,又有幾個煙彈投進殿內各處,殿內頓時煙霧肆漫。
“殺出去!”李雪若突然暴喝一聲,抽出軟劍,當先衝出大殿。殿外,他們的馬匹早已沒了蹤影,院子裡站滿了錦衣衛,個個手執明刀火把,嚴陣以待。
王師錦道:“今天殺他個痛快,讓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家夥也知道知道本姑娘的厲害!”
葉楓喊道:“姓馬的快滾出來,跟小爺大戰三百回合!”
馬龍飛躲在人群後,喊道:“葉楓,你的確武藝極高,我們都不是你的對手,不過這麽多人打你一個,你也插翅難飛了。上!”話畢,殺聲一片,錦衣衛們紛紛朝他們三人圍過來。
忽地一聲駿馬嘶鳴,如霹靂一般響徹晴空,緊接著一匹白馬飛躍而至,揚蹄亂踏,衝至葉楓近前。
這匹馬正是“千裡一盞燈”。
葉楓見此情景好不感動。眾錦衣衛也驚得一時怔住。
葉楓喊道:“你們上馬先走!”
李雪若道:“妹妹,你先上馬!”
王師錦道:“葉楓不走,我也不走!”
眾錦衣衛步步近逼,此時,已經離他們不足五步。忽的,千裡一盞燈一聲嘶鳴,繞著他們奔跑起來,驅趕這幫錦衣衛,錦衣衛紛紛後退,跟他們的距離又拉遠了。
“都給我上!快上……”馬龍飛惱怒不已,連連催促,一腳將一個後退的錦衣衛踢翻。
李雪若看情形不能再耽擱下去,一縱身上了馬,喊道:“妹妹快上馬!”王師錦不敢猶豫,也飛身而上。
葉楓見二人都上了馬,道:“你們先走,我隨後趕到!”李雪若深知葉楓的能力,見他發話,拍馬就走。可是,那馬只在原地打轉,時不時朝葉楓嘶鳴。
葉楓明白了,撫摸了一下馬頭,也縱身而上。那馬兒又一聲嘶鳴,像是無比歡喜,緊接著疾奔起來,到了眾錦衣衛近前高高躍起,落地時已經出了包圍圈。前方的路,暢通無阻,“千裡一盞燈”如飛而行。
那馬先沿著大道跑了一陣兒,然後拐進林中一條小路,行不太遠,便停了下來。在前方林子裡拴著十幾匹高頭大馬,兩名錦衣衛靠在樹上正打盹。
此刻,三人才知道這神駿的用心,無不驚歎。李王二人大搖大擺,走到前面,挑了一匹馬,解了韁繩,翻身而上。
那兩名錦衣衛聽見響聲,摸近觀看,一人道:“何人大膽盜馬!”
“是本姑娘!”
不想,這兩名錦衣衛是見過王師錦的,此刻見了嚇得心驚膽跳,大氣不敢出一口。
王師錦不屑理睬他們,拍馬揚鞭,跟二人會合。已畢,三人三騎迎著朝陽縱馬飛奔而去。
當日午後便到了大覺寺山門前。兩名僧人正好外出,見了王師錦滿面春風,其中一人笑道:“施主莫非是尋父親來?”
王師錦道:“師父何出此言?難道家父就在寺中?”
僧人笑道:“來得早,不如來得巧。王盟主今晨一早光臨敝寺,此刻正在禪房午休。”
三人聞聽無不大喜。
葉楓得意道:“若不聽我的話,恐怕現在還在千裡之外呢。”
李雪若道:“你有本事,小女子佩服,佩服!”
王師錦道:“請師父快帶我們去見我父親。”
那僧人道:“三位,請跟小僧來。”
來到後院一間偏房門口,那僧人拍門道:“盟主快開門,您看誰來了。”
片刻,廂房門打開,一位身著樸素的老者走了進來。王師錦一見此人,眼淚立刻流了下來,倒進他的懷裡道:“爹爹,你為女兒做的,女兒都已知道了,女兒對不起您!”
王敬軒道:“有什麽比你更重要!”
聽了這一句話,王師錦更是淚灑滿面,失聲痛哭。良久父女二人才不舍分開。
王敬軒問道:“你們怎麽會找到這裡?”
王師錦道:“爹爹就那麽幾位好友,除了他們,你還能到哪裡去!”
王敬軒笑道:“知父莫若女!”
此時,又有一名僧人來到道:“我家方丈有請諸位。”
四人跟著那名僧人進了一間大殿。一葉大師站在一尊大佛前,雙掌合十道:“王盟主,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咱們都是二十幾年的故友了,何必客氣!”王敬軒道,“我已不是盟主,再勿盟主相稱了。”
一葉大師道:“在老衲心裡,您永遠都是盟主。”
王敬軒感激頷首。
佛案下有幾個蒲團,一葉一攤手道:“請坐!”
四人面向一葉大師紛紛盤坐。
一葉神色微沉道:“王盟主光臨敝寺可是為了避難?”
王敬軒不卑不亢道:“正有此心,還望收留!”
一葉道:“如此, 敝寺一百多僧人的性命全系你一人之身!”
王敬軒道:“大師不想收留?”
一葉笑道:“天地之大,哪裡沒有王盟主一席安身立命之地,何必苟求於敝寺。”
王敬軒歎道:“王某明白了,不再討擾,就此告辭了。”
“且慢!”一葉大師道,“你還未告訴我,誰是高天奏的兒子。”
王敬軒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一葉大師看向葉楓,問道:“那人就是你?”
葉楓道:“不錯,正是晚輩,大師有何指教?”
一葉笑道:“想不到,高天奏的兒子還活著。那你可否知道你爹是怎麽死的?”說畢瞅了一眼王敬軒。
葉楓道:“知道,我父母皆是被五大門派害死。”
一葉問道:“你可知是哪五派?”
“已經知道,乃是少林、武當、衡山、顧家堡,還有就是……”
一葉道:“老衲替你說,還有信州王家。”話畢又瞄了王敬軒一眼。
葉楓道:“我早已知曉。”
一葉一臉疑惑,問道:“這可是殺父母的血海深仇!仇人就在眼前,而你為何無動於衷?”
王敬軒不悅道:“你這是什麽意思?葉楓已是我王家上門女婿,我把女兒嫁給他,難道還不足以抵消他的仇恨?”
葉楓神色淡然道:“我已向五大門派承諾,不再過問此事,就讓一切恩恩怨怨隨風消散吧。”
“這是你的肺腑之言?”
“當然,此言一出,絕無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