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的額頭上汗水密密麻麻的滲出,不一會兒便凝聚成黃豆般大小,順著發鬢滑下臉頰,在下顎處掉落在衣裳上,但很快被賈璉身體的灼熱給蒸發,似乎從來沒有出現過。唯有後來如同斷線一般的連珠滴落在相同的位置,使得賈璉衣裳上不知不覺有了一層厚重的汗漬。
幾套半步崩拳打完,賈璉才知道這堅持的艱辛。
如果從前,讓他每日天不亮就起床,日頭落下了還在練武,他肯定是抗拒的。
不過在賈環的督促下,在焦大的監督下,在自身有生命危險的推動下,賈璉竟然堅持下來。
而這一堅持,賈璉的內心竟然有一種確定的滿足感和成就感。
“不錯。沒有想到你天分如此的高,竟然在短短半月之間,將半步崩拳的精髓學會。早知如此……”焦大在一旁又是感歎又是惋惜,如早知賈璉有這種天分,他便是求也要求到國公爺頭上,讓賈璉早日習武。
“師傅不是說過:朝聞道夕死可矣。在我沒有遇見師傅之前,不過混混沌沌的度日子,遇見師傅之後才真正看清楚了自己想要什麽。”賈璉這張嘴,真的下定決心要討好一個人,那是騙的人不償命的。
焦大聽見賈璉的話,內心也升起了雄心萬丈,他一定要將賈璉的武功帶到更遠的層次。
等學武結束,昭兒小步跑到賈璉的身邊,低聲對賈璉說道:“王家舅爺又來了,直去了榮禧堂。”
“知道了。”賈璉應了,臉色沉了下來。
不一會兒,賈璉又悄無聲息翻入了賈環的房中。
“來了!坐下吧。”賈環見賈璉出現,放下了手中的筆,將銀針摸出來。
“輕點。”賈璉說道。
每日賈璉學武之後都會來賈環的房中,讓賈環用銀針將全身的穴位打通,優點是賈璉的功夫進展是一日千裡,進步神速。缺點是賈璉每日都要吃賈環做出來的極苦的藥丸。
賈璉痛並快樂著,他不確定,自己的這種快樂是來自於身體上的舒緩和武學上的進展,還是來自於每日終於有理由能見到賈環。
一套針施展完,賈璉和賈環兩人說起了閑話。
“王仁今日又來了,他還真敢來,上一次坑了我,這一次又想要幹什麽?”賈璉眯著眼睛說道,他一雙桃花眼極為好看,但他一定眯起來,眼中就閃著極其可怕的凶光。
賈環沒被賈璉的凶光恐嚇,他有一種安心,無論如何賈璉的凶光是不會對著他的。賈環清秀的臉上平靜的說道:“不外乎是聽到了千百度的風聲,去榮禧堂告密去了。”
“哼!那有意思,上一次的帳我還未給他算了,這一次他竟然還敢來!”賈璉冷笑地說道。
“有恃無恐罷了,說實在的,你除了敲他黑棍之外,對他毫無辦法。”賈環說道。
王仁乃是王家的獨子,而王家如今先有王夫人嫁入了賈家,後有王熙鳳嫁給了賈璉。再加上王子騰官運亨通,賈璉無權無勢拿王仁還真是無可奈何。
“那就敲他黑棍。”賈璉說道。
“……”賈環無話可說。有這麽直接的嗎?還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明明說好的明謀暗算了?怎麽就敲黑棍了?那多沒成就感。
兩人一時無話,燈火在兩人之間跳動,溫馨而明快,讓人有一種閉上眼睛睡過去的衝動,莫名的安心。
“該走了。”賈璉說道。
“明日小心些,王夫人和賈政很有可能在史老太君前發難。”賈環囑咐道。
“明日就是賈政的生辰?哼!管他什麽發難不發難的。”賈璉說道。
“小心些總沒有錯。”賈環說道。
不過,賈環還有話未對賈璉說出口,他明日要在賈政生辰上搞個大事情。
……
第二日傍晚,賈璉練功結束,便遇上了多日不見的賈赦。
賈赦一副富家翁的模樣,身上穿著光鮮亮麗的綾羅綢緞,手指上帶著一枚碩大的翡翠扳指,手中拿著一把唐代唐寅題字的扇子。他整個人顯得特別的輕松和自在,是一個只知道自己快樂的人。
“走,璉二,去給你二叔賀壽去。”賈赦招呼道。
“是,父親。容我換一身衣物。”賈璉說道。
在這榮國府中,賈璉看人雖然不準,但他有一種對危險的敏感,他覺得史老太君雖然仁慈不過危險,他覺得賈政雖然表面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也很危險,王夫人一副佛相也讓他覺得危險。
可只有賈赦,讓賈璉感覺看不透,仿佛賈璉面對的是另外一個自己。這讓賈璉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應對。
賈赦攜賈璉來到榮禧堂,在榮禧堂的門廳前,賈璉就聽見裡面喜笑顏顏的歡樂聲,賈赦往前的腳步頓了頓,臉色瞬間有了一點變化,卻稍縱即逝。
不過,這一點變化被賈璉抓住了,原來,爹也不甘心啊!明明是一個榮國府繼承人,卻不能入住榮禧堂,反而住在了東苑中。這件事,我要告訴賈環,他應該能利用好。
兩人走入了榮禧堂中,榮禧堂本來歡聲笑語的環境突然一頓。
史太君高高的坐在上面,笑著對賈璉招了招手說道:“璉兒快過來,快來管管你媳婦的這張嘴。”說完,指了指旁邊的王熙鳳。
“給老太太請安,給二叔二嬸請安。”賈璉連忙上前說道。
旁邊的元春、迎春、探春還有寶玉和王熙鳳幾人,也站起身來給賈赦請安。
“這說什麽了?這麽熱鬧。”賈赦自來熟的做了下來,手中的扇子輕輕的搖動。
“再說璉兒現在也出息了,有本事了。”史太君笑著說道。
賈赦看了一眼賈璉,賈璉臉上則是一臉的茫然,仿佛不知道史太君等人指得是什麽事情。
“他是何事出息了?說出來讓我這個老子也高興高興。 ”賈赦笑著說道,臉上的表情更加的和藹了,一臉笑嘻嘻的模樣,真像極了農戶裡什麽不愁的富家翁。
“璉兒如今出息了,弄了一個千百度出來,好多親近的人家都上來跟我打聽,想要讓璉兒在下一冊千百度將他們名下的菜館酒樓給加上。”王夫人此時接話道。
史太君笑得和藹,一臉欣慰的看著賈璉。
王夫人見眾人沒有什麽反應,她只有繼續開口說道:“璉兒也真是的,這麽大的事情竟然也不跟我們知會一聲,辦酒會的時候也把你寶玉兄弟帶上啊。雖然他還小幫不上什麽忙,可好歹也是一個照應啊。”
王夫人下了這一劑猛藥,不怕把寶玉當成命根子的史太君不上鉤。
如果,把寶玉看著命根子偏愛的史太君細想,既然賈璉出息了,那至少也要帶上兄弟一把。都說上陣父子兵,打虎親兄弟。榮國府下一代中,嫡出的就只有賈璉和賈寶玉兩人。
“下一次就會璉兒就把寶玉帶上。”史太君直截了當地說道。
還不等賈璉回答,王夫人又接著說道:“唉,也怪我。昨日娘家侄兒來求我,幾個相熟的人家托了他想要在千百度上露露臉,我本想拒絕的。可是啊,想著璉兒如今出息了,朋友也多。寶玉卻還是一副長不大的模樣,我就一口應了下來。想著,也讓寶玉出去歷練歷練,多結交些朋友。”
王夫人拿了寶玉做筏子,話裡話外就是讓賈璉的千百度上聽她的安排。
“好。這樣辦。”史太君又一口應承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