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雪家宅子,江歌離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穿了一身黑色的錦緞長袍,腰間還像模像樣的挎著一把長劍。只是此刻的江歌離絲毫沒有心情動劍,也不願動劍,他不想以這種恥辱的狀態碰任何一把劍,以此來褻瀆它們。對江歌離而言,劍是崇高的,光潔的,可不是什麽凡品物件,怎樣隨意都可。
或許是從出生那日起,冥冥之中就是如此了,沒有任何人與他說過劍的事,也沒有任何人給他展現劍的獨特,他只是看到想到,便已這樣了。
“哈哈哈,你穿上這一套真是有點意思了,越看越好看啊。”那個華貴漢子,也就是雪家老爺雪霜落笑道。
江歌離看了他一眼說道:“一會兒我怎麽說才能讓那些人相信我是雪家的少爺?”
雪霜落說道:“你什麽不用說,其中有幾個人我都處理妥當了,你隻管跟著他們走就是了。”
“有錢真的可以為所欲為哦。”江歌離瞥了他一眼說道,“什麽都可以被你們更改對不對?”
“哈哈哈,雖說這樣聽著很怪味,但就是這個意思。”雪霜落笑道,“這世界就是這樣,有錢有權的就是大爺,至於你們心存的那些善念都不過是約束你們自己的枷鎖。你想你要是不擔心那個小乞丐,你怎會答應來頂罪,這不是你給你自己套上的枷鎖,是什麽?”
江歌離不想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道:“你可以把這件事完完整整和我說了吧,不然我死都死的不明不白。”
雪霜落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像是對待老朋友一般,說道:“好說,現在他們沒來,我就和你說一說。”
雪霜落坐在太師椅上,靠坐道:“事情很簡單,滿城通緝你的那個人,也就是我犬子雪憶冬,大概在幾天前去給他死去的娘求藥,你說這不是胡鬧嗎,雖然那姬仙妖醫術再高,但也不可能起死回生啊,但我那個兒子就是強,非要去搞。你說別人能答應他嗎,肯定是把他當瘋子啊。果不其然,在他擅自闖入虎豹園之後,便被裡面的人給扔了出來。他一想氣不過,就又衝了進去,還與其中一人發生了口角。原本罵罵什麽的也無所謂,打架也無所謂,我雪家怎麽都賠得起。可誰知道鬧到最後,那人竟然罵了憶冬的娘親。憶冬別的我不是很清楚,但他對他的娘真是沒得說,只是他娘命不好,早早就病死了。所以憶冬是很早就沒了娘親,而他娘親對他又極好,他自然不能讓別人辱罵她。”
說到這裡,雪霜落滿臉老氣,好似一個要入土的老頭,“於是憶冬就動了劍,一劍殺了那人。”
“對,就是你腰間的這把劍。”雪霜落指了指道,“如果是殺了其他人,我都好擺平,大不了賠錢嘛,反正我雪家家大業大。可是沒想到這次他殺的不是一般人,而是奉命前來保護姬仙妖的朝廷中人。這事情就大了啊,你也知道朝廷向來與江湖是兩座天下,互不干擾,只要江湖人不動朝廷的人,和不動一般的百姓,朝廷對江湖人的所作所為是不加約束的。可一旦壞了規矩,那朝廷勢必不會善罷甘休。”
雪霜落站起身來道:“你知道懸馬門吧,懸馬門就是朝廷專門用來對付那些不守規矩的江湖人的機構,而這一次下令要抓我兒子的就是懸馬門。本來是一般的牢獄倒也無所謂,可懸馬門不同,他們會把所有人都關在光明獄中,那地方……”
雪霜落忽然意識到自己說的有些多了,便改口說道:“算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我說這麽多,只是想告訴你,對你的確不公,但我也沒有辦法了,誰讓我就這麽一個兒子,為他做什麽都可以,這就是命。”
雪霜落走到江歌離身旁,幫他隨意整理了一下衣服道:“你的命不好,生錯了地方,所以有些不公你就要承受,怨不得誰,只要後面的路好好走就是了。”
“如果還有機會的話。”
雪霜落歎了一口氣,然後站在大門那裡,身子佝僂,有氣無力。
“你的道理很簡單,也很明了,我能理解,但我不能接受。如不是你使用了那種卑劣的手段,我真想看到你兒子死去。”江歌離緩緩道,“畢竟,這一切都是你們的事,而且你兒子能做出今天這種事,你難辭其咎。你就等著吧,總有一天,你會死在你兒子手上的。”
雪霜落皺了皺眉,隨後還是一副和氣的模樣,良久不說話。
……
“老爺,那些人來了。”一個下人前來喊道。
接著大門外走進來十幾個統一製服的人,皆配製式腰刀弓箭,大步走來,氣勢洶洶。
“雪霜落,把人交出來吧,你知道逃是沒用的。”當先一人說道。
雪霜落指了指一旁的江歌離,說道:“人在這裡,你帶走吧。”
那人看了一眼江歌離問道:“你對你做的事可承認?”
江歌離呼出一口氣,點點頭道:“認。”
“好,敢作敢當,來人呐,給他戴上枷鎖,帶回!”那人招呼了一聲,接著兩人上前來解了江歌離的長劍,又解下他才披上的披風,給他戴上了沉重的枷鎖。
“走!”
江歌離被一人拉扯著,走出了雪家大宅,走上了街道,然後走出了城門。
他始終用目光掃視著周圍,他很想看看那個叫李石頭的小乞丐在不在,有沒有事,只是直到出城,他都沒有看見。
當先一人問道:“你在看什麽?有什麽故人?”
江歌離搖搖頭道:“沒有,就是隨便看看而已。”
那人也不多問,繼續前行。
“等一等!”忽然一個聲音傳來。江歌離立即轉過身去,看到滿身髒兮兮,手裡還提著幾包東西的小乞丐,笑道:“你來了?”
李石頭跑了過來,立即有幾人圍在她身前,抽刀出來,喝道:“停步,再上前一步, 格殺勿論。”
江歌離連忙說道:“幾位大哥等一下,她是我朋友,要與我說幾句話,不會惹事的。”
聽他這麽說,那幾人才放下刀來,退到一邊說道:“快點啊。”
江歌離看著小乞丐說道:“你來幹什麽啊,我要走了。”
李石頭紅著眼說道:“那個雪家老爺都和我說了,你是為了我才……你不用這麽做的,大不了一死嘛。”
“唉,你可不能這樣說,人的生命多寶貴啊,而你的生命又多寶貴啊。”江歌離笑道,“所以啊,你一定要好好活著。”
李石頭揉了揉眼睛,哭腔道:“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江歌離歎息一聲道:“我也不清楚,可能幾年吧。”他沒敢說出真相,比如他快活不過一個月了,而且可能進去了就出不來。
“哦,那我等你。”李石頭說道,“你對我最好了,等你出來我就嫁給你,好不好?”
“哈?”這讓江歌離倒是有些意外,但他還是說道,“等我出來再說吧。”
他心想如果直接這樣拒絕,不知又要說多少令人傷心的話。小女孩已經夠可憐了,沒必要再雪上加霜了。
“好了,我們走吧。”那邊一說道。
江歌離衝著他點點頭,然後對李石頭說道:“好了,我要走了。”
李石頭揉著眼睛說道:“嗯,這是我給你買的藥,郎中說你只是胸悶氣虛,吃點就沒事了。”
江歌離沒有拒絕,也沒有說其他,接過藥轉身離開。
李石頭一路追了十裡地,才放棄,那時天已經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