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無任何懸疑,黃鶴三的確是輸了,而且還斷了一根手指。這根手指自然不是他因為任務失敗而按照夜雨樓規矩自己心甘情願砍下的,不過也的的確確是他自己砍的。江歌離坐在一旁地上,衣襟上鮮血淋漓,顯然是有些脫力了。
嚴石寬皺著的眉頭方才舒展開來,笑道:“這小子招數透著一些邪性,你去調查一下他的情況。”
齊鹿應了一聲,然後走到二樓最隱蔽的一個角落,那裡始終火光閃閃,看不明了。不過隱約可以看見一個穿著黑袍的人,面朝著牆壁,低著腦袋。齊鹿過去說了幾句,然後從懷中摸出一袋銀子,看樣子不少。那人很快收好,然後朝著一路走去,又與幾人交涉了一番,最後回到二樓,在齊鹿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片刻後,齊鹿回到嚴石寬身側說道:“暫時只知道叫江歌離,不過可能是個化名,真名可能叫雪憶冬。現在還拿不準,估計過幾天才能知道更具體的。”
嚴石寬點點頭,“多留點心就好。”
同樣二樓的鍾依琳也是皺著眉頭,不過她與嚴石寬不同的是,她只是對少年人有些抵觸,因為在那麽一刹那,她有一種後背發涼的恐懼感,這種感覺,自她從青蓮慈航下山以來,還是頭一遭。哪怕之前因為教訓了一番一個郡守之子而面對懸馬門追擊,她依然不曾有過那種恐懼感,但眼下卻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一旁同樣是青蓮慈航的一個師妹周曲輕聲說道:“師姐,我剛才有一種被人盯上的感覺,好像下一刻我就要死了。”
“是啊,我也感覺到了。”另一個青蓮慈航女弟子趙欣婷說道。
鍾依琳皺了皺眉道:“那是殺氣,是那個少年發出的。只是沒想到他本事一般,年齡更是與你們差不多大,竟有這等強烈的殺氣。如果單從殺氣這一樣來看,還真會誤以為他是一個絕世高人。”
周曲說道:“師姐,那他會不會真是一個高手,畢竟年紀輕輕就武功卓絕的天才,江湖上也不少。”
鍾依琳搖頭道:“不會,他雖然招數奇特,但他似乎沒有什麽內力,若是黃鶴三早點發現這個,單以內力逼他,只需一掌,我想這少年就要斃命了。”
趙欣婷驚道:“啊,他這麽低微的內力?那就是趕我也不如啊。”
鍾依琳點頭道:“的確不如你,但是你肯定贏不了他。”
趙欣婷點點頭,她很清楚自己的水平,也就沒練多久的劍術,按她那位師父所言,那就是當得起“平平”二字,不過這“平平”只是說她資質和武功,無關身姿容貌。其實她的容貌算得上一個“佳”字,哪怕就是在女子遍地的青蓮慈航,她的姿色依然算得上好。而周曲和鍾依琳較之,都要遜色三分。
王常儒看了一眼馮克寒,後者點點頭。王常儒這才跳了下去,說道:“黃鶴三,你還比嗎?”
黃鶴三撿起自己的手指,咬著牙道:“輸了。”
王常儒看過來,江歌離也搖搖頭。他也不想繼續趕盡殺絕,其實並非不想,而是不能,畢竟剛才用力太多,此刻已是精疲力盡,不能再動了。
王常儒朗聲道:“這一場這位小兄弟勝,獄長馮大人免去他三日苦役,另送好酒好肉於庚子號牢房,外送五十兩銀子。”
眾人歡呼,蕭南風卻是搖了搖頭,然後對阿波使了一個眼色,後者立即下去將江歌離抬到一側去,事後就可以交給醫館治療了。
王常儒繼續主持大會,二樓依然有人重金下注。馮克寒與那位女子副獄長興致頗高,尤其是那女子,似乎是看上了一位青年才俊,在那位青年才俊使出幾招飄逸的腿法後,女子便飛身下台,要那男子跟了她。只是那男子是玄境宗年輕一代的嬌子,被宗主寄予厚望,只要回到宗內,自然前途無量,所以又怎肯屈服於那女子的威嚴之下。那女子也不囉嗦,既然男子擅長腿法,她便以腿法對付男子,不到十招。那男子滿臉不可思議地倒在地上,嘴裡還流著血,一隻手臂更是被女子一腳踢得骨折,外面露出長長的一條傷痕,就算是治好了,疤肯定在。
之後另外還有三場,都是聲大勢小的比武,有著很大的蒙騙嫌疑。不過馮克寒並不在意,就當是玩了,反正一月大半時間無聊,也就今日可以消遣一下。
江歌離被小白和小黑兩個大漢抗到了醫館,和他一起的自然還有何宇山、黃鶴三以及那位天下第一正宗天之驕子。醫館不大,不過倒是有七張病床,裡面物品擺放緊湊,但絕對整齊規整。
姬仙兒換了一身褐色長袍,身後跟著小青小赤兩個丫頭。二人一個拿著醫箱,一個幾截短木棍,還有一些白布,似乎是用來接骨的。
姬仙兒側身坐在那位驕子身側,手法極其嫻熟的為他止血,接骨,抹藥,上甲板,纏好,一氣呵成,沒有任何拖遝。
然後就是包扎何宇山,還有黃鶴三。何宇山只是中了一劍,其實並不算多嚴重,至於黃鶴三也只是斷了一根手指,在醫館看來還是算小病小傷,沒什麽大問題。小赤安慰道:“黃鶴三,哎呀,你怎麽這麽可憐,斷了一根手指,痛不痛啊,我給你吹一吹,吹一會兒就好了,下次可不能再貪玩了,哪有砍自己手指的人呢。你這不是笨是什麽,不過也算是了,畢竟像你們夜雨樓的人很少有腦袋正常的,為了那幾十兩銀子,真是連自己都下得去手,佩服。”
小青說道:“那有什麽啊,我聽說他們夜雨樓狠起來, 自己砍掉自己腦袋的都有,更別提手指頭了,還是小指頭。”
黃鶴三臉色鐵青,另一隻完好無損的手正欲發作,“你們……”他話還未說出,猛然叫了出來。小青嗤笑道:“小赤,你幹嘛動人家手指,不痛嗎?”
小赤吐了吐舌頭,“不痛,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
“你是不痛,但他可就要痛死了。你快放開,不然師父一會兒非要懲罰我們不可。”小青說道。
小赤趕緊松開手道:“好吧,看在師父的面子上,這次就饒了他。”轉身對黃鶴三說道:“你走吧,這幾天不要太使力哦,小心手指頭流血,到時候我可不會給你包扎。”
黃鶴三早已汗流浹背,重重點了點頭,快步離去。
姬仙兒給何宇山弄好後,這才來到江歌離身側,很明顯胳膊一處傷口,後背一處,腹部也有,一共三處,都不是致命傷口,但都比較深。恐怕沒個幾日調整,是下不了床的。
姬仙兒給他包扎完畢,然後讓他平躺著,又吩咐小黃去熬藥,等一系列事忙完,早已是凌晨了。
江歌離道了一聲謝,然後閉著眼開始複盤。這複盤有些下棋複盤的意思,就是找自身的紕漏,以及對手的妙手。不過江歌離對黃鶴三的妙手基本沒什麽認可,倒是黃鶴三說的成王敗寇那幾句話倒是印象深刻。總之這一次能贏,巧合也有,實力還是差了一點,哪怕蕭南風已經晝夜訓練了兩天,已算是臨時抱佛腳抱得算好的了。可能還是江湖閱歷差了點意思,所以最後才落得這麽一個兩敗俱傷的結果。贏?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