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的陽光灑滿大地,冬天快要過去,春天已經不遠了。瓦片上的積雪開始融化,屋簷滴答滴答的滴著水滴,樹梢上的小鳥更是唧唧喳喳的歡叫個不停。 大清早,辛棄疾的房內就傳出兩個高麗少女清脆的叫喊聲:“辛少爺,別跑啊……快下來……別調皮了……”
兩個少女在房間內跑來跑去,就是抓不住辛棄疾。他們一會兒鑽進床簾,一會兒又圍著桌子追趕,最後倆人終於氣喘籲籲的跑不動了。
韓總管推開房門走了進來,厲色道:“怎麽了?還不服侍辛少爺吃早點?”
一個少女鞠了一躬,氣喘籲籲回答道:“辛少爺不穿衣服,讓奴家追得好慘。”
韓總管抬起頭,向辛棄疾望去,只見他光著屁股,站在牆角的櫃子上。辛棄疾看見韓總管來後也不下來,還調皮的給他做了個鬼臉。
韓總管笑容可掬,輕言細語的哄道:“辛少爺,今天的桂花糕可好吃了,如果現在不吃,那就只有中午才能吃飯了喲。”
辛棄疾睜大眼睛,流了流口水,“嗯,好,我要吃桂花糕。”
兩名少女聽見後,連忙走上去把辛棄疾抱下來,然後小心翼翼的為他穿戴好衣服,牽著他的小手坐到了桌子邊。之前掉進茅廁的仆人從屋外走來,將兩碟桂花糕放到了桌子上。
韓總管在辛棄疾身邊坐下,嬉皮笑臉的拿起一塊糕點,在鼻稍嗅了嗅,然後舔了舔嘴唇,向辛棄疾問道:“辛少爺,不知你可想起鳶兒姐姐藏了什麽貴重物品?”
辛棄疾點了點頭,“嗯……是一封信。”
韓總管大喜,滿意的將一盤桂花糕推到了辛棄疾面前,“辛少爺果然記性好,那……你可記得她把那封信放在哪裡了?”
辛棄疾嘟了嘟嘴,“我是記得她放了一封信,可那封信到底放到了哪裡,我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韓總管和藹地摸了摸辛棄疾的腦袋,“辛少爺乖,別急,慢慢想,你可一定要在明天之前想起來哦,否則以後我就不拿好吃的給你了。”
辛棄疾像個聽話的孩子點了點頭,“嗯……那這盤桂花糕可否給我。”
“當然,哈哈……”韓總管又將另一盤桂花糕推到了辛棄疾的面前。
辛棄疾拿起桂花糕,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桂花糕真好吃,我要留一碟當午飯。”
“哦?中午不想吃飯了?”
“嗯,最近吃得太油膩了,我想要清清胃。”
“好吧,隨你便。”
一眨眼的功夫,辛棄疾將一碟桂花糕吃完了,他拍了拍手,滿意的閉上眼睛,享受道:“真好吃。”
等辛棄疾睜開眼睛後,他又指著身邊的仆人,調皮道:“我要玩躲貓貓,你陪我玩。”
仆人臉露尷尬,彎腰向韓總管詢問,“韓總管……屬下……”
韓總管臉色發青,“這次你要是再讓他跑了,我挖了你的狗眼!”
仆人連連鞠躬,“是是……”
辛棄疾被帶到了蘭亭軒最大的花園之中,此地草叢茂盛,灌木叢多,是玩遊戲的好去處。
仆人看四周無人,趕緊向辛棄疾跪下,連連磕頭,哀求道:“辛少爺啊……俺的小命就在你手中了,求你不要再折磨我了……”
辛棄疾眨了眨眼,無辜道:“我怎麽會折磨你呢?放心吧,我就隻躲在這園子中,只要你找到了我,咱們就換到屋子裡去玩。”
仆人哭喪著臉,無奈道:“好吧……”
“轉過身,先走一百步。”
仆人聽他指揮,乖乖地向前走了一百步。
“好,我要找地方躲起來了。你自己數五十下,然後才能轉過身來,聽到沒有?”
“嗯。”
辛棄疾邊跑邊喊,“一定不能先轉過身來哦!”
“嗯,好!一……二……三……”
辛棄疾輕輕一騰,悄悄地飛出了圍牆。
剛飛到牆外,他的肚子就叫喚起來,“這點桂花糕還不夠我塞牙縫呢,得先找個地方吃東西。”想到此處,他又向鬧市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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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暖和起來,開城中也熱鬧許多,街上人來人往,吆喝聲此起彼伏。
城中一個小酒館內,一群儒士對門邊桌子上坐著的一位漢子議論紛紛。
此人生得儀表堂堂,身長八尺,美須髯,讓人望而生畏。可是他一身的裝扮與他的氣度完全不符,破舊的衣服打滿補丁,膝蓋上邊開出的破洞甚至可以看見腿上的皮肉。
一個儒士譏笑道:“你知道這人是誰嗎?”
一人不屑道:“鄭仲夫,這個好吃懶做的家夥誰人不知?”
“聽說他以前是皇上身邊的牽龍隊正,因得罪了金宰相才落到了今日的田地。”
一人又呸了一聲,“活該,連金宰相都敢得罪,不是自討苦吃嗎?”
“聽說他得罪的不是金富軾,而是金富軾的兒子金敦中。”
兩個儒士又將臉湊上去,“是嗎?”
那人笑嘻嘻的遮住嘴巴,一手按住小腹,將臉湊上去,誇張的笑彎了眼,“聽說是因為金敦中燒了他的胡子,哈哈……”
其他兩人聽後,扭頭看了鄭仲夫一眼,頓時狂笑不已,他們實在無法想像鄭仲夫沒有胡子後的模樣,不過他們就是想笑,發自內心的覺得好笑。
明知身後的人是在嘲諷他,鄭仲夫聽若罔聞,自顧自的喝著酒。
“這家夥現在根本沒什麽本事,要不是親人的接濟,他早就餓死了。”
“生得這副身板,去海邊打魚賺點錢,也不至於穿成這樣!”一人又扭頭鄙夷的看了他一眼。
“都說了,他沒什麽本事。你信不信,我在他臉上吐一抹口水,他哼都不敢哼一聲?”
其他幾人聽見後,連忙起哄,“去……快去吐給大夥看!”
那人得意的站起身來,大搖大擺走到鄭仲夫身側,大聲嚷嚷道:“鄭仲夫,本大爺有話問你?”
鄭仲夫正端著酒杯,準備飲下,“不知有何事?”
那人“噗”地從口中飛出一抹濃痰,掛到了鄭仲夫的臉上,“我呸,你也配和本爺說話!哈哈……”
酒館內的人看見了鄭仲夫那幅狼狽的模樣,紛紛拍桌跺腳地笑得前俯後仰,“哈哈……”
鄭仲夫臉色不改,抹也不抹臉上的濃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小聲道:“唾面自乾!”在外漂泊這麽多年,他終於明白自己為何會落得這個下場,因為他不夠隱忍,也不夠能屈能伸,現在他早已克服了這些缺點,他需要的只是個機會,一旦抓住這個機會,他便能一飛衝天。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馬嘶,數百名士兵從門口經過,後邊的鐵籠中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鄭仲夫眼睛一怔,大吃一驚。
酒館內的一名儒士忽然叫了起來:“那不是高利武將軍嗎?”
“啊……發生什麽事了?”酒館內的客人紛紛站到了圍欄邊。
“高利武將軍是唐朝名將高仙芝的後人,他一直對朝廷忠心耿耿,今日怎麽淪為階下囚了?”
鐵籠前的駿馬上,一位將軍大喊道:“高利武通敵賣國,已經畫押認罪,陛下特下聖旨,將其賜死!”
路邊的一位老者小聲道:“怎麽會這樣?老夫不相信……”
“這還不是金思文和葉璈禹搞的鬼。”
“這二人回來了?”酒館內的一名儒士頗感驚訝。
“嗯。現在西京的軍權已經轉交到了拓天一的手上!”
眾人大驚,“拓天一也回來了?”
“陛下說拓俊京當年救駕有功,便把拓俊京的兒子召回了開京委以重任。”
眾人頓悟,“原來如此……”
鄭仲夫拿起酒壺,將酒一口喝完,然後放下酒錢,形色匆匆的走了出去。
酒館內的一角,辛棄疾露出一張稚嫩的笑臉,也跟著他跑了出去。
鄭仲夫來到一處廢棄的宅院,縱身一躍,從屋簷的牌匾後邊取出一包銀子,大步向門外的鐵匠鋪走去。
“老板,把你打造的那把關老爺的青龍偃月刀給我!”
鐵匠鋪的老板一愣,“這刀恐怕有些貴……”
鄭仲夫從肩膀取下包袱,正準備說錢不是問題,豈料身後一陣風起,一個小孩兒從他身後閃過,順手搶走了他的包袱。
“臭小子,休想逃!”鄭仲夫一路狂奔,緊跟不舍。
辛棄疾手提包袱,站在一處小山丘上,居高臨下道:“古有韓信忍胯下之辱,今有鄭仲夫唾面自乾,你為何不同我一起乾一番偉業?”
鄭仲夫見他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孩兒,朗笑道:“小毛孩兒,你才多大點,休要在此信口開河。”
辛棄疾哼了一聲,“項橐七歲做孔子老師,甘羅十二歲為秦國宰相,他們做得,我辛棄疾為何做不得,原以為你志向遠大,不想是個鼠目寸光之輩。”說著,憤憤地將包袱丟了下去。
鄭仲夫接住包袱,頓時臉如火燒,這比別人噴他一臉唾沫還難受,“你說我鼠目寸光,可有根據?”
“廢話,我一個外邦人都把高麗當前的局勢看得清楚,你一個本國人卻是個睜眼瞎。”
“睜眼瞎”這個詞頓時讓鄭仲夫臉上無光,他自視膽識超群,非同凡人,不想在這個小孩兒眼中卻是個志大才疏的庸才。
“那好,請你給老夫分析下你眼中的局勢。”
“我問你,你買那青龍偃月刀可是要劫法場?”
鄭仲夫一怔,“你怎麽知道?”
“我還知道你想借高利武的西京力量重新起家,對否?”
鄭仲夫無話可說,頓了頓,“對……”
辛棄疾哈哈一笑,“可惜你打錯了主意。”
“哦?此話怎講?”
“你覺得憑你一人之力能否救出高利武?”
“老夫的武功在高麗國中排得上前十,再加上我以前的一些舊屬,救出高利武並非難事?”鄭仲夫自信道。
辛棄疾冷笑一聲,“可要是守法場的是樸太基呢?”
鄭仲夫如遭電殛,愣在當場,“他……怎麽會來!”
“不妨告訴你吧,現在的皇帝乃是李資謙的兒子李海川,真正的皇帝已經被軟禁了。”
鄭仲夫再次大吃一驚, “你怎麽會知道這麽多?”
“這個你無需過問,我還可以告訴你,這個法場是李海川給金富軾設下的一個陷阱。”
“你是說金富軾為了保住西京力量可能去劫法場,而李海川正是利用這個陷阱治金富軾一黨謀反之罪?”鄭仲夫恍然大悟道。
“沒錯,所以這個法場根本不需你去插手,金富軾都救不出的人,你去了也沒用。”
鄭仲夫點了點頭,又抬起頭問道:“你引我到此,不光是為了告訴我這些吧。”
“沒錯!”說完,辛棄疾雙手如翼張開,輕輕的飛了下來。
“你想我幫你做什麽?”
“帶我去魔音門!”
“我為何要幫你?”
“因為我對你有救命之恩。”
“好,我鄭仲夫有恩必報,我答應你了,走吧。”說著,他轉過身,準備帶辛棄疾去魔音門。
“且慢,我得先去一個地方。”
“哪裡?”
“高麗最好的琴是哪裡做的?”
鄭仲夫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麽藥,如實道:“琴音堂。”
“好,那我先借你的銀子一用,打造一件樂器。”
鄭仲夫恍然大悟,“去魔音門的確不能硬闖,不知你打造的是一件什麽樂器?”
辛棄疾淡淡道:“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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