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拂面,燈罩中的脆弱燈光晃悠兩下才立穩了身影。辛棄疾坐在窗前,歪了歪屁股才稍感舒適,他手中捧著的《詩經》正是之前被唐賦替換掉的《大挪移身法》。 “果然玄妙至極,本以為是什麽天下無敵的神功,不曾想是如此有趣的逃生方法。”辛棄疾頻頻點頭,微微上翹的嘴角好似脆嫩的豆芽。
“疾兒,快出來拜見你的老師。”辛讚右腳剛踏進房門便興奮地喊了起來。
“老師?”辛棄疾一驚,腦海中立即出現了一個搖頭晃腦的關夫子形象。
“出去看看!”他連忙將屁股下面用來當坐墊的《論語》整理好,重新放回了書架上。
“玉兒,快給賈老師倒杯茶,以後他就是疾兒的老師了,會同我們生活在一起。”辛讚和藹地笑著,向玉兒簡單的介紹了一下賈信明。
“誒,賈老師好!”玉兒十分禮貌地鞠了一躬,然後為老爺和唐賦沏上兩杯熱茶。
辛讚環顧了一下四周,不好意思道:“賈先生,我辛家家徒四壁,人丁單薄,以後就委屈你住在這裡了。”
唐賦連忙擺手,“辛老爺哪裡的話,咱們本就是上天安排的一家人,又何來委屈之言?隻要能把疾兒撫養成才,咱們就是功德一建,不管是吃多大的苦,咱們一定能熬過去!”
聽到這裡,辛讚眼中噙滿了感動的淚花:“賈先生的這番話真是說到了老朽心裡去了,老朽真不知該……”說到這裡,辛讚有些哽咽,他抹了抹眼淚繼續道:“真不知該如何報答您!”
“老爺您休再多言,一切盡在不言中,來,喝了這碗茶,咱就是一家人了!”
辛讚連連點頭,端起桌上的熱茶一飲而盡。這幾年來,為了將辛棄疾撫養成人,他這個花甲之年的老頭子一直咬牙硬撐,就是怕自己不小心歸天的話,再沒人來照顧自己唯一的血脈。現在老天爺派這個賈先生不求回報地幫助自己教導孫子,他心中早已滿是說不出的感動。
“爺爺回來了呀……”辛棄疾如一陣風撲到了辛讚懷裡,便開始一個勁兒的撒歡打滾。
“喲喲,疾兒力氣漸長啊!”辛讚高興地摸了摸辛棄疾的腦袋,寬厚的手掌按住他的兩肩,“疾兒,快快拜見賈老師!”
“哦……”辛棄疾轉過臉去,頓時驚得他的眼珠子都快飛了出來:“臥槽!果然假老師,當騙子都騙到咱家裡來了!”
“疾兒,愣著幹什麽?快給賈老師磕頭啊!”
霎時,辛棄疾張大嘴巴,下巴就快脫臼,將信將疑地轉過頭來看了看辛讚,“不是吧……爺爺……”
“這位賈先生可是進士出生,有他當你的老師,是你的榮幸!”說著,辛讚的臉笑成了一朵花。
辛棄疾轉過臉去,死死地瞪了瞪眼前笑得像一尊彌勒佛似的唐賦,嘀咕道:“哥子,你那本科文憑是假的吧……”
“疾兒,嘀咕什麽呢?今天怎麽不聽話了!”辛讚故作生氣,厲色道。
唐賦依舊鎮定自若,一臉微笑地看著眼前這個眼睛咕嚕咕嚕轉的精靈鬼。
“也罷,當爺爺跪孫子了。”無力抵抗之下,辛棄疾學起了阿Q,慢吞吞雙膝跪下,口中高喊:“疾兒拜見賈先生!”
“乖,快起來!”唐賦伸出雙手,小心的將辛棄疾扶起。
辛棄疾一臉得意地站起身來,如沐春風般享受著:“小德子,快扶朕回宮……”
“少爺……少爺……”玉兒端著盤子,連喊辛棄疾數聲。
“哦!”辛棄疾這才從無盡的意淫中回過神來。
“少爺,老爺讓您給賈先生敬茶呢!”玉兒小聲提醒道。
“嗯嗯……”辛棄疾連連點頭,一個壞主意又湧上心頭。
轉身的一刹那,辛棄疾從鼻孔中扣下一粒鼻屎,在手中揉了揉,瞬間變成一顆黑亮亮的豆子。
“這茶太燙,讓我幫先生吹吹!”說完,他揭開茶蓋,鼓起腮幫子左右猛吹。
辛讚大喜,樂呵呵笑了起來,“疾兒真是懂事,哈哈……”
唐賦亦是讚賞道:“辛少爺果然少年成熟,為師感到很欣慰呀!”
將蓋子蓋上,辛棄疾小心翼翼地端著茶杯,恭敬萬分地遞到唐賦面前:“師傅,請用茶!”
“嗯,乖……”唐賦讚許地點了點頭,接過了茶杯。
“嘻嘻……讓你嘗嘗爺爺親自給你煮的黑豆咖啡,哈哈……”想到此處,辛棄疾心裡一陣癢癢,快要笑出聲來。
接過茶後,唐賦並沒有急著喝下,反而皺起了眉頭。
“先生,難道這茶不合您的口味?”辛讚一時納悶,好奇問道。
唐賦搖搖頭,歎道:“非也,辛少爺既然在學做人上面邁出了第一步,那就該善始善終,為師不忍縱其犯錯。”
“哦?此是何故?”辛讚更加好奇了。
“糟糕,該不會被他發現了吧!”辛棄疾心裡大呼不妙,轉瞬又想:“他要敢說那茶有問題,我就來個死不認帳!”
唐賦得意一笑,小心的將辛棄疾拉到自己的懷中,解釋道:“古有臣子為君王嘗藥,孝子替病母暖床。今日疾兒一個小小的舉動,真是讓為師感動不已。所謂‘做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做任何事情都不能虎頭蛇尾,要學會善始善終!”
辛讚恍然大悟:“賈先生真是循循善誘,於小事之中將做人的道理教與了疾兒,老夫真是佩服!”
辛讚頓了頓,對辛棄疾說道:“疾兒,還不快替師傅試茶,感謝他的諄諄教誨!”
“什麽!要我……喝……”頓時,辛棄疾嘴角的肌肉抽搐兩下,臉上的笑容有股說不出的怪異。
現在他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啊”, 唐賦教他的“善始善終”他沒聽進去,倒是深刻明白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句話。
正當辛棄疾顫抖的小手去端茶杯時,唐賦又滿臉“憐愛”地看著他,“心疼”道:“疾兒且慢,為師喂你!”
“謝謝先生好意,徒兒自己來吧!”辛棄疾滿臉的受寵若驚,而身後的影子早就變成了發瘋的魔鬼:“假先生,我與你勢不兩立!”
“你我情同父子,就讓為師盡一份心意吧!”
辛棄疾再次一愣,扭頭看了看辛讚。
此時辛讚雙目通紅,幾欲聲淚俱下:“賈先生視疾兒如己出,老夫太高興了……自從疾兒他爹……就從小……”感動不已的辛讚犯起了老人病,嘀嘀咕咕、喋喋不休地說出了傷心往事。
“謝謝師傅喂茶!”聽到這句話,辛讚才再沒嘀咕。
唐賦滿意的笑了,端起碗小心地遞到辛棄疾嘴邊,一滴也絕不落下。喉嚨裡哐堂幾聲後,茶水終於飲完,辛棄疾依舊昂首挺胸,如慷慨就義的劉胡蘭。
“嗯……很好。疾兒,這茶味道如何呀?”
“甘甜爽口,師傅飲後必定延年益壽!”辛棄疾“感激涕零”地說道。
“好,很好!哈哈……快,重新端一碗茶讓為師細細品嘗品嘗!”
“是……”辛棄疾小心地將茶水奉上。
待唐賦舒舒服服飲完茶,把碗放下,辛讚和玉兒激動地鼓起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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