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指峰高聳入雲,遠遠望去仿佛是兩根擎天柱支撐著浩無邊際的蒼穹。天與地是黑與白組成的水墨,淡淡的雲霧中依稀可見山頂的皚皚白雪。開城在辛棄疾身後急速遠走,二指峰離他越來越近,他的雙腿已經失去了知覺,額前的鬢發也散落下來,遮住了眼眸,此時他只能聽到耳畔炸響的狂風和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如此玩命的狂奔三天三夜就算是一匹良駒也會精疲力竭而死,可是他不能停下來,只要稍作停留,他身後的秦無風便會追趕上來將他一劍封喉。 秦無風行走江湖二十多年,手下所殺之人不計其數,可是像此刻這般玩命的追殺一個乳臭未乾的臭小子還是頭一次。此時他早已口乾舌燥,兩腿酸痛,可他是一個高傲的人,豈會在辛棄疾面前甘拜下風。
黃昏的風猛烈的吹著,大風灌滿了他兩人的後背,形成一個鼓脹的氣囊,汗水快速蒸發,冷得他兩人的牙齒梆梆作響。二指峰腳下的原野土地肥沃,茂盛的野草長得和辛棄疾差不多高,頭暈目眩的辛棄疾隨手抓起一把野草就往嘴裡塞,爛嚼片刻後,口乾舌糙的狀況暫時緩解,清新的草香使他的精神為之一振,雙腳似又恢復了力氣,龍騰梯施展起來似更加得心應手,片刻的功夫他就將秦無風甩開了一大截。
秦無風眉頭一皺,也跟著隨手抓起一把野草塞進嘴裡,爛嚼吞下後,他的精神果然恢復了許多,過了一會兒,他又緊跟到了辛棄疾的身後。
前方是飛瀉直下的瀑布,山谷氳氤在漫天的水霧之中。辛棄疾施展龍騰梯踏過水面,反腳踢出一塊鵝卵石向後邊跟來的秦無風迎面飛去。秦無風縱身追出,寶劍鏘然出鞘,兩塊切面整齊的鵝卵石從耳側擦飛而過,他的腳尖輕輕的從水潭上一掠而起,翩然落到了辛棄疾的身後。
辛棄疾大呼不妙,“此地狹窄,我命休矣,”轉念到此,秦無風銳利的寶劍已經朝著辛棄疾的心窩刺來,他急忙後仰,腳尖蹬地而起,一把抓住瀑布旁邊的藤蔓,飛到了石壁的半空,秦無風劍鋒急轉,一手抓住藤蔓,一手握住劍柄朝辛棄疾下盤刺去。辛棄疾雙手抓住藤蔓快速向上攀爬,時不時看準機會踢出幾腳,擋開劍尖的攻擊,霎時劍鋒翻攪,漫天的綠葉從秦無風頭頂撒下,旁邊傾瀉的瀑布激起的水花灑滿全身,不多會兒他們的渾身上下就濕淋淋的一片。
龍庭塢的輕功絕學龍騰梯乃天下一絕,要是辛棄疾的內功再深厚一些,以他對龍騰梯的領悟,天下間極少有人能將他抓住。現在他兩人具是筋疲力盡,辛棄疾一時無法借助藤蔓爬上山腰,秦無風也無法在此地施展出精妙的劍法將辛棄疾一劍了解。他二人在半空中纏鬥良久,辛棄疾搶先一步飛上了山腰,於是趕緊推動山上的石頭向秦無風砸去,連續不斷的碎石從秦無風頭頂落下,他單手揮動寶劍,一不留神竟將自己攀爬的藤蔓斬斷,身體頓時落了空,失足跌下了水潭。
辛棄疾終於舒了一口氣,無力的躺在了地上,他的一顆心還沒安靜下來,卻聽“嘩”的一聲,秦無風擎住寶劍從水潭中旋轉飛起。
霎時,辛棄疾的神經又緊繃起來,從地上翻身爬起,毫不猶豫的向山頂跑去。山頂的雲霧之中,一座懸空的木橋出現在辛棄疾的眼前,跑過此橋後就可以到達另外一座山峰的山頂。
“先跑到對山去,然後將木橋斬斷,我辛棄疾便可以逃過一劫。”打定主意後,他展開雙臂施展龍騰梯在搖擺不定的木橋上一路狂奔。
二指峰的兩座山相隔一百多丈,沿著木橋望去,只能看到木橋的中段,往後便延伸在了漫漫的雲霧中讓人看不清楚。身處如此危險的高地,饒是辛棄疾輕功絕倫,也不禁產生高空走鋼絲般的心驚膽戰。
不多會兒,秦無風也趕到了橋頭,他看著空中搖擺不定的木橋,心中忖思道:“按道理那小子快到對山了,要是我現在往橋上趕,他正好又將繩索隔斷,我秦無風豈不是要葬身山谷了嗎?可是我秦無風一生殺人從未失手過,又怎可讓這小子使我英明盡毀!”做了一番思想鬥爭後,秦無風終於咬牙跟了過去。
對岸的山頂終於出現在辛棄疾的眼前,他興奮地加快了腳步,一步跳上了地面,趕緊從褲腿上拔出一把匕首,快速的割著木橋的繩索。連接木橋的繩索共有八根,待辛棄疾隔斷三根後,木橋開始傾斜,可依舊感覺得到有人踩著木橋向這邊趕來。終於,中間的雲霧中飛來了一個人影,此人不是秦無風還能是誰?
還有三根繩索!辛棄疾握緊匕首,盡管手臂已經開始發酸,他仍然咬牙將一根繩索使勁割斷,眼看秦無風快要趕到,他右手盈滿內力,朝著最後的兩根繩索一刀揮去。“嚓”的一聲,整座木橋徹底被割斷,秦無風身體急速下落,他腳底憑空蹬踩兩下,身體翻轉,兩手合力將劍鞘插進了崖壁之中。
辛棄疾趴在懸崖上向秦無風望去,兩眼寒光一閃,右手舉起匕首,瞄準秦無風的脖子,用力一扔,匕首朝他飛去。秦無風一驚,單手抓住寶劍,身體緊貼岩壁,鋒利的匕首劃過他的脖頸,留下一條淺淺的血痕。
忽然,秦無風意識到什麽,伸手往脖子摸去,“糟糕!我的玉佩!”他連忙低下頭,睜大眼睛向山崖下望去。一塊精致的淺綠色玉佩從空中墜落,割斷了的紅色絲線隨風飛舞,飄向深不見底的山中深谷。秦無風張大了嘴巴,兩眼茫然的向深谷望去,似自己的第二生命脫離了自己的身體,一種撕心裂肺的疼痛使得他忍不住咬了咬牙,他終於憤怒的仰天大喝道,“辛棄疾,老子饒不了你!”
歇斯底裡的怒吼聲在山谷中回響,震得辛棄疾的心臟微微一顫,“趕緊下山逃命要緊!”他馬上站起身來,在山頂上尋找下山的路。
夜幕已經降臨,巍峨的山頂上手可摘星辰,二指峰的景色在繁星的點綴下仿若人間仙境。在山頂尋找一圈後,辛棄疾終於絕望了,原來此鋒乃為絕地,連接二指峰的木橋不知花了當地人多少的心血才搭建完成,現在木橋已毀,注定自己只能在此坐以待斃了。
辛棄疾絕望的癱坐在地上,望著頭頂漫天的星辰,心中歎道:“橫豎都是死,被餓死和被殺死不都一樣嘛。”
過了許久,終於聽見秦無風的寶劍碰響懸崖邊上石頭的聲音,他的雙手佔滿了鮮血,蓬頭蓋面的已經沒了之前的神采。
秦無風爬上山頂,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忽然,他眼中一閃,吃驚道:“臭小子,你居然還沒有跑!”
辛棄疾背對著他,疲憊的托著下巴睡著了。
“呵呵……又想暗算我,沒門!”說完,秦無風騰空而起,拔出寶劍,劍尖直指辛棄疾的喉嚨,立在了他的跟前。
辛棄疾閉著眼睛,仰頭無畏道:“要殺就殺吧,來個痛快點的!”
秦無風一愣,“你腦子進水了吧!早不尋死晚不尋死,偏偏現在想死。”
“老子喜歡,看不順眼你就殺我呀!”辛棄疾反逼道。
秦無風冷笑一聲,蹲下身來托住辛棄疾的下巴,恨恨道:“一劍殺了你簡直是便宜你了,我會讓你活著,永遠都生不如死!”
話音剛落,秦無風嚓地一聲將寶劍插到了地上,雙手扣住辛棄疾的肩膀,五指一捏,又聽“哢”的一聲脆響,辛棄疾的兩肩已經脫臼。
“你……你想要做什麽?”辛棄疾大吃一驚,驚恐的睜開眼睛,想要反抗已經來不及了。
秦無風得意的獰笑起來,將所有的憤怒撒在了辛棄疾的身上。他雙手遊走,抓住辛棄疾的手腕,大力一擰,又聽哢的一聲,辛棄疾的雙手已經廢掉。
“放開我,你這個惡魔!”辛棄疾被秦無風單手掐住脖子, 舉到了半空,他的雙腳慌亂的猛蹬,大喊大叫起來。
“你毀了我最心愛的東西,老子就毀了你的一切!”說著,他把辛棄疾舉過頭頂,抓住他的兩腳,將他倒提起來,咬牙切齒的用力揉捏他雙腳的各大關節,最後只聽啪啦啪啦的一串聲響,辛棄疾的手筋腳筋具斷,各大關節皆已脫臼。
“小子,你慢慢體會無盡的痛苦吧!”說完,他將辛棄疾隨手扔在了一塊岩石的角落,辛棄疾的各大關節仿若散落的零件僅靠一層皮連在了一起,劇烈的疼痛早已將他痛暈死過去。
秦無風握住劍柄,仰面望著蒼天,心中的鬱結卻久久無法散去。他歎了一口氣,將地上插著的寶劍拔起,到四周尋找下山的路。
“為何會這樣……這裡居然是絕地,根本沒有下山的路!”秦無風恍然驚醒,難怪辛棄疾不跑了,因為木橋已斷,他們早晚都是死。
“老天,你耍我!你居然讓我秦無風和這臭小子死在一起!你為何對我秦無風永遠都這麽不公平……”秦無風指天痛罵,隻覺得滿腔的憤怒越積越多,無處發泄,他抓起寶劍發瘋似的向辛棄疾走去。
“即使是死,你也不能比我死得好看!”說完,秦無風拔出寶劍向辛棄疾砍去。豈料劍還未碰到辛棄疾,他的腹部就絞痛不已,額頭緩緩滲出了冷汗,“怎麽會這樣?我怎麽會中毒?”
秦無風努力回想他吃過的一切東西,恍然大悟道:“難道……之前在山腳吃的草含有劇毒……”不待多想,他趕緊盤膝坐下,凝神運功逼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