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元四七年。
七星大陸上面積最大的國家―北漠帝國,全境都是沙漠,黃沙漫漫,寸草不生,幾乎每隔五百公裡才會出現村落或者城市,盡顯蒼涼;
繼續向北,沙漠腹地,便是北漠帝國的都城,落煙城。
通往落煙城的古道上,過往商隊絡繹不絕,有人類,也有七星大陸其他物種,家畜族、巨蟲族、野獸族、飛禽族……
突然,古道旁一百米開外的黃沙中,一道身影掠過,風馳電掣,掀起滾滾風沙,一隻巨大螞蟻,身長三米,半掩在沙漠表面,一對鋼鐵一般的鉗子夾著一封深紅色的密件,六隻粗壯的蟻足劈開層層砂礫,如同一座迅速移動的沙丘朝著都城落煙的方向行進……
它走過的身後,隻有一條長長的、筆直的黃色溝壑,漫天飛揚的風沙,以及古道商客駐足凝望的眼神。
商隊中來自五湖四海的人類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喂喂,哥們兒,看到了嗎,那是什麽東西?”
“不,不,不知道!”
“看不太清楚,可能,是北漠帝國的什麽珍稀物種吧,嗨,反正他們國家都是蟲族為主的動物,偶爾有些長得大的,也不稀奇!”
“嘖嘖嘖,速度可真快啊!”
這其中也不乏眼神凌厲、見多識廣的人類,望著遠去的移動沙丘,歎了一口氣,呆呆的說:
“是一隻懸葉酒蟻,是這個國家最高戰鬥軍團的成員,主要負責收集情報。不過這麽大的懸葉酒蟻我也沒有見過,肯定是出了大事啊!”
“果然還是大哥你見多識廣!”
說著,這個略顯彪悍、滄桑的大漢,臉上已經完全陰沉,若有所思。
“轟!”
落煙城全城最宏偉的黃金大帳中,響起木頭迸裂的聲音,一張兩米長的穎陽白檀桌被攔腰劈斷,一個深紅色的革製信封落在地上……
這陣仗,嚇得身前一隻巨型懸葉酒蟻心跳加速,彎起自己節肢狀的身軀,兩隻巨大的觸角來回顫動。
而大殿中央、斷桌後的中年人,一米九二的身軀來回卻步,不停點著頭,壓製著心中的怒火,強行裝出一副心平氣和的樣子,說道:
“大漠之光―尊敬的查克斯將軍,第一次,兩個人、兩匹馬,第二次,十五個人、七匹馬,這一次,五十四個人,三十七匹馬,十頭駱駝,還有三條詭墓沙蜥,一頭青岩豹……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中年人說的幾乎一字一頓,聲音是越說越大,牙齒咯咯作響。突然,怒光大盛,舉起手中的羊皮紙,劇烈搖晃,並開始咆哮。
“下次如果還有這種紅色的軍報出現在朕的雄旗大帳內,你就帶著你的棺材,給朕滾回到你的格爾沙漠,睡覺去吧!”
懸葉酒蟻顯然嚇得不輕,這位以鐵血著稱的北漠帝王的脾氣,他自然是知道,口器微微抽動。
“陛下息怒,這次總算有個人類活了下來,傷的不輕,臣把他安置在我的軍營內,由兩位紫微幻螢軍醫照顧……他沒有帶回那些東西的屍體,隻是說對方是一團烏雲,然後……”
“然後什麽?!”
中年人問道。
“死了!”
中年人一腳踢向那半張穎陽白檀桌,桌子重重砸在懸葉酒蟻身上。
“滾!”
懸葉酒蟻顫巍巍的離開後,中年人稍微鎮了鎮神,大聲對門口兩隻站崗的七臂銀螳喝道:
“傳朕口諭,為防恐慌,此事嚴格保密,
茶馬古道不作封閉,朕自會處理!我泱泱北漠,不懼怕任何敵人!” “是!”
兩隻七臂銀螳大聲應和。
中年人轉過身,負手而立,小聲喃喃道:
“烏雲,烏雲,烏雲……”
而此時,落煙城西南方向,一千公裡外。
一灣湖泊,清澈見底;一片森林,青翠欲滴。
一位十五歲的少女坐在湖邊的石頭上,一襲純白的長裙,一對月牙狀的耳環……她光著腳丫,踢著明鏡似的水面,激蕩而出的漣漪打碎了陽光的投影,反射著炫目的光芒。
少女身高一米七,十分苗條,雖然還沒有前凸後翹的曲線,但也有了隻屬少女的迷人身形,五官精致,眼眸明澈,右眼下方還有一顆小小的淚痣……
“要是一直能這麽開心,就好了。”
少女左右擺動,連空氣都為之著迷……突然,嘟起可愛的小嘴,不開心的說:
“哪像我們國家裡面,連太陽都看不到,冷冰冰的,一點都不好玩……”
“噓!我的姑奶奶喲……您可小點兒聲,我們可是悄悄地溜出來的,要是被你父親知道了,這大罪我可擔當不起。”
這和少女說話的男人站在背後,聲音有些陰柔,看著三十幾歲的年紀,臉頰卻是出奇的俊俏,簡直是驚為天人,要說他英俊吧,的確有著棱角分明的五官,要說他清秀吧,也的確有著吹彈可破的皮膚,一點也看不出三十歲的年紀,倒像二十歲的鄰家大哥,也許,同性看到略微柔美的男子,眼中會全是不屑和鄙夷,但是看到他,絕對會發出讚歎和羨慕。
少女噗嗤一笑,說道:
“嘻嘻,你們兩個都不說不就行了嘛,我一會兒就回去……就一小會兒……”
說著往前伸了個小懶腰,突然說道:
“咦,這是什麽?”
少女費勁兒的彎下腰,拾起腳丫邊的一個白色物件,看樣子完全不會武功,差點跌落到湖中。
站在少女背後的兩個人神情馬上就緊張起來,另一虎背熊腰、帶著面具的男子伸手穩住少女,警惕的拿過物件,閉上雙眼,運動內力,手上那個白色的長條物件微微發光……
他在用法力去感知這個物件是否有暗器、毒液和魔法,直到確認安全後,才重新遞到了少女的手中,道:
“回稟公主殿下,這是一支笛子,普通的白玉,額,是一種樂器!”
“樂器?!”
少女眼中閃出光芒,知道什麽是樂器,就是可以發出優美聲音的東西,可惜自己的國度除了魔法,就是魔法……
公主俏皮的說道:
“既然是我撿到的,那就歸我啦!”
雖然說荒郊野嶺出現一隻笛子,讓身後的兩位長老感到奇怪,但是法力高深的他們也親自檢測過了,真的就是一隻普通的白玉笛。
少女將笛子插在腰間,起身道:
“走吧,我們回去吧……”
那個俊俏男子連忙拉住公主的手,道:
“我的姑奶奶喲,可不能帶回去啊,要是陛下問起來,就完了……”
少女鼻子微微一皺,擺出一副生氣的表情,說:
“你就說是你專門給我造的不就好了,是不是傻!反正你們以前都是從大城市來的……”
“哈哈,小機靈鬼,對對對,就說是你的刀疤叔叔給你做的!”
俊俏男子看著公主,眼中滿是寵溺的眼神。
身旁的那位面罩男子顯然不幹了。
“好你根水草,好事不記得哥哥我,壞事可是從不落下啊,我可沒有那麽巧的手,這種玩意兒一看就是你的作品!”
俊俏男子臉上閃過一絲壞笑,說:
“要不就說是屈弦做的吧……”
“你可拉到吧!就他那手?比我還粗糙……”
少女聽著兩人的日常拌嘴,咯咯咯的笑,“你們倆個可真有意思。”
三人聲音越來越小,消失在森林中……
不久,那明澈的湖畔,飛起一團褐色的身影,一隻半米長的滌血貓鷹劃向天空,直衝上萬米的雲霄。
“將軍,東西已經送到了!”
那將軍也沒有回答,隻是張開鋒利的鷹爪,一聲沙啞的慘叫後,傳信貓鷹已經化成數百片羽毛,帶著鮮血,飄散在雲霧之中。
轉眼間,已經過去了三年,到了昭元五零年秋。
恰遂懸葉酒蟻將軍之願,恐怖的烏雲人間蒸發,再無出現;少女的白玉笛亦沒有出現古怪, 在其唇下蕩漾著美妙的聲音……
然而一位老者,臥於床榻,翻來覆去,大汗淋漓。
鮮血,掙扎,枯骨,怨恨,悲鳴……
地底深處,古老而巨大的棺槨砰砰作響;
鬼火飄蕩,幽怨虛無,漫山遍野,遮天蔽日;
殘缺骷髏,重新站起,雙眸閃爍,寒光凜冽;
惡心的蛆蟲,流出惡臭的汁液;
地獄的鬼神,張開獰惡的魔爪;
白色鍾樓,變成紅色,堅固城牆,轟然倒塌;
橋梁斷裂,墜入深谷,屍橫遍野,滿目瘡痍……
城市不再繁華,村莊不再靜謐,森林不再蔥蘢,湖泊不再澄澈……
一名人類魔女,帶著一對月牙耳環,漂浮在空中,吹著一支白玉魔笛……
老者從夢中驚醒,大口的喘著粗氣,暗自回想。
這絕非第一次做這樣的夢,這樣的夢已經做了三年,夢境越來越清晰,場面越來越慘烈……
這位老者正是赤陽帝國國君,執政愈萬年,見過太多城池化為火海,生靈變為塗炭,早已當泰然自若,此時卻再也無法鎮定。
就算是那場戰爭,也沒有如此場景……
難道是他……
白衣少女,白玉魔笛,月牙耳環……
雙月帝國……
沉默許久,帝君手執羽筆,落墨成箋,慢慢寫道:
吾弟親啟,見字如晤。
期三年,吾受噩夢纏身,雖有臆測,終不得解。夢中哀嚎遍野,生靈塗炭,猶勝萬年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