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丐是個大胡子,到老時灰白的胡子也已經是一片雪白。老乞丐並不是他爺爺,但打從死人堆裡撿回來,那便是他爺爺了。爺爺不能說是個好人,但對他還是不錯的。
十幾年來的風霜雨雪,老爺爺也是陪著他一起度過了,盡管有饑餓,有辛酸,但總歸還是不錯的。
起碼還活著,活著便是最大的運氣。這是老乞丐說的,而狗子卻覺得,活著是找罪受的。
狗子是個二世為人的人,但他對前世記憶確實記得不大清了,他隻是記得他死的那一刻是從山腰上摔下去摔死的,甚至怎麽死的都記不清了。
他隻覺得是一場夢,但哪有嬰孩做這種鬼夢的。因此,他隻能將這種活著定義為活受罪,這是上天給的懲罰。
他不自禁的怎麽想到了自己的身世,這種爛命一條的身世,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父母,沒有姓氏,隻是因為老人家叫做狗子,因此他也就叫狗子了。
老乞丐左手攥著一根樹木當拐杖,右手牽著他的手,城郊這片地方陰氣重,不管是午時斬首的惡盜的身軀,一如乞丐這般沒人管的野軀,最終的歸宿都可能是這片亂葬崗。
“我死後不願意埋在這裡,我不想死後還是個孤魂野鬼。”老乞丐尋著路往林子深處走,帶著狗子來到了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
狗子這才發現,老乞丐早就在這裡挖了個坑,這是尋常釣魚的去處,果然山清水秀,是個清淨的地方。
“你看,我就瞧著你這個小子是個孝順的好孩子,我發現我今生做的最幸運的事情就是從那片墳地裡把你撿回來。”老乞丐看著狗子說道。
狗子看著老乞丐斑駁的臉,心想著,這老頭子,胡子拉拉的,也看不出是不是在笑,應該是很開心的吧。
在這個風雪地裡,狗子蜷縮在角落裡,突然想著,這生活,又一茬沒一茬的,總不知道哪一天是個頭,興許哪天倒下了,怕是連個收屍的都沒有。也不知道這是個什麽朝代,怎麽就日子過得這麽艱難呢。
狗子嗅嗅鼻子,把身上的破爛衣服裹得更緊了些。這個冬天還隻是一個開始,照著這樣下去早晚還是要被凍死的。
那個幾十字的心訣功法狗子到今天都沒有會出個意味來,隻是覺得,老乞丐閉上眼睛就能夠躲在他身邊睡個安穩覺。
這年的春天,老乞丐如願以償的躺在了那個風水寶地裡,臉上無喜無悲。狗子看不出他的表情,哪裡看得出個悲傷來。而這個冬天,他想著到哪裡去找這麽個老乞丐讓自己睡個安穩覺。
想著想著,就又想到了那十幾個字。說起這十幾個字,可也算是有門道的。狗子也曾向老乞丐這十幾個字有什麽不同之處,發音卻不像是這個世上的字,狗子想著,怕不是上古流傳下來的,或者是別的國家傳過來的文字。
老乞丐在地上用樹枝勾勾畫畫,又一次教了教狗子這十幾個字。乞丐也曾教過狗子這個武朝的文字,一天幾個字,十幾年下來卻也認識的不算少,狗子常說乞丐是個文化人,竟然認識不少字,哪怕是在這個武朝也能考個狀元什麽的。
這十幾個字第一次教是在狗子六歲的時候,比起武朝字,狗子算是天賦異稟,竟然教了一邊就會寫了,而這武朝的字卻是要了他的命了。
此時狗子回憶起這十幾個字,“先以心使身,從人不從己,後身能從心,由己能從人。由己則滯,從人能活。”
“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由他橫,
明月照大江。他自狠時他自惡,我自一口真氣足。” “這前後讀起來不通啊。”狗子很快意識到了什麽。他對這幾個字很熟悉,隨著年齡的增加,他仿佛記起了越來越多的事情,就像是一場未完的夢。
夢裡,他是擺弄著一件法寶,在上面看到了一個人在念這幾句,隻是念這幾句的人卻不像是自己。不過前世的自己竟然擁有法寶,說明也是個了不得神仙。這個世道多傳神仙下凡歷劫之說,難不成我也是下凡歷劫來了。
法寶裡的人也隻是閉著眼睛念著這幾句,便似乎有了能催出輕微的掌風的能力。這時狗子才意識到,這難不成是個什麽煉氣的法門不成?
狗子是有武學根基的,不然也活不到現在。老乞丐不是普通人,不然他不會知道這麽一句奇奇怪怪的口訣。 但老乞丐前前後後也隻是教了狗子一些簡單的拳腳以及這幾句還不算全面的口訣。
狗子閉著眼,他似乎還在做夢。煉氣果然不是那麽容易,有人窮極一身也沒有練出那麽一口真氣,更別說真氣足了。而像狗子這般,從六歲知道這幾句口訣到如今也已經五個年頭了。
他曾經多次嘗試著勾動這傳說中的真氣,但至今沒有效果。直到這一刻,他試著嘗試著法寶中所說的呼吸法,竟真的感覺有一股氣流在體內環繞,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竟然是睡著了。
“於無而靜,自然而定。”興許運氣本就是這樣,有了第一次運行,這氣似乎便藏在了身體裡。
狗子靜靜的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這戶大戶人家在門外燃起了鞭炮,他才醒過來。他不知道這是什麽時節,掐指算算,這最近的節日似乎還沒有來。今年是武朝夏帝元和一十五年,離皇帝的生辰還有大半年的時間,那可是個夏天。而最近的節日便是春節了,可是他知道應該還有幾天呢。
春節可是個好節日,在這幾天裡總是還能乞討到不少吃食的,有吃的便能活,隻是這一睡竟然過去了這麽久了麽?
狗子站起身來,彈去身上的塵土,然後張望著街道裡的景象。果然,這鎮上的人家都張燈結彩,和小乞丐一般大的孩子正在追逐玩鬧著。狗子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精神,難道是因為修煉成功了麽?
“大哥哥,能給我點吃麽,媽媽最近都不愛吃飯了。”這熟悉的聲音傳入狗子的耳朵,他便知道,那個小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