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三十二天(六)

　　這種樣子讓李發財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打住，別靠近我，太嚇人了。這一宿我跟一個殺人犯在一起都一點不害怕，怎麽看到你老人家，這心裡就打鼓呢?拜托老政委，以後別打後腦杓好不好?”

　　“別人想要老子出手，他還沒有那個資格。好了，先吃飯，然後告訴我這一宿你說了什麽，蔣亮有沒有什麽反應?快趁熱吃吧。我等著。”

　　也別說，凡是被老牛揍過、罵過的乾警沒有一個不是樂呵呵的，這說明老牛肯定了你的成績。這一點和楊監獄長如出一轍啊。

　　李發財不無惡意地想，說不定，楊監獄長就是這麽被老牛給揍出來、罵出來的，不然一個普通的乾警想要當上監獄長，很難。

　　老牛說完一屁股坐在行軍床上，伸手去摸蔣亮的脈搏。

　　李發財一邊往嘴裡塞包子，一邊嗚啦啦地道:“我一直在給他分析他的案子，用法律常識告訴他，殺人償命的道理，他沒有被槍斃，而是被判處無期徒刑，已經是法律充分考慮了各種導致他殺人的客觀情況。

　　我告訴他，一個人的命比什麽都珍貴，每個人都隻有一條命，死了，就什麽都沒了，誰都沒有權利枉顧法律的尊嚴私自決定他人的生死。就算是被你殺掉的那個人嚴重地侵犯了你的人權，也應該由法律來決定他是否犯罪，是不是該死，而不是由你動手去剝奪他人的、性xing命。

　　總之吧，是費了好多口水讓他解開心結。

　　凌晨兩點四十五分，他的眼睛連續眨巴了將近一分鍾，三點二十一分，他再次眨巴眼睛一分鍾多一點。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動作，連手指頭都沒動一下。

　　根據犯罪心理學理論，和人類行為科學理論，以及臨床醫學常識，可以判定，蔣亮確實不是偽病，而是專家都不明原因的亞木僵症。

　　至於治療方案，我們隻能尊重專業人員的診斷和治療方案了。我們能做的，就是開導他。我總覺得，他能夠聽到我說的話，不然不能解釋為什麽他兩次眨巴眼睛。或許他現在心裡比我們還著急呢。”

　　“好，我同意你的論斷，不愧是小楊子看好的棟梁之才。聽說監獄裡正在實行的陽光工程計劃，就是楊監在你的啟發下提出來的?”老牛收回給蔣亮把脈的手，鄭重其事地對李發財道。

　　“哪裡啊，我就是說了一句陽光下總會有黑暗的地方，就像陽光下也會有身影一樣。但是，我們可以掀開障礙，矮下身子，讓陽光盡量地照射過來。楊監就使勁打我後腦杓，還自稱老子怎麽才想到。我說，他這個毛病，是不是跟你學的啊。”李發財早就想問問了，這是一個機會。

　　“那還有一句話是不是你說的?就是那句，每個人都有屬於你的那一縷陽光，這話是不是你說的?”

　　李發財急忙道:“那是我和司徒英談話的時候說過的，你怎麽知道?”

　　“我怎麽不知道，關於這個罪犯的判決，我總覺得還有問題，他的罪行記錄我看了，感覺好多地方證據鏈缺失，或者模糊。楊監也有同感，這還是你提出來的吧?等這段特殊時期過去了，一定好好搞清楚這件事。”老牛沉思道。

　　“是啊，他從進入監獄第一天開始就申訴，到現在法院也沒給個說法，這是很不正常的事情。”李發財也嚴肅起來。

　　“如果不是這個新來的蔣亮突然發病，我會再次和他談話，我總覺得，他的案情有些複雜。

隻是，有些事情，他雖然言之鑿鑿，但是缺乏證據，這是個最大的問題。而公訴方提出的證據他又無法反駁，加上他的指定律師不給力，算了，不評價律師的工作了，所以，現在成了這個樣子。我建議，等這事稍有好轉，立刻跟進司徒英的案子。”李發財道。　　“他的眼睛又在眨巴，快看！”老牛指著蔣亮急忙道。

　　李發財趕緊湊了過去，嘴裡還嚼著包子。

　　突然一股子惡臭從被單子底下傳來，嗆得兩人差點背過氣去，這蔣亮又拉屎了。

　　蔣亮的眼睛當然要眨巴了，這是被屎憋的啊。等等?被屎憋的?這說明了什麽?這說明蔣亮對自己的身體內部生理表現還是能夠感知的，那麽對外界的感知呢?比如冷熱，比如聲音和他的聽力！

　　“老政委，蔣亮他……”李發財剛要說出自己的想法， 就被老牛一個眼神給堵了回去。

　　能做到監獄副政委的人，一個馬上就要退休的人，他的經驗是何其的豐富！一老一少的想法可以說是不謀而合。

　　李發財咽下最後一口包子，把剩下的包子放到一旁，開始為蔣亮擦屎。

　　好在蔣亮現在是光著的，屁pi股下面墊著厚厚的衛生紙。隻要撤掉這一摞紙，再用清水擦洗乾淨，再墊上衛生紙就算齊活了。

　　李發財做這種事情駕輕就熟，因為在他不到十歲的時候，就開始做過了。那時候，老爺爺和老奶奶家裡收留了好幾個孤兒，其中有一個已經七歲了，但是因為殘疾，腦癱，生活不能自理，一連兩年多，隻要不去村裡的小學去上學，李發財都要給他擦屎擦尿。

　　這樣可以讓在外面到處跑撿拾垃圾的老兩口多撿拾點廢品，多賣幾個錢，賺到這些錢才是給孤兒們買糧食喂飽肚子的大事。

　　再說了，老丈人一度腎衰竭，住院的時候，擦屎擦尿的還不都是李發財的事情。

　　監獄的獄警工作也好，還是這個世上任何工作也好，時間長了都會感到枯燥。

　　隻不過有的人是為了生活不得不去做這種工作，有的人是珍惜這種工作來之不易，有的人是純屬興趣使然，還有的人是出自內心的熱愛和理想。

　　一般最後的這種人才能把工作做到極致。

　　哪怕是環衛工人，自然也是這樣，也有他們心中對這份工作的一份神聖感。試想，如果沒有這種工作，一個城市在極短的時間裡就會發生極大的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