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墓是一座墓,位於大陸極北方的冰冷雪原上。 席先生早年間去過那裡,回來後曾說那個冰天雪地的地方著實無趣,每天除了躲在冰窖裡喝酒,就是趁著天氣好的時候出去曬曬太陽。至於那些鑿開厚厚的冰層抓魚之類的事情,他自然不感興趣。
在藏書閣裡的古籍中,有關於雪墓的一些記載,都是大山先祖在歷史長河中留下的記錄,其中有些結論未必正確,因為隨著時間的變化,那個地方肯定發生了一些足以改變面貌的變化。
雪墓二字,當如字面意思一般理解。
與大山不同,那裡經年冰雪不斷,從來沒有雪融春來的時刻,又因為當地的特殊地理構造,人們常年穴居於冰下,與墓穴相似,因此得名。
極度嚴寒殘酷的天氣造就雪墓門人冰冷堅硬的性格,同時也讓他們的武道修為經受了更加嚴峻的考驗,所以漫漫歲月長河中,雪墓門人雖然出現在世間的次數不多,但每一次都會攪起一番滔天巨浪。
這一次,自稱胭脂王的雪墓弟子跨越數千裡,從大陸極北方的雪原長途跋涉而來,隻為取王石性命。
這件事當然不會像丁小呆表現出來的那麽簡單,在王石進入山洞療傷時,大長老方謝曉和四長老怪客便有了一次長時間的交談。其實自席先生陡然出世後,怪客便逐漸淡出長老會的核心層,終日過著閑雲野鶴般的生活,然而這次他一改往日做派,足見這件事的重要性。
兩個老家夥閉門而談,說了些什麽自然不會讓外人知道。
只不過有弟子瞧見四長老出門的時候,表情顯得有些抑鬱。
不過其他人暫時還不怎麽關心這件事,譬如席九九和張小凡。他們在聽完丁小呆的複述後,對那夜王石的對陣過程十分感興趣,尤其是最後那一刀,胭脂王明明將匕首插進王石的胸口,為什麽這小子一點事兒都沒有?
如果不是席九九在一旁,張小凡肯定會把王石的胸膛挖開看看究竟。
直到第五峰上一位精通醫道的老先生幫王石做過檢查之後,謎底才揭開。
原來王石在滅威大陣雖然被擊毀原來的脈絡,卻不知為何在他的心臟附近形成一層勁氣凝結而成的薄壁,當時胭脂王無法動用力量,隻憑手勁插下去,根本就不能刺透那層薄壁,自然就無法傷及王石的性命。
這事說來很玄乎,連那位老先生也無法解釋其中緣由,所以王石清醒過來後聽到這個消息,也不禁愣了神。
他畢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所以很清楚身體內的構造,自然也就無法想象心臟周圍有一層氣壁是什麽概念。
他朝張小凡問及那位胭脂王的下落,才知道對方根本就沒給張小凡審問的機會,在見到這位攔在前方的怪人後,胭脂王立馬一指頭戳在自己的胸口上,即便武道強悍如張小凡,也來不及出手阻止。
王石聽到之後不免略顯迷茫,出自雪墓的渡劫指終結了一個雪墓弟子的性命,雖然丁小呆曾說,自己在那一夜得到的遠比失去的多,然而雪墓這個不弱於大山的勢力的出現,卻在王石心裡種下了一根刺。
他自問不是席先生這樣名滿天下的高人,所以不覺得自己的名字會讓那些北方的高人寢食難安,那為什麽對方會派人來殺自己?
最關鍵的是,如果說大山裡沒有人做內應,王石不相信他能直接摸到自己屋裡來。
他的疑問也是很多山中人的疑問,不過在長老會有意無意的淡化下,
這件事終究不了了之。 王石也沒有繼續糾纏下去,因為有很多事擺在他面前,他現在很忙。
六月進山,到現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他已經經歷了許多。
見過奇妙武道,吃過奇花異果,看過瘋狂老頭,陪過黃口稚子。
藏書閣中萬卷典籍,山腹中滅威大陣,山洞裡進退交心,小湖旁臨淵慕魚。
王石清楚現在還沒到總結的時候,他只是心生感慨,當初王粲讓他進山,他本以為這只是為了暫避上京城裡的風起雲湧,然而到了這裡他才知道,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精彩,山裡無疑是個很無趣又極有趣的地方。
無趣指的是人,有趣指的是事。
當然,並非所有人都是神經病。
在王石於山洞養傷的這段時間裡,席九九對他照顧備至,根本不介意莫春天疑惑又憤怒的眼神。
從某種藏於暗處的眼神交鋒中,王石察覺到莫春天對席九九的一些想法。畢竟這兩人從小便認識,稱得上是青梅竹馬,如果不是莫春天被關在山洞裡十幾年,如今的情況確實不好下定論。
席九九有時候會說起此事,當然是一種調侃的態度,想看看王石尷尬吃醋是什麽模樣。
但王石十分坦然,言之鑿鑿地說這就是緣分,而她和莫春天,最多只能算有緣無分。
席九九啞口無言,王石哈哈大笑。
兩人其實都是足夠坦然的人物,所以這樣的小事並沒有讓彼此之間產生隔閡,反倒是心與心的距離更近了一些。
夜深人靜時,王石也會感慨,其實真要說起來,大山一行收獲最大的不是武道修為和世間認知,而是身邊這個笑容甜美的女子。
既然是席先生的女兒,又內秀外慧,那麽帶回上京尚書府中,父母應該會很開心的吧?
抱著這等想法,王石在溫柔懷抱中悄悄睡去,全然沒有注意到身邊席九九失神的目光。
又幾日後,王石身上那些皮外傷已然痊愈,他無法再繼續休息下去,因為丁小呆第一次走進山洞,在莫春天和席九九的注視下,將他帶走。
兩人下山,然後轉到前山,一路朝上,路過長老們住的地方時,丁小呆也未停下腳步,王石不明所以,只能一路跟著。
因為當喬小橋不在場的時候,丁小呆一貫都是又呆又酷,他不想說話時,你就千萬別多問,問急了他就會出手揍你。
這一點,張小凡感觸頗深。
兩人一直走到山頂,出現在王石面前的是一窪山泉。
丁小呆一指山泉說道:“以後你就在這裡修習武道。”
王石看著面前似乎並沒有什麽奇異的山泉,道:“不能下山?”
丁小呆搖頭不語。
“那什麽時候能下山?”
丁小呆抬頭看向遠處,那裡是何處七峰中最高的收山峰,緩緩說道:“當你覺得自己可以去找那三位的時候,你就可以下山了。”
王石明白過來,這肯定是長老會的安排,自己已經踏進了五氣朝元功的門檻,接下來的事情自然是要盡快提升境界,只有這樣才有資格去挑戰那三個老怪物。
如此說來,面前這道山泉肯定有其特別所在。
“沒有人會來看你,生死有命,一切隨緣吧。”
丁小呆轉身前看了一眼山泉,說話的口氣和那日在第三峰山腹中,他啟動滅威大陣之前對王石說話的語調一模一樣。
王石目送他離去,然後蹲下身摸了一把泉水。
一股躁意湧上他的心頭。
他站起身來,從山頭向四下裡望去,雲霧茫茫,群山聳立,大山之美景延綿入眼。
深深呼吸後,感覺到山頂的涼意,王石才驚覺如今已是秋天了。
他淡淡一笑,然後不除衣物,一腳跨入泉水之中。
再下山時,不知會是何年何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