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地方都有一些很特別的存在。　　在大山之中，長老會便是這樣一個存在。

　　當初何處大歷經艱辛開辟這片山峰，然後陸續收留一些人才，任時間穿梭打磨，才有大山如今的模樣。而人多的地方就會有紛爭，有矛盾，甚至是激烈的仇殺，因此長老會便誕生於某個陰沉的黃昏，從此逐漸主宰起大山的命運。

　　大長老方謝曉，也就是獨飛鶴的師父，如今第六峰上輩分最高的人。王石進山後，除去那次大殿論道，便再也沒見過這位老者。從他人口中，他知道這位老者性情平和，當年從別有峰後山洞裡出來，便直接進入長老會，一年又一年，如今已是山裡說話分量最重的人之一。至於在武道上，當日在大殿中王石已經領教過那一袖之威。

　　他隱隱覺得，如果按照獨飛鶴的標準來評判，大長老恐怕早已邁過意動的製約，漸漸摸到天人合一的門檻。

　　二長老，姓名不詳，年齡不詳，甚至於性別，也是眾說紛紜，有人說是男的，有人說是女的。之所以會出現這個情況，是因為這位來自第四峰的巧匠十分神秘，即便是在山中也是神出鬼沒，而且據席九九所說，二長老已經離開大山很久，去向不明，留在山中唯一的痕跡，便是親兄弟張小凡。

　　三長老便是那位長著鷹鉤鼻的老者，名叫蕭髯，一身硬功在開門峰上首屈一指。

　　五長老張有財，原本是第二峰上首飾鋪的老板，由此可知，在諸位長老中，他是武道修為最弱的一個人，偏偏此人性情暴烈，總會做出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六長老席先生，這個出身於第三峰、性情古裡古怪的中年男人，既是王石的老師，也是一個將自己掩藏在迷霧中的高手。

　　王石如今想來，當初席先生出現在尚書府，恐怕不是王粲的邀請那麽簡單。很顯然，因為某種自己還不清楚的原因，席先生早就選擇了自己，如今更是把大山中最特別的一股力量交到自己手中。

　　當然，想要將這股力量便成自己的，是難度很大的一件事。

　　王石並沒如席九九想象的那般，急匆匆地去找長老們商量，此刻他頭上戴著一個草帽，手中握著一根竹竿，望著面前平靜的湖面，神情淡然地想著心事。

　　“謔，好家夥，這次你可別想跑！”

　　張小凡雙手握著手中的竹竿，興奮地說著。

　　看著那條絲線在水面上劃開一道痕跡，然後牽著竹竿向遠處移動，張小凡手腕用力一甩，一條魚兒便破開水面，撲騰著甩開無數水花，然後被摔在了草地上。

　　張小凡將大魚抓進身邊的木桶裡，重新上好魚餌，坐在草地上等著下一條魚兒上鉤。

　　“你覺得釣魚很無聊?”

　　王石淡淡笑道:“還行。”

　　張小凡白眼一翻，道:“老子都釣到六條魚了，你那邊連條魚毛都沒有。”

　　“那說明你技術好。”

　　“少拍馬屁！”

　　王石微笑不語，他感覺到手中的竹竿在顫動，緊接著一股強大的力量在往遠處拽著，想要逃離魚鉤的控制。

　　“看樣子是條大家夥啊，你行不行?”

　　張小凡在一旁焦急地說道。

　　王石沒有理會他，而是任由水面下的魚兒掙扎著，只是當絲線被拽的繃直時，才會帶動大魚朝另外一個方向。如是多次後，王石感覺到魚兒的掙扎逐漸無力，才用力一甩，登時一蓬水花便在水面上炸開，一條大魚臨空飛了出來。

　　“真大！”張小凡瞪大眼睛吼道。

　　王石釣上來的這條魚確實很大，張小凡之前釣的六條魚加起來還沒有這條大魚一半大。

　　“不釣了不釣了，老子餓得前胸貼後背！”

　　張小凡年紀不輕，如今也是四十多歲的人，但行事談吐還是像孩子一樣，無所顧忌又自由自在，即便是和比他年輕太多的王石在一起，也沒有絲毫大山前輩的架子。

　　他一邊嘟囔著，一邊引火將旁邊早已準備好的木柴點燃。

　　接下來自然是王石的表演時間。

　　他熟練地將魚宰殺洗淨，然後去鱗取肚，接著便是插上樹枝在火堆上烤著，至於那條大魚，則被他扔在木桶裡養著。

　　“我一開始就該想到，既然席先生是長老，代表大山去上京選人，那怪先生自然也是長老。”

　　王石口中所說的怪先生，便是進山後將段阿牛帶走至今不知去向的那位怪客，他是四長老，來自於第五峰，那個充滿各種怪人的地方。

　　“如果不是老怪，我怎麽會知道你還有這樣一門手藝?”張小凡望著王石手中逐漸變成金黃色的鮮魚，看著他在魚身上漸次灑下調料，咽著口水說道。

　　當初在來到大山的途中，王石曾經在怪客面前展露了一把燒烤的手藝，想不到他還記得，並且告訴了張小凡。

　　“怪先生在哪裡?”王石目不轉睛地問道。

　　“在一個好地方，但我答應了他，不能告訴你。”

　　“為什麽?”

　　“因為他很寶貝那個呆小子，現在正抓緊時間教導他，而且他知道你和那小子之間的關系比較特殊，不想你出現打擾，耽誤那小子的修習進度。”

　　“阿牛……他過得還好嗎?”

　　“他很好，而且修為進展一日千裡，現在你恐怕不是他的對手了。而且這小子很懂事，還托我跟你問好，嘿，年輕人真有意思。”

　　聽完張小凡簡短的幾句話，王石沉默著，但是臉上洋溢著溫暖的笑容。

　　他在心底一直將段阿牛看做自己的兄弟，如今知道他過得很好，而且武道修為進展迅速，那就足夠了。

　　“別發呆，魚都被你烤焦了！”張小凡見王石有些出神，便大聲埋怨道。

　　“急什麽，你不懂這裡面的訣竅。”王石毫不客氣地斥道，奇怪的是張小凡並沒有絲毫不爽的意思，只是望著火堆上的魚兒，慢慢流出了口水。

　　片刻後，王石將烤好的鮮魚遞到張小凡的面前，說道:“嘗嘗。”

　　這魚雖然外表看起來有些焦了，但是張小凡一口咬下去，裡面鮮嫩的魚肉早已滲透了調料的香味，吃在嘴裡既滑嫩又香脆，讓張小凡眉眼間都笑開了花，那兩道標志性的半截眉也變得柔和起來。

　　王石坐在他對面，耐心地等他吃完烤魚，揉揉眉心，道:“你覺得這件事有多大的把握?”

　　“哪件事?”張小凡擦擦嘴，意猶未盡地反問道。

　　“將那些人帶出山洞。”

　　張小凡一聽，十分為難地搖頭道:“不可能成功。”

　　王石面不改色，舉起一根手指道:“一百條烤魚。”

　　“可這件事真的很難嘛……”

　　不等他說完，王石又舉起一根手指道:“兩百條。”

　　“辦法也不是沒有”，張小凡舔舔嘴唇，下意識地抬眼看著王石說道:“只是天天吃魚，難免會膩的啊……”

　　“三百次，吃什麽任你選。”

　　“五百次！”

　　“三百五十次，不乾拉倒。”

　　“成交！”

　　……

　　“等等。”王石忽然沉吟道。

　　張小凡面色一變，怒道:“你想反悔?”

　　“我還有一個條件。”

　　張小凡警惕地望著他道:“什麽條件?先說來聽聽。”

　　王石一臉柔和的笑容，對張小凡說道:“張叔，那天你說我的內家心法太糟糕，根本發揮不出拂雲散手的威力，可現在席先生又不在山裡，我想你修為早已過了天人之境，幫我這個忙應該不成問題吧?”

　　張小凡望了望手中的魚骨架， 皺眉想了半天才說道:“這個條件倒也不離譜，但是，你確定真的要這麽做?”

　　王石疑惑道:“難道還有什麽風險不成?”

　　張小凡無奈道:“你真是一個白癡，難道你不知道，如果要想修習新的內家法門，那麽你現在的一身修為就會被廢掉?”

　　王石心頭一震，他一直忽略了這個問題。

　　每個習武之人，一開始對於內家心法的選擇都會十分慎重，因為這是修習武道的基礎，是將天地元氣納入體內的方式。只有修習內家心法之後，體內才會形成脈絡，繼而將力量歸納到一起，儲藏在腰後的氣門之中。

　　外家功法千變萬化，只要能將力量引入到脈絡中，就可以任意選擇使用的力量的法門。

　　然而內家心法不一樣，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一生都只能選擇一種。

　　注意到王石臉上的神情變化，張小凡明白這個年輕人在想些什麽，便好意提醒道:“你現在修習的內家法門雖然不算頂尖，比不上大乘功法那樣的法門，但也有可取之處，所以我不建議你冒險。”

　　王石沒有說話，而是想起了那次和席九九的交手。

　　斬光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大的依仗，可若是只能持續半個時辰，那若是碰上超一流高手，自己又如何應對?難道打一會就跑?

　　可如果要學習新的內家心法，那樣會冒很大的風險，搞不好自己會變成一個廢人。

　　這種兩難境地，究竟該如何抉擇?

　　小湖畔，草地上，兩個人靜默無聲地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