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兒…”
蒼老且無力的聲音從高台上黑石前傳來,落入台下盤坐的少年二中,少年緩緩起身,面無表情的走上高台,在黑石前老者的身旁坐下,靜靜等待著老者的下一句話…
“浩然宗立宗一千三百五十二年,經歷了最鼎盛的修仙時代,也扛過了最黑暗的動亂年代。”老者似乎是累了,喘了一口氣,深深的看了一眼身前的黑石…
“老夫愧然,無臉面對各位祖師,讓浩然宗衰敗成如此模樣。”老者的聲音突然慷鏘有力,圍繞在少年的耳邊久久不散…
“掌門…”少年急忙攙扶著老者,老者的身體狀況已經大不如從前了,他現在居住宮殿裡,每日照顧著老者。
“不怪掌門,末法年代,我們…都無能為力。”少年輕聲說道。
浩然宗,曾經的三大修仙門派之一,其宗門內強者無數,號令大陸,莫敢不從,讓大陸多少人趨之若鶩,渴望拜入浩然宗。
一直到三百年前的天地巨變,靈氣突然枯竭,大量的修士承受不住靈氣變化被反噬身亡,剩下的修士也因為資源不足大打出手,同為三大修仙門派的另外兩宗覆滅,獨剩浩然宗。
短短三百年的時間,仙道一途凋零,而不修靈氣,隻修自身的武修崛起,很快就成為這片大陸的主流。
“不,雲兒,我的悟性不夠,無法參透這黑石,但是你可以,你是生而知之的人,參透黑石,便能讓仙道重回巔峰。”老者似乎是回光返照一般,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直勾勾的看著少年。
“燕雲聽令!”
老者輕輕一揮手,一道玄光包裹著少年落到高台之下。
“掌門?”
高台上老者的身影逐漸亮起光芒,在昏暗的大殿裡格外的耀眼。
“今浩然宗第八代掌門孟成,傳位於浩然宗內門弟子燕雲。”
少年呆若木雞的站在高台下,兩行淚水滑過臉頰滴落在地面上,他知道掌門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他也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他照顧掌門生活起居已經有五年的時光了,掌門早就透露出自己命不久矣,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浩然宗和燕雲。
當掌門說出這句話,燕雲就明白了掌門的意思,他已經油盡燈枯,壽元耗盡,一隻腳踏入了鬼門關。
背對著燕雲的老者渾濁的眼裡滴落一滴眼淚,一塊令牌出現在老者的手裡,老者輕輕撫摸著令牌,眼中滿是不舍和回憶。
“師兄們,師弟來陪你們了。”
老者身上的光芒大盛,坐化之意一圈一圈的擴散開,彌漫整座大殿,一塊令牌從光芒中飛出,緩緩落到燕雲的手中。
令牌似金非金,似玉非玉,入手微涼沉重,燕雲默然的看著手中的令牌,一面刻著浩然二字,一面光滑如鏡。
緊緊捏著令牌,燕雲仰起頭,努力的不讓眼淚落下來。
光芒消失,化成光點漂浮在空中,肯快就消失不見,老者徹底坐化在這片天地間,浩然宗最後的金丹支柱坐化。
大殿之外,浩然宗的弟子早已經哭成一片,以前有掌門保護著他們,如今掌門也已經坐化,他們今後該何去何從?茫茫的大陸竟然沒有他們的容身之地,他們的法寶,他們的丹藥,無一不是那些武修們所垂涎的。
燕雲高舉著令牌,走出大殿,看著大殿之外只剩不到百余人的浩然宗弟子,慘笑道:“掌門坐化,浩然宗已然是那些武修眼中的肥肉,我們即將面臨滅頂之災,
我誓死與浩然宗共存亡。” “你們願意留下的,我也沒有什麽可以給你們的,不願意留下的,我也不強留,好了,趁著那些武修還沒來,你們快做出決定吧。”
“掌門坐化,浩然宗已經沒有什麽值得我留戀的,劉義告辭。”
人群中一位青年對著大殿鞠了一躬,轉身離去,沒有人去說他什麽,以前他們拜入浩然宗,是因為掌門能夠保護他們,如今掌門坐化,不能再保護他們,自然不會和浩然宗同生共死。
燕雲平靜的看著那人,心中不免有些刺痛,果然是樹倒猢猻散,深吸了一口氣,輕聲說道:“師兄保重。”
有人帶頭,就有人跟隨,越來越多的浩然宗弟子離去,大殿之外只剩下寥寥數十人。
剩下的數十人中一位女子走到燕雲的身前,伸手將燕雲抱入懷中,在燕雲耳邊輕聲說道:“若是你能活下來,到凌雲山找我。”
凌雲山,方圓萬裡最強大的武修門派,其現任門主夢凌雲是近三百年來武修天賦最強之人,一身血氣貫徹雲霄,硬撼金丹修士不落下風。
燕雲感受著從女子身上傳來的體溫,心中多了一點溫暖,輕輕推開女子,勉強擠出一絲微笑說道:“夢師姐放心,我一定能活下來的。”
女子將眼角的淚水擦去,看著眼前略顯稚嫩的面容,輕輕撫摸,轉身離開,女子並不想走,隻是他父親夢凌雲的威脅,讓她不得不走。
“你若是不走,不用那些弱者出手,我會親自出手,屠了浩然宗。”
這是她父親的原話,浩然宗衰敗夢凌雲早就看在眼裡,可夢凌雲卻不願意插手浩然宗,畢竟浩然宗曾是這片大陸的主人,集大陸氣運於一身,牽扯的因果太大了,他們現在雖然為武修,不修大道無關因果,但還是忌諱因果。
因果二字,誰又能說的清楚?
“燕師弟,恕我不能陪浩然宗共同進退。”
又是一位青年拱手說道,燕雲瞳孔一縮,不過隨即又輕歎了一口氣,說道:“還望權師兄能夠阻攔權家。”
“哼!權家又不是我說了算!”權姓青年目露貪婪,語氣冷漠的說道,他可是權家的大少爺,雖然身份地位不及那位夢師姐,可也是在這方圓千裡之內說一不二的存在。
之所以會在浩然宗也是為了浩然宗那些丹藥法寶,道修的丹藥法寶,可是對他們武修來說可遇不可求的好東西,一顆丹藥,能讓血氣修為更上一層樓,一柄鋒利的飛劍法寶,可以輕松的劃開他們苦修的肉身。
這些東西,怎麽會讓他們武修不眼熱?可他權大少爺進入浩然宗五六年,任然是一位外門弟子,任何丹藥法寶都接觸不到,都是因為眼前這個燕雲師弟,讓自己無法進入內門。
不過現在一切都成為的過眼雲煙,權家正在趕來的路上,再等一會,那些平日裡可遇不可求的丹藥法寶,還不是唾手可得。
“那既然這樣,還請權師兄早些離去吧。”燕雲的語氣也變得生硬,他的這位權師兄什麽意思,他心裡一清二楚。
“哼!我到要看看你如何與浩然宗共生死!”權大少爺大袖一甩,他現在是徹底與燕雲撕破了臉皮,浩然宗的丹藥法寶,他勢在必得。
燕雲目光一冷,環視大殿之外僅剩的數十人,這些都是武修世家的子弟,來浩然宗的目的和權大少爺一樣,都是為了丹藥法寶。
良久之後,燕雲收回了目光,緊緊捏著拳頭,指甲刺入掌心渾然不覺,手心的痛,那裡比得上心痛?
沒想到最後留下來的浩然宗弟子,竟然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轉過身木然走進大殿,浩然宗唯一的金丹強者坐化,讓浩然宗成為別人眼中的肥肉,讓燕雲心中充滿了悲涼,奈何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哈哈哈!”
剩下的數十人肆無忌憚的大笑出來,仿佛浩然宗的那些丹藥法寶已經擺在了他們的面前,伸手就可以拿到。
一聲聲猖狂且刺耳的笑聲如同一根根尖刺扎進燕雲的心底,已經松開的手掌再次緊握,鮮血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面上。
走上高台,站在黑石的面前,伸出手輕輕的撫摸著黑石,醒目的紅色在黑石上塗抹開,像是提醒著燕雲浩然宗已經走到了盡頭。
這一刻燕雲終於體會到了掌門的心情,偌大的浩然宗,竟然隻有一個剛剛是煉氣三層的內門弟子留到最後,這也許是孟成將掌門之位傳給燕雲唯一的原因吧。
閉上眼睛,盤坐在黑石前默默的開始修煉,不再去管站在大殿之外的那群人,他是最後一代浩然宗掌門,他不能離開,即使接下來即將面對死亡。
一點點白霧聚集在燕雲的口鼻之間,形成一個循環,隨著燕雲的呼吸沒入身體裡。
“哈哈哈!”
一聲大笑打破了燕雲的修煉,一個中年漢子大步流星的走進大殿,身後跟著一群人,權大少爺赫然在其身旁。
“那個老不死的終於死了,這道修之人果然都是王八命,活的又臭又長。”中年漢子惡狠狠的盯著高台之上背對著他的燕雲說道:“小子,交出浩然宗的寶貝,留你一條全屍。”
燕雲仿佛是沒有聽到中年漢子的喊話,坐在高台之上一動不動。
中年漢子面色有些難堪,想些自己到這沒了金丹修士的浩然宗,還不是任由自己拿捏,沒想到這小子如此的不知好歹。
“燕雲,別給臉不要臉!”權大少爺見自己父親面色難堪,跨出一步大聲喝道:“乖乖的奉上浩然宗的丹藥法寶!還能留你一條全屍!”
“大膽權唯心!浩然宗沒有你這樣的叛徒走狗!”高台之上燕雲目露殺意的看著台下的權大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