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小鎮迎來了它一天的高潮。
客棧內,暗黃色燈光籠罩下的大堂,擠滿了人。
“掌櫃的,門外的那隻異獸可是翻羽?”一位大漢朗聲道。
“回客官,正是翻羽。”掌櫃百忙中抬起頭,高聲應道。
“沒想到你這樣的破店,也會有這樣的人來住。”大漢嬉笑道。
這些江湖豪客總是出言無狀,掌櫃早已經習慣了,被說成破店也不生氣,依然笑呵呵的。
“掌櫃的,我的牛肉怎麽到現在還沒上!你們到底還給不給上!”一個乾瘦的老頭大聲的拍著桌子。
“就來,就來。”店小二慌忙應道。
十幾張桌子的大堂裡坐滿了形形色色的人。有的旁若無人猜拳喝酒,高聲吆喝,大碗吃酒大塊吃肉;有的默不作聲,一言不發,吃完之後立馬回房,絕不久待。
大聲吆喝的多是些江湖客,過著刀頭舔血的日子,肆無忌憚,快活一天是一天。
而安安靜靜的多是些商人,有些還帶著家眷,只求平平安安的做他們的買賣,不想惹麻煩。
不過也有例外,靠東邊的桌子上,坐著三個身背大刀的壯漢,隻管悶頭吃飯,也不說話。三人急匆匆的吃完飯,付了錢便往樓上走。
“大刀門的三位兄弟,可是要去雲燕山?我們棲鳳山也是去那裡,不如坐下了一起喝杯水酒。”一個手握長劍的中年女子站起身,笑著邀請三人,其同桌坐的全是女子。
三名大漢轉過身來,其中一個國字臉的男子衝中年女子拱了拱手,笑道:“原來是棲鳳山的薛掌門,失敬失敬。我三人先前趕路太急,甚是勞累,就先進屋歇息了。”
薛姓女子面露失望。她身旁一個妙齡少女在三人走後,氣憤地說道:“不就是大刀門嗎,有什麽好神氣的!”
“寧兒,不要胡說!”薛姓女子瞪了女孩一眼,責備道。
叫寧兒的姑娘不滿地撇了撇嘴,低著頭,用力地鼓搗著碗裡面的米飯。
薛姓女子看寧兒慪氣的樣子,無奈歎了口氣,坐回椅子上,滿臉愁容道:“這一次我帶你們去雲燕山不知道是對是錯?”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嫗輕聲安慰道:“掌門,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要是我們這次不去,定然會惹端木山莊不滿。金剛門早就想吞並我們棲鳳山,不靠端木山莊我們有什麽辦法?”
薛姓女子面上愁容依舊,用手摸了摸寧兒的腦袋,傷感的說道:“江湖上早傳開了,說咱們棲鳳山已經成了鈴木山莊的後花園,現在,就連大刀門的弟子都看不起我們了。”
“掌門,你多想了。”白發老嫗勸道。
叫寧兒的姑娘見母親傷心,也不再生悶氣,轉而安慰母親道:“這次咱們到雲燕山,就讓所有人看看,咱們棲鳳山的厲害!不就是大刀門嗎,我一個人能打他們十個!”
聽了女兒的話,薛姓女子心中更加煩悶,自己女兒口無遮掩,太不懂事,早晚惹來禍事。這話若是被大刀門弟子聽到,豈能善罷甘休。
這次攻伐巨劍門的凶險誰都知道,即便正道能勝,也是傷亡眾多。這種情況,薛姓女子帶著只有十六歲的女兒,實在是無奈之舉,隻盼望能多立些功勞,讓正道大派為自己主持公道。
“母親,你就看好吧,這次我下山,一定能揚名立萬!”寧兒說的豪氣頓生。
薛姓女子不再言語,一口氣飲了好幾杯酒。
大刀門的三個人不願同棲鳳山的人相聚,
不是看不上棲鳳山,而是真的有事。 三人在房間裡面圍著桌子,正因意見不合爭論起來,聲音卻都壓的極低。
“洛師兄,你可不能婦人之仁,我已經打聽清了。那翻羽的主人只是一個少年。不用你出手,就我一人,輕輕松松取他性命。能騎乘翻羽,身上的錢財定然不少。”一個三十來歲、陰鷙的男子說道。
“為了些錢財,犯不著傷人性命。咱們大刀門雖然不是頂尖大派,但在江湖上也是響當當的。若是殺了那小子,事情敗露,你我被正道追殺不說,連咱們大刀門都會被牽連。要我說,今晚半夜,你騎著翻羽離開,到前方的丹木城,低價出售了便是,神不知鬼不覺。”洛姓男子說道。
“師兄此言差異,殺了那人事情敗露我們被正道通緝,難道偷竊了翻羽傳出去,我們在江湖上還能立足?”陰鷙男子冷冷的道。
“這——,起碼事情不會那麽嚴重。”洛姓男子無奈道。
陰鷙男子冷笑一聲,道:“洛師兄,事情既然做了,就做到底,莫要瞻前顧後,畏首畏尾。”
“兩位師兄不要爭了,那小子沒有同伴,只是一個人,好對付的很,我有辦法,讓那些正道之士說不出什麽。”另一個滿臉橫肉、挺著大肚腩的男子笑道。
陰鷙男子和洛姓男子對望一眼,同聲道:“師弟有什麽好的辦法?”
“辦法我有兩個,而且不惹任何麻煩。”肥胖男子摸著下巴稀疏的胡須,奸笑道。
“師弟不愧讀過幾年書,辦法一想就是兩個,快說來聽聽。”陰鷙男子笑道。
“第一個辦法叫借刀殺人。咱們到大街上找一個江洋大盜,若是找不到,尋一個小偷小摸的也行,蠱惑一番,由他盜竊翻羽,得手後再將他除掉,和咱們就什麽關系都沒有了。”
洛姓男子聽了這個主意,有些失望道:“誰的臉上也沒有寫這‘偷’字,哪能說找就找得到?”
“師兄不要著急,且聽師弟我把話說完,不是還有一個辦法的嗎,但這第二個辦法就有些狠了!”肥胖男子聲音又壓低了幾分。
…………
棲鳳山眾人吃完飯,很快回房間去了——大堂中那些粗陋男人的目光實在讓人厭惡。要不是棲鳳山人數眾多,又是個個帶劍,他們恐怕會做出更過分的舉動。
叫寧兒的姑娘在房間裡面,晃著薛掌門的胳膊,哀求道:“母親,你就讓我出去轉轉吧。這一路上不是趕路就是呆在房間裡面,我都憋壞了。”
“不行!你沒見外面的那些人嗎,個個眼光不善,色迷迷的。你就安心的呆在房間裡,外面的壞人太多!”薛掌門冷著臉,生氣道。
寧兒姑娘見母親生氣,一點都不害怕,噘著小嘴,道:“那些人色迷迷的不是看我,是看麗兒姐姐的。”
旁邊叫麗兒的姑娘,白嫩的小臉“騰”的變得通紅,慌忙地低下了頭。
“你——”薛掌門拿自己這個古靈精怪的女兒真沒辦法。
“母親,巨劍門的人我都不怕,難道我還怕外面那些宵小。這次我出去拿著劍,誰敢多看我一眼,我就‘哢嚓’砍了他的腦袋。”寧兒嬉笑著抽出來配劍。
薛掌門堅決不同意。
寧兒又跑到老嫗旁邊,“花姥姥,你就幫我勸勸母親吧。”
“好了。”白發老嫗顯然很是疼愛這叫寧兒的姑娘,笑了笑道:“掌門,你就讓她出去轉轉吧,這麽多天,也憋壞了她,再說到了雲燕山……”
白發老嫗後面的半句話沒說,但薛掌門知道了她的意思。到了雲燕山就不知生死了,如今又何必管這麽嚴呢?讓她們高興一天是一天吧。
想到這裡,薛掌門勉強點了點頭,叮囑道:“別走遠,三刻鍾內必須回來,別讓我們擔心!”。
“好的。”寧兒跳了起來,衝到門口,笑道:“我不走遠,但是三刻鍾時間太短了,半個時辰吧。”說完砰砰的衝下樓梯,跑到門外了。
這座小鎮因為官道之利,建設的有些規模。
一條二裡長的街道,糧店、布店、兵器店樣樣俱全。
白天行人都忙著趕路, 少有人光顧,到了晚上便大不一樣。打尖住店的行人酒飽飯足之後,免不得出來逛逛,各家店鋪生意都十分興隆。
寧兒帶著劍,走路都有點蹦,興奮地東張西望。雖然是條小街,但她卻看得有滋有味,見到一些新奇的玩意便湊過去,尤其是看到一家首飾店時,更是一頭扎了進去。
“小姑娘,看一看這個翡翠手鐲吧,這個是上等的翡翠,戴在你手上和你的氣質很搭。”掌櫃嬉皮笑臉的極力推薦道。
寧兒把翡翠手鐲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忍不住戴上試了試,宛若白藕般的手臂在色彩碧綠的鐲子襯托下更加迷人。
“姑娘,十兩銀子。”胖掌櫃看寧兒只是一個人,又是涉世未深的模樣,笑眯眯地漫天要價。
“十兩銀子?這麽貴!”寧兒趕忙將手鐲取下,“太貴了,我買不起。”
“姑娘,你身上帶了多少錢?像你這麽漂亮的姑娘,人見人愛,我可以便宜賣給你的。”掌櫃貌似誠懇地說道。
被人誇讚漂亮,寧兒不由得害羞起來,心中樂開了花,不好意思的慢吞吞的答道:“只有二兩銀子。”
掌櫃竊喜,表面上卻裝作痛惜的樣子,“唉,太少了,不過看姑娘這麽漂亮,我就賠錢賣給你。”
“真的?太謝謝你了。”寧兒歡天喜地重新拿起手鐲,將身上所有的銀子遞了過去。掌櫃的正要去接,卻突然從旁邊伸出一隻手,掐住了他的手腕。
“敢問掌櫃,你這個翡翠手鐲是什麽玉石?值二兩銀子!”冷冰冰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