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峰田野緩緩而來,又緩緩而去,滾滾紅日慢慢東升,又慢慢西傾,時光一天天過去,不知不覺間,杜宇離開邙山已一年有余。
這幾個月,杜宇在修煉之余,分出了些時間練習製作道符。在沿江大城購買的《初級道符製作之法》,雖然書名寫的的是初級,但在杜宇看來,那裡是初級,分明是高級,晦澀難懂。
好在船上有朗生,朗生修為不高,但對丹道符籙很有研究,對杜宇請教的問題,講解起來也是高屋建瓴,通俗易懂,而且旁征博引,引申發散不少,讓杜宇佩服的五體投地。多虧了這個好老師,自己符籙一道才能進境如此快。
杜宇主要研究的是飛天符,依書上所言,飛天符可以自由組合,結成各種形狀,若是數量足夠,帶人飛天也不是難事。
飛天遨遊對杜宇有莫大吸引力,苦心鑽研之下,如今也算登堂入室,剛剛催動七張飛天符負著一條十幾斤的大魚飛行了好遠。
控制七個飛天符是杜宇目前的極限,昨日用九張飛天符試飛,在江面上沒行多遠便掉了一個翅膀,落入了水中。
今日吃過晚飯,船老板來到甲板上,宣布了一個重大的消息。
越東來聽到這個消息,歡呼著來告訴杜宇,“杜宇,明天就到靈寶市了!我坐了兩年的船,聖山終於到了!”
靈寶市是聖山腳下重鎮,佔了聖山之利,異常繁華,以經文丹藥,兵器符籙,法術學說聞名。
天下的丹藥這裡最全,天下的兵器這裡最好,天下的修士這裡最多。
“要到聖山了!”杜宇同樣難掩心中激動,從床上跳了下來,“坐了一年多的船,終於要到了。”
背井離鄉,離開爺爺,離開師兄弟,行十萬八千裡,歷時一年半,終於到了這一國道法聖地。
越東來摩肩擦掌,“杜宇,咱們今晚喊上船上的那幾個夥伴,喝個一醉方休!”
杜宇連忙搖頭,越東來為人仗義,出手闊綽,結識了船上不少人,當然,很多人都是看越東來本領高強,有意攀附他。
“我和他們不太熟,算了吧,你玩個痛快就行。明天就要下船了,我也要準備準備,和林叔叔父女兩個告別。”杜宇解釋道。
越東來一臉壞笑道:“你心中最惦記的果然還是你家夢妍,是得好好去看看,這馬上就要分手了。”
“你想哪裡去了?”杜宇佯裝生氣道:“你總喜歡拿我和她開玩笑。”
“你看看,一提起林夢妍你就變了模樣,今晚我先一個人去,等晚點再來喊你。”越東來臨出門時又衝杜宇壞笑道:“嘿嘿,你可要把握好,今晚是最後的機會了。”
越東來總愛拿夢妍和自己開玩笑,不過想想,夢妍確實喜歡找自己玩。若說夢妍的心思,原本杜宇是不懂得,但越東來沒事就煽風點火,說些男女之事,慢慢杜宇也就懂了。
可自己旋照境的修為,二百載的壽元,而夢妍不過普通人。自己到聖山修行,若是有緣龍魄玄晶,就成了仙人,禦空飛行,遨遊蒼穹!和夢妍的差距就更大了。若是無緣,自己也是要回邙山的。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雖然和她談的來,但心中只是把她當成好朋友,別的意思……,確實沒有。
想到一別再難見面,這一年多的相處,杜宇心中確實也不舍。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早已注定夢妍是要回京城的,而自己是要去聖山的。兩者相距數千裡,以後見面就難了,也許……,
再也不會見面了。 杜宇來到夢妍房口,輕輕的敲了敲房門,“咚、咚、咚”。
“誰呀?”
“是我。”杜宇應道。
夢妍忙把門打開,見到杜宇,心中雀躍,請杜宇進屋。
杜宇笑著道:“剛才船老板在甲板上說,明天就到靈寶市了,我特來和你們道別。”
“這麽快!”夢妍脫口而出,原本見到杜宇喜悅心情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淚水已在眼中打轉。
林澤仕看了女兒一眼,笑道:“這是好事,杜宇不遠萬裡,歷經艱辛,不就是為了到聖山嗎,如今到了,咱們應該高興才是。”
聽了父親的話,夢妍聲音哽咽的對杜宇道:“那祝賀你了。”
夢研的這一聲哽咽,讓杜宇的心陡然間被觸動,這一刻突然覺得對不起夢妍。夢妍對自己深情實意,而自己卻總是刻意保持距離,如今要分別了,夢妍憂傷不舍,而自己還一臉輕松。
杜宇覺得應該說句暖心的話,“大家分別,我也不舍,畢竟相處這麽久了,若有機會,我一定會去看你們的。”
“真的?”夢妍不相信的問道,一雙蒙著淚水的大眼睛望著杜宇,“你會去看我嗎?”
夢妍早打聽清楚了,聖山講究清修,哪能輕易下山,而且聖山離京城數千裡路,一來一回,要好些時日。
也就在這一刻,杜宇打定了注意!即便尋常不能下山,將來自己離開聖山時,繞上一些路,也要到京城一趟,不枉二人相交一場。重重的點了點頭,肯定的答道:“我一定會去看你們的!”
得到杜宇的承諾,夢妍咬了咬嘴唇,勉強露出些笑顏。
女兒的心思,林澤仕作為父親早就知道了,私下裡沒少勸女兒收了那份念想,你們兩個是不可能。
但夢妍嘴上說“才沒有呢,不像爹爹你想的那樣。”可有事沒事還總去找杜宇玩,日久心意反而越來越濃。
明日就要分別,林澤仕不想女兒心中留下太多遺憾,笑道:“你們兩個平時談的來,以後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見,到甲板上轉一轉,也好道個別。”
有父親在場,許多話確實說不出口,夢妍起身向門外走去,杜宇也跟了上去。
二人並肩而行,今晚月光半顯,朦朦朧朧。
平時活波開朗的夢妍卻不怎麽說話,只是沉默著,一直走到甲板的邊沿。
“江上的風不小,你冷嗎?”杜宇終於找到個話題,打破了這份沉默。
“不冷。”夢妍搖了搖頭,輕聲說道,扶著欄杆,側對著杜宇,望著遠處的夜空。
杜宇又想了想,到有個重要的事情,“還不知道你在京城的住處呢?”
夢妍望著依舊翻滾的江水,並沒有立即回答杜宇的話。
杜宇扭頭看了看夢妍,烏黑發亮的長發梳在身後,細嫩光滑的臉頰有著一層紅暈,漆黑的大眼睛在朦朧的月光下依然那麽明亮,較一年多前在定軍州,凹凸的身材已經顯現,是個難得的好姑娘。
夢妍緩緩從懷中拿出一個信封,天氣很涼,這封信很暖。
杜宇暗道夢妍想的倒是周到,怕自己忘記,地址都寫好了,準備打開信封來看。
“回去再看吧。”夢妍製止了杜宇。
杜宇微微一愣,點了點頭,“好。”將信封揣入懷中。
“杜宇哥哥,你覺得我怎麽樣?”夢妍看著杜宇。
杜宇目光躲閃道:“挺好的!”
“但為什麽你總是刻意疏遠我?”夢研語氣幽怨的問道。
沒想到被夢妍察覺到了,但杜宇自不能承認,笑道:“哪裡有,咱們是無話不談好朋友。”
“既然你覺得我好,不如咱們一塊去京城吧!我父親說,我姨媽是王爺的夫人,投奔他們,很快就能得到升遷。到時你在我父親手下做事,咱們便能一直在一起了,若是你嫌我父親官小,也可以到我姨丈麾下任職。以你的本領,定然能謀個不錯的官職!”夢妍望著杜宇,眼中滿是希冀。
這事,杜宇怎能答應呢,自己是要去聖山的,心中想著措辭,用柔和的語氣說道:“我能有今日,全是得益於邙山道觀。我尊師父之命,帶著全觀的期望到聖山,學成之後,也是要回邙山的。”杜宇讓自己拒絕的話聽起來盡量委婉一些。
夢妍嘴唇輕咬,淚珠一顆顆滾落了下來。
“你怎麽哭了?”杜宇一時手足無措,雖然覺得二人之間還是說清的好,但看夢妍傷心的模樣,又心中不忍!
“我沒事,杜宇哥哥。”夢妍轉過頭,聲音哽咽,低聲抽泣。
見夢研楚楚動人,傷心哭泣的模樣,杜宇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心中慌亂,好一會才道:“你別那麽傷心了,咱們相識一場,也是緣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我當初和爺爺分別,離開家鄉的時候,也很傷心。”杜宇盡力寬慰夢妍。
“杜宇哥哥,你救了我兩次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輩子不會忘記你的。”夢妍努力讓自己聲音不那麽哽咽,“你在聖山,要待多久?”
“大約十年吧。”杜宇略一沉吟,以為夢妍惦記自己什麽時候能去看她,便道:“聖山講究清修,但總不能一直不讓下山,只要有時間下山,大不了我告個假,一定會去看你的。”
“十年,一定要來看我!”
“一定!”
“咱們擊掌為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