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福嗣大聲誦讀,趕來的鬼魂越來越多,先到的已神遊天外,變的恍恍惚惚,完全被道經吸引,忘記維持外形,個個顯出真身來:有的白衣長發,有的媚眼紅唇,有的短身血臉,有的長舌獠牙,怪相叢生。這樣一大群鬼魂聚集在一起,且修為不低,就是杜宇看的也是心驚膽戰。
“諸位。”元福嗣停止誦讀,朗聲道,“諸位,大家在此,聽我誦讀道家經文已數百年,今日老朽有一事相求,望大家能夠幫忙。”
“先生直說便是,我等必定全力以赴,若不是先生長年累月的在此誦讀經文,我們早就魂飛魄散了,哪還有今天。”
“是呀,先生隻管說來就是,不用這般客氣。”
元福嗣看了看杜宇和林夢妍,道:“這兩位貴客被官兵追殺,如今大隊官兵已經入林,老朽希望各位能夠幫忙拖住官兵,送兩位小友離開。”
眾魂魄面面相覷,他們作為魂魄之體,雖然不怕尋常兵丁,可大隊官兵中都有修道之士。這些道人能將他們打的魂飛魄散。
眾人不知杜宇二人是何來歷,元先生讓他們舍“命”相幫,抗衡大隊官兵,心中猶豫。
對於眾鬼魂心中所想,元福嗣自然理解,接著道:“老朽的佔卜之術諸位想必都有耳聞,我等能否重入輪回,俱在這位真人身上,救下真人,就是救下我等!這般不陰不陽,人不人,鬼不鬼的活著,大家想必早就過夠了!”
元福嗣威望極高,眾魂魄聽罷連連點頭,信得過元福嗣。
“薛某不才,願盡起族人,前去抵擋官兵。”一名身材修長的男子朗聲笑道。
元福嗣面上露出笑意,躬身謝道:“薛將軍能征善戰,三百黑雲衛縱橫無敵,將軍能去,老朽就放心了。”
“還有我等,不管這兩位小友能否助我們入輪回,元先生開了口,我等自無推辭的道理。”一個矮小的黑面男子搖頭晃腦地說道。
“我等願聽元先生差遣!”一個長相清秀的青年女子亦道。
眾人附和,躍躍欲試。
元福嗣連連點頭,挑兵點將,安排姓薛的將軍帶隊抵擋官兵,安排長相清秀的青年女子帶杜宇和林夢妍前往役水河畔,剩下鬼魄去召集別的陰靈。
杜宇宣了聲道號,和林夢妍躬身謝過元福嗣及眾魂魄,跟著青年女子向西南方而去。
樹林的北邊,一隊千余人的隊伍鋪散開,個個衣甲鮮明,當先之人身著大紅錦衣,臉色發紅,粗眉大耳,騎在紅馬之上,手托黑白棋壇,在這樹林中已轉悠了半個時辰,面上慢慢顯出不耐。
就在這大漢耐心將要耗盡的時候,軍中的幾個校尉終於破去了這個幻陣,面前的樹林一陣恍惚,顯出了另一番景象。
前方是密密麻麻的陰靈,個個手握兵器,目露凶光,殺氣騰騰。
“羅奇,是陰靈,數不勝數呀!”紅臉大漢旁一書生打扮的人揶揄道:“在禧王府早就聽說羅奇你法術高強,今日正是立功的大好時機,何不露兩手讓兄弟們瞧瞧。”
被稱作羅奇的大漢冷哼了一聲,傲然道:“水溶,睜開眼睛好好看看,我可不像有些人,只會耍嘴上的功夫。”
大漢說罷,將左手托的棋壇朝空中一拋,白色棋子灑落,落地成兵,變化成一百八十個威風凜凜的白甲戰士,個個身上白光閃爍,聚在一起,如同一個太陽,耀眼刺目。
“我這白甲戰士是陰靈的克星,身上的光芒就能要了普通陰靈的命!”羅奇面露得色,神色倨傲道。
水溶笑而不語,羅奇本欲再自誇幾句,面上卻吃了一驚。
面前的陰靈向兩邊閃開,一隊勁裝大漢從中間衝了出來,各個龍騰虎躍,黑衣裹身、黑巾裹面,陰煞之氣翻騰。前排陰靈一手執刀,一手執盾,後排陰靈雙手持矛,向白甲戰士衝殺過去。
甫一交手,勝負立判。
前排陰靈騰挪跳躍,大刀橫掃猛劈,白甲戰士勉強抵擋。
後排陰靈長矛如靈蛇出洞,飛速刺出,白甲戰士頓時無法兼顧,不是被槍頭刺傷,就是被大刀看中,幾個呼吸間便倒下去兩排。
羅奇臉色頓時陰沉下來,稍一猶豫,將手一招,一百八十個白甲戰士倒飛回來,在空中化為棋子,落入棋壇中。
原本的圓潤白淨的棋子,有小半已出現了裂紋,更有些表面泛起了黑色。
書生打扮的水溶哈哈笑了起來,“羅奇,你的白甲戰士不怎麽樣呀。這剛一交戰就死了大半,我看不如再放出你的黑甲戰士來試試,說不定他們對陰靈有奇效,哈哈哈……。”
聞言羅奇更加氣惱,這些棋子自己練來不易,頃刻間毀了百十子,心痛得要命,如何再敢將一百八十一個黑子放出,氣道:“若是找不到那女孩,你回去也要受罰,少在這裡說風涼話!”。
水溶不屑地輕笑一聲,正要說話時,一個身材修長的中年男子從陰靈中走出,面色儒雅,使一柄偃月刀,正是那薛姓將軍。
“這是聖山給我們劃的棲息之地,速速退去,否則別怪我們手下無情!”薛姓將軍喝道。
“什麽棲息之地,少拿這個做幌子!交出那兩個人!”水溶凜然喝道。
“交出什麽人?”薛將軍冷聲笑道,“速速退去!否則你們這上千精兵都要留下全身精氣!”
“別以為修出些微末道行,就敢同官府作對。也是陛下有好生之德,若不然早將你們鏟除!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今日本座就將你們打得魂飛魄散!”水溶面露厲色,從懷中掏出一節枯木。
“焚妖木!”薛將軍吃了一驚,心中驚疑不定。
“倒還有些見識!識相的趕快交出那兩個人,免得過會後悔!”水溶面露得意之色,能不戰屈人之兵最好。這焚妖木價值不菲,用一點少一點。
薛將軍統兵多年,征戰無數,可不會就此退卻!冷聲道:“本將軍到想看看,焚妖木如此大的名頭,到底有何威能?”
“那本座就讓你長長見識!”說話時,一道火焰從水溶指尖冒出,將那一節枯木點燃。焚妖木冒出縷縷青煙,向一眾陰靈飄散過去。
薛姓將軍將偃月刀向前一揮,大喝一聲:“散!”深吸一口氣,猛的噴出一口陰氣。
陰氣掃過,青煙不見晃動,依然緩緩飄來。
水溶得意一笑,面上卻猛地一凝。只見薛將軍身後的三百黑雲衛亦同時大喝一聲,俱都噴出一口陰氣。
撲面而來的陰氣,令水溶身後的一眾兵甲都不由打了個寒戰!
水溶坐下戰馬更是受驚不小,四蹄不安。再看那渺渺輕煙,被陰氣一卷,一陣晃動,仿佛是風雨中的一柄燭火,明暗不定。
“聚合殺!”姓薛大喝一聲。
下一瞬,三百黑雲衛兵器相交,合力催動體內陰靈之氣。
三百黑雲衛修為本就不低,此時合力,兵器上爆發出道道殺氣,聚合在一起,亦真亦幻,衝水溶直擊過來!
即便水溶是旋照後期修士,殺氣還未近體,已驚地冷汗直冒,急忙飛身從馬上躍起!而羅奇亦幾乎同時飛身閃避。
二人險險避開,但坐下戰馬未能幸免,七竅流血倒地!
殺氣從一眾兵甲中貫穿而過,眾多兵甲身子一軟,委頓在地,生死不知。
焚妖木的煙氣在這殺氣下也被衝散無形!
水溶落在地上,驚怒交加,收起了先前的輕視之意。
不見水溶有何動作,焚妖木上冒出的煙氣猛的大了數倍,如手腕粗細,升騰而起。
水溶帶著焚妖木在陰靈外圍飛奔。 羅奇大喝一聲,“攻!”指揮千余將士,配合水溶放出的焚妖木煙氣向陰靈發起進攻。
眾兵甲也是訓練有素之輩,雖然心中懼怕陰靈,但仗著人數上千,也跟著大喝一聲,士氣猛提,矛頭向前,衝殺過去。
這些兵甲雖然隊列整齊,攻守有度,衣甲鮮明,器露寒芒,但大部分只是普通人。
陰靈沒有實體,中了刀槍,只會虛弱一些,並不會死去,而這些官兵就不一樣。
官兵很快落了下風,好在眾陰靈手下留情,隻將他們打傷,不到萬不得已,不取他們性命。
羅奇見狀心中著急,將手中的黑色棋壇往空中一拋,避開那些黑雲衛,落在陰靈散兵中。
棋子甫一落地,便化成了八尺高的黑甲戰士。
黑甲戰士虎背熊腰,使重型大刀!揮舞起來,大開大合,橫衝直撞,悍不畏死,將圍攏過來的陰靈打的節節敗退!更是將不少陰靈擊的魂飛魄散。
但陰靈勢大,人數近萬。黑甲戰士雖然勇猛,初始銳不可當!便同時面臨數個陰靈的攻擊,很快人數急降,湮滅在眾陰靈當中。
雖然官兵節節後退,但水溶的焚妖木卻大顯神威,冒出的煙氣,普通陰靈聞著既傷,衝著既死。
眼見焚妖木上冒出的煙氣飄散范圍越來越廣,而阻擊官兵的目的已經達到,薛姓將軍大喝一聲,“退!”只見雙方交戰的區域白霧升騰,一些高階陰靈斷後,很快退的一乾二淨。
羅奇和水溶面色陰沉,看著士氣低落,大部分帶傷的千余兵丁,不知道是追上去好,還是不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