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葉山笑看著眾人,對大家的表現很滿意,接著道:“眾位也知道,合川澤匪患由來已久,八年前徹底做大。先前林州主雖然大力整治,但依然沒有扼住匪勢,反而愈演愈烈,愈加猖獗,已經到了攻城掠地的地步。百姓深受其苦,背井離鄉,流離失所,大片田地荒蕪,官府的賦稅收入銳減,已經不到十年前的一半。加上擴充水軍,為死亡將士發放撫恤,州內財庫可以說是空空如也,無多少可用之銀。
打造艦船極耗錢財,上面雖已撥款,但咱們也不能只靠上面!今日讓大家聚在一起,是想號召大家,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諸位富商這幾年生意也不好做,平定了合川澤對大家都有好處。”
譚葉山說到此處,在坐的都明白了——捐款,林澤仕做州主的時候,已經募捐了好多次。可大家賺錢都不容易,先前是貼上幾張告示,後來到了州主親自出面的地步,但是募捐到的錢卻是越來越少。
杜宇留心觀察那些富商,表情各異,有的愁眉不展,有的激昂憤慨,但更多的是默不作聲。
“我知道大家的難處,這次算借。葫蘆島作為匪徒的老巢,囤積了大量掠奪來的金銀珠寶,一旦攻破,收繳來的銀兩先歸還各位,剩下的再用來賑濟百姓!”譚葉山無比誠懇的說道。
富商中率先站出一人,留著八字胡,約莫四五十歲,大聲道:“剿亂平匪,人人有責,州內缺錢,我們自當盡力支援。攻破葫蘆島,繳獲的那是贓款,應該上交區裡,私分贓款是要掉腦袋的!我們不想讓州主大人您為難,我帶頭捐十萬兩白銀,不用歸還!”此人說的激昂頓挫,起了個好頭。
譚葉山頓時被感動的連連點頭,大加讚道:“若是人人都像郭老弟這樣,匪患指日可除!”
“我易家莊出五百家將,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漢,外加一萬兩白銀,茲衝軍費。”巾幗英雄易珊朗聲道,暗暗用上內力,整個大廳嗡嗡作響,震人心肺。
江湖英豪第一次被官府重視,又有剛剛玉華樓譚葉山宴請打前,不少名宿都搶著表態。各門各派雖然捐的錢財不多,多的不過萬兩,少的只有千兩,但出的人卻不少,一個三才劍派出了八百人,全都是劍客,相當駭人。
那些富商見狀,也只能跟著站起來,兩萬,五萬的捐。
最後站起來的是一個身材削瘦的花甲老人,顫顫巍巍,“我出兩萬兩白銀,明日送到州府。”不想聲音剛落,一聲嗤笑傳來,“魏家主壟斷全州糧食,才捐兩萬兩,還不夠造一艘戰船的,是不是太少了點?”說話的正是最先站起的那個留著八字胡的郭姓商人。
“郭兄有所不知,我這兩萬兩是不用州主歸還的,本想多捐一些,但連續幾艘運糧大船被合川澤劫去,實在是有心無力呀。”那魏商賈好像弱不禁風,但眼光掃向郭姓商人時,分明射出了一陣冷光。
“哦。”郭姓富商擺出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冷笑一聲,神情上分明寫著不信。將頭扭向州主同桌的豔麗女子,笑道:“馮大當家的經營這瑩華殿,據說日進萬金,不知道是真是假?”
那女子聞言咯咯笑道:“都是道聽途說,以訛傳訛,我這瑩華殿真真值錢都是清官人,可她們不接客,指望那些塗脂抹粉的姑娘能賺幾個錢,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我們這些女流,也不能讓你們男人小瞧了,我出五萬兩白銀!”
眾人心中感慨,這瑩華殿雖然隻做這一殿的營生,
卻是真真的富有。譚葉山見不多時,眾人捐上來的銀兩已近一百五十萬兩,甚感滿意,笑道:“各位都是有心人,我譚某替全州百姓謝過了,功德碑已經造好,就立在渡口。各位的大名當刻其上,傳送千古,受全州百姓敬仰。” 譚葉山話中都是稱讚,但那些捐的少的富商卻是心中忐忑,新官上任三把火,說不得州主事後刁難,林澤仕在的時候,這種事情可是沒少做。
“天色不早,譚某回去還要處理公文,就先告辭了,明日譚某親自將銅匾錦旗送到各位府上,以資表彰!”譚葉山衝眾人拱手道。
譚葉山的激昂陳詞,豪傑們的慷慨解囊,讓年少的杜宇熱血沸騰。想起晨時被匪徒劫掠的村莊,大火中倒塌的房屋,橫陳的屍體,被繩索捆綁,像畜牲一樣驅趕的無助婦孺!不由的將手放在了胸口,那裡裝著五十萬兩銀票。
譚葉山帶著幾名官員同富商豪傑們告辭,出了百花廳。
怡夢躬身相送,再去尋杜宇時,大廳裡已不見了杜宇的蹤跡。
杜宇回到九層高樓,來到怡彩的房門口。
感應到杜宇外放的靈氣,同怡彩姑娘恩恩愛愛的越東來神情一動,對怡彩笑道:“寶貝稍等,我同伴有事找我,我去見上一面,馬上就回。”
“那你可要快點。”妖嬈嫵媚,聲音酥到骨頭裡,怡彩眼中的魅惑和渴望毫不掩飾。
“放心,小美人。”越東來一雙火辣辣的眼睛盯著怡彩,在那宛若凝脂,修長光澤的大腿上摸了一把,依依不舍的出了房門。
越東來怪杜宇打攪自己的好事,不滿的嘟囔道:“杜宇,不好好和美人在一起,找我幹什麽?”
“定軍州州主剛才在百花廳痛斥合川澤之害,號召大家捐錢出力,打造戰艦平定匪患。這等利國利民的好事,大家都積極響應,你兩萬,我五萬的捐銀子,有個三才劍派,更是出了八百人,真是讓人欽佩!那合川澤匪徒作惡多端,早上的情況你也見了,他們暴虐殘忍,我也想出上一份力……”
“我明白了,你想捐錢!”越東來聽出了杜宇的意思,惦記著房間裡面的怡彩,直接打斷道。
“對,但那五十萬兩銀子畢竟是你的錢。”對於這些銀子,杜宇不好做決斷。
“我給了你,便是你的,你想捐多少就捐多少吧。”越冬來毫不為意說道,著急回房。
杜宇喜笑顏開,重重的拍了下越東來的肩膀,“謝了!”說完,腳下一頓,扶搖而上,順著天井,到了九層高樓樓頂。放眼一望,半個定軍城都收在眼底,譚葉山的官轎剛剛拐過一個巷子。
杜宇展開靈氣雙翼,如一隻大隼,投向夜幕中一眾房屋,幾個呼吸便趕了上去。雙翼輕輕一收,穩穩的落在了地上。
杜宇正要說話,從護衛中突然騰起一人,滿頭銀發,尤勝白雪,攔在杜宇面前。是一個神情枯衰的老者,如臨大敵,將佝僂的背挺了挺,凝重道:“不知小友尊姓大名,攔著官轎所謂何事?”
杜宇意識倒自己唐突,忙行了一禮,道:“在下杜宇,來自青桂州,前往聖山學習道法,路經此地,見過州主。先前見州主在百花廳慷慨陳詞,深有感觸,隨身有些錢財,願捐於官府,以助早日平定合川澤,還百姓一個太平盛世!”杜宇探手入懷,將五十萬兩銀子全部拿出。
那白須老者眼中的警惕未曾放松絲毫,小心上前,將銀票接過。
“這五十萬兩銀子,望州主好生使用,在下告辭。”杜宇說罷,轉身欲走。
白須老頭原本還不甚在意,雖然看出杜宇是旋照境的修為,但料想他能捐多少錢財,聽說五十萬兩,面色微變,再看手中銀票,全是萬兩的面額,連忙道:“公子且慢。”然後快步走到譚葉山的轎子旁。
譚葉山已下了官轎,借著火把,看白須老者手上的銀票,面色鄭重起來,“公子仗義疏財,譚某佩服!這五十萬兩可不是小數目,公子在外怎帶這麽多錢財?”
杜宇笑了笑,知道譚葉山的擔心,傳音道:“大人放心,這銀兩來歷清清白白,我和同伴這次出門,隨身帶了些丹藥,聽聞鹽商洛陶好丹,換得了這些銀子。”為防州主不信,杜宇將洛陶名字說出,將來自可求證。
“杜兄真不愧是道門中人,毀家紓難,堪為表率!年紀輕輕,有此覺悟,大道指日可期!”譚葉山真真被感動了,杜宇只是路過,匪患對他並沒有什麽影響,竟然捐了這麽多錢。
杜宇終究年少,受到一州之主的讚揚,心中得意,眉開眼笑的道:“本想在此助官府一臂之力,可惜還要趕路,實在遺憾,望官府討伐合川澤旗開得勝,在下就此告辭。”
“杜兄且慢!”譚葉山出聲攔下杜宇,“我身邊就有畫師,杜兄留下畫像,我令人連夜建造功德碑,為你單獨刻上一副,立在行船渡口,爭取明日造好,以表定軍州百姓相謝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