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然最近一段時間心情複雜,坐在房頂,遙看茫茫群山,和一望無際的大河,已無心打坐。“自己再過一個月就要下山了,雖然吃了十幾年的苦,但總算學得了一身的本領,下山之後到郡城謀個差事,就按十兩月錢,也是吃喝不愁。尋個媳婦,把父母接過去,也讓他們享享清福。
自己能有今天,還要多謝父母將自己送進邙山道觀。
想想那些兒時的玩伴,如今都是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在田間勞作,受地主的奴役,小心翼翼的過活,起早貪黑的工作。收成好的話一年還能落上幾錢銀子,若是有個天災人禍只能借錢度日……。”
在盧然思緒飛騰,憧憬未來時,見一人慌慌張張的衝到院中,大聲喊道:“道靈師伯,大事不好,許蘭天師姐傳話回來,說杜宇師弟和符竹師兄在落天城受了重傷,掌門師伯請您速去商議!”
盧然連忙從房頂上跳了下來。
議事大殿內,很快坐滿了人,道靈等幾位二代弟子,還有在觀中擔任要職的三代弟子來了不少,盧然在大殿一個邊角找了個位置坐下。
許蘭天將自己知道的情況詳詳細細講了一遍,聞聽杜宇和符竹的傷勢,道靈臉色陰沉欲滴。
“道惠師弟如何看待此事?”坐在正中的掌門道緣問道。
道惠博覽群書,所知廣泛,在邙山道觀首屈一指,聞言並沒有立即回答師兄的話,而是在問了許蘭天幾個問題後,方才答道:“修道之人體內靈力是妖邪克星,符竹師侄雖然不過築基修為,但通靈期的精魄斷不會找他作為寄主,我看是遇到了奴魄者。
鬼道中有一項本領就是驅使魂魄,練到高深處,不但能夠搜集遊離的野鬼,還能夠從一些初具靈性的妖邪身上剝離出來精魄,驅使他們,替雇主做一些暗殺害人的勾當,謀取錢財。符竹師侄中了青源大咒,三魂七魄受損嚴重,即便保的性命,但想蘇醒,難了。”
這奴魄者雖然稀少,但在座的眾人大部分還是聽說過的。
早就坐不住的道靈厲聲道:“符竹一向忠厚老實,杜宇還年幼,想來未曾得罪什麽人!對方找來奴魄者,我看對準的是邙山道觀,如今當務之急,應該速速下山,搜捕奴魄者,順藤摸瓜,查到主使之人,若是晚了,這奴魄者逃遁,幕後之人就再也查不到了!”
道緣微微頷首,“二師弟所言極是,那派誰下山比較合適呢?”
“敵暗我明,符竹、杜宇已經受了重傷,敵人到底有多大本領還不清楚,便由我下山。”道靈大聲道,語氣堅決,為徒弟報仇心切。
“這……”道緣有些猶豫,不過最終還是點頭道:“也好,但師弟一定要速去速回,道惠師弟,許蘭天師侄、盧然師侄一起去吧。杜宇和符竹因道觀受累,師弟此行帶上兩顆大黃丹和一張引路符。”
“多謝師兄,事不宜遲,我這就出發。”道靈站起身,向道緣頷首,離開大殿,道惠等人急忙跟上。
…………
客棧裡,黑魅對鏡悠悠然的梳著煩惱絲,“事情我已經辦成了,東西拿來吧。”
“兩個道人一死一傷,我家主人要的可不是這個結果。”
“你已知道了?”黑魅淡淡的說道,並不吃驚,這是畢竟是落天城,半天的時間,對方足以將事情打聽清楚了。
“那麽說,這二十兩黃金你是不準備出了?”黑魅不溫不火的問道,已卻做好了動手的準備。蜘蛛精魄的死全是因為對方,
五十兩黃金,通靈期的魂魄可不止這個數!余下的錢若是他拿出來便罷,若是拿不出來?便殺他泄憤,行萬福只是一個常人,殺他易如反掌,打定注意,黑魅的心情好上一些。 行萬福並不知道自己在鬼門關外打轉,笑道:“哪裡,哪裡,姑娘誤會了,昨天晚上您也費了大力氣,在下不是不懂事的人,東西您收下。”說罷,將二十兩黃金放到桌上。
黑魅冷哼一聲,暗道:“算你識相!”毫不客氣的收入袋中。
“姑娘,事情到此,咱們買賣結束,邙山道觀已經派人去了趙員外家,領頭的是旋照期的道靈。姑娘可能不知道,邙山道觀的開觀祖師是從聖山下來的,道法高強,法寶了得,姑娘最好趕快離開這裡,一是為了姑娘安全,二是我家主人也能放心。”行萬福催促黑魅早點離開。
想到在趙員外家兩次出手,還丟了七星劍,黑魅知道給對方留下太多線索,旋照期的高手追來,這落天城又不大,早走為妙。但面上卻不願輸了氣勢,裝出不以為然的樣子,道:“哼!不過是一個旋照中期的道人,我還沒放在眼裡!”
行萬福被黑魅的口氣著實嚇了一跳,面上的表情有點僵硬,但事情已經計劃好了,總不能因為黑魅的一句不知真假的話改變主意,訕訕的笑了笑,“在下知道姑娘不怕,但麻煩還是能躲就躲的好。”
“我知道了,”黑魅擺了擺手,下了逐客令,“我不會讓你們為難的。”
“那就好,”行萬福笑了笑,“那我就告辭了。”
行萬福躬身告辭,出了房門,故意沒把房門帶上。
黑魅不滿的皺了皺眉,作為奴魄者,有太多見不得人的東西,客棧中人多眼雜,自己出來進去都是關著門的,剛想喊讓行萬福把門帶上,外面已響起了“咚咚”的下樓聲。
“媽的!”黑魅低罵了一句,還得自己去關門。
微開的房門剛剛合上,黑魅心中警兆大起,殺氣!兩柄長劍隔著房門刺了進來,一指厚的木門宛若薄紙!而同時,一道裹著強勁氣流的鐵箭直奔黑魅面門!
“暗殺!”黑魅坐在椅子上一聲冷笑,若是行萬福在這裡一定會驚的說不出話來,自始至終,黑魅都沒有起身。
一招刺空,門外的兩人有點意外,長劍翻轉,“嘭!”的一聲,木門直接炸開,兩條身影竄進屋中。
已經到樓下的行萬福不敢停留,聽黑魅的口氣,連邙山道觀的道靈都不怕,那三人未必能夠得手,自己還是早點離開羅天城為妙!
太陽散發出刺眼的光芒,照射著大地,杜宇站在房頂,緊握著手中的子規劍。除了纏著紗布的左臂,整個人看上去已無大礙。
開光期的道人,本就恢復能力極強,再加上數個時辰前丹藥內服、靈符外用,特別是剛才那顆大黃丹,服下之後,杜宇覺的神清氣爽,氣血充沛,就連縫了線的左臂都運轉無礙。
大黃丹需集齊四十二種靈藥,旋照期道人才能煉製,功用神妙,生血止傷,固本培元。當初觀雲道長從聖上一路行來,費了莫大的力氣,才將所需靈草收集齊全,在邙山開爐煉丹,不過數爐,是萬分珍惜的。也是得益於道靈的面子,杜宇和符竹才能各服用一顆。
道靈一臉肅然鄭重,雙臂展開,磅礴的靈氣從手上湧出,將懸浮著的枯黃色道符包裹。
隨著周圍的靈氣越來越濃鬱,空中的道符仿佛有了生命,快速脫去枯黃破舊的外衣,顯露出了清晰的符文。
符文閃動,越來越亮,最後變的耀眼奪目!
道符在濃鬱的靈氣中遊走,忽上忽下,忽左忽右,說不出的飄逸靈動。這等奇異的景象,若在平時,杜宇早就看的興致勃勃了,可今天卻無心欣賞。
隨著道靈將最後一道法決打出,流動的道符定住身形,開始劇烈的顫動,噴薄翻騰的靈力刹那間鋪散開來,劇烈的攪動著周圍空氣,掀起了眾人腳下的瓦片和身上的衣衫。
杜宇用寬大的衣袖遮住雙眼,待氣浪消退,回頭看時,懸空的道符周圍出現了一個急速轉動的漩渦,原本被它逼射出去的靈氣又重新吸納回來,繞著它飛速旋轉!
絲絲涼意撫繞著身體,那是體內靈氣外逸的感覺,脫離了杜宇身體的靈氣飛向道符,被其吸納。
杜宇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有些不安的望向師父。
道靈如一柄氣勢凌然的長槍立在那裡,似乎毫無所覺。
“引路符正在搜尋周圍的氣息,封閉全身,引導靈力運轉,可防止體內靈力外泄。”道惠的聲音在杜宇耳畔響起。
杜宇明白過來,原來如此,依照師叔所言運功,果然止住了外泄的靈力。
引路符周圍的漩渦越轉越慢,最後慢慢消失,其也重新恢復了原本的枯黃破舊,從空中飄落,似乎剛才的耀眼奪目只是一場幻覺。
落在瓦片上的道符,似乎比先前更加暗淡。
“難道……,失敗了,沒了這張道符,奴魄者還能不能找到?”杜宇心中擔憂。
微風拂過,已經滑落的引路符突然彈起,如靈蛇出洞,向空中竄出數米。
杜宇驚訝的看著引路符,微一錯愕,“成了!”
“我們必須快點!”一小片黃紙從道符上面脫落,道靈探手接過,落在手中時,已經化為了飛灰,它堅持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