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白駒兒與二火同時落地,相隔不過兩尺。近處驚醒的虺首眼中只見白花花光亮一片,不禁大聲嚎叫。白駒兒手疾眼快,前撲中順手抄起了火把,在身前橫揮。其他幾人保持陣型緊隨其後,借著下坡衝勁全力衝刺!
快如驚馬踏飛燕,更無言語片刻間!
此時全部虺獸都已驚醒,空洞中霎時間黑影湧動,一浪浪怪叫聲激流團簇,直衝天頂。那高處的根叢中,一人口中正不住喃喃自語:“二響進六一,二響進六一……”烏孫丸一邊默打著節奏,一邊按既定動作次第點燃火杖,向下丟去。
下方四人前衝了兩響,前、後側方虺獸已經憑聲音擁了過來,眼看要被血盆大口合圍之時,第三火也準時掉落,刺的前方虺獸雙目皆盲,本能地後退,巨獸們互相推搡,亂成一團。
白駒兒臨危不亂,一個鷂子翻身又撿起了火把,腳下毫不減勢,一雙手舞成了火圈,不斷將左右虺獸嚇退。
落足,再起;落足,再起;奔馳之中,項辛腦海一片空白,只剩了雙腿交替的本能,感官卻前所未有的清晰通透。天空中一團火緩緩降下,溫暖地包裹這魍魎橫行界,驅散了陰影裡潛藏的恐懼感,只剩一種置身物外的異樣。在岫山跟隨師父磨煉武藝之時,他也曾有幾次進入這種無我之境,那是一個武者的精神集中到極限時迸發的奇妙裂隙。
但這種狀態也隻維持了瞬間而已,一條虺尾迎面揮擊而來,他凌空騰身,從尾尖上方掠過,落地後已清醒過來。那半空中的火炬也恰好落地,為他們開辟出了一塊新的立足點。幾人飛身搶上,繼續突進!
一切都如先前的計劃,齒輪相合,絲線嚴閉,隻是鎖鏈中突然斷了一環。
“二響進六一,二響進……”烏孫丸機巧性地伸手後摸,抽出了第四支火杖,自邊火折子上擦過丟了下去。恍惚中一個黑影從他肘部飛過,沒能看清是什麽物件,隻感到背上一輕。那是什麽?突如其來的異樣感令他手足無措,慌忙回手探向背囊,卻是空無一物!
烏孫丸心崩欲裂,一時啞然。我已扔了幾個?四個?五個?怎麽沒了?數目對麽?慌亂中向下一看,只見一個沒點燃的火杖伴著火光墜了下去。
烏孫丸單手吊懸,身子原是傾斜在一邊,五支火杖也都壓到了右下側。隨著背囊空卻,壓在火杖上的重量轉輕,加上他抽速過快,竟不覺間帶出了最後一支。
此刻他孤懸頂上,真個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近了,很近了,石壁已近在眼前,隻待最後一盞明燈指點方向!四人已衝到了第六支火團創出的落腳點,準備繼續向前衝擊,然而余光掃視額上,卻沒有火光落下!
怎麽回事!?
隻一瞬間的停頓,前方通道就被虺獸堵住。還好黑陀舍已預警在前,四人稍微停滯之後便意識到決不能止步,立刻又加大了步伐。白駒兒展現出絕強的應變之力,雙臂齊發,以拋甩暗器的手法將兩隻火杖弧形丟出,又墜落在前,自行拓開了一條通路。
踏著地上的兩隻火燎,四人衝出了虺陣,立刻攻向上方!背後追擊之聲響起,最近的幾隻虺已隨著他們攀上了岩壁,正呼朋引伴。巨口獠牙與項辛、黑陀舍的後腳近在咫尺,唾液幾欲打濕鞋底。幾人顧不得回頭,手腳並用地向上爬去。
白駒兒與惡來首先進了泉洞,黑陀舍也隨後爬上。項辛正起了半個身子,見面前伸來一臂,趕忙抬手接住,
正是那黑陀舍的援手。 兩手接觸的瞬間,黑陀舍口中輕喚了一句:
“項將軍,靠你了。”
語音落處,他長臂一抖,將項辛甩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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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發現了?一抹驚惶閃過趙廉腦海,他左手護住少年,右手下意識按於腰間刀柄之上,全身縮在大石陰影之中。
“現身吧,躲閃毫無意義,浪費時間。”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彰著是急不可耐。趙廉將手指搭在唇上,示意少年不要做聲,而後輾轉到大石另一側,偷偷露眼觀瞧。
只見那男子高舉右臂,手中“呼”地閃現一個火球,於掌上高低浮動,照見他一身白衣長袍,纖塵無染。旁邊的女子卻不見了蹤影。
趙廉心下大驚,這手無中生火的伎倆堪比妖術,莫非此人是個賣弄障眼法的江湖術士?若隻是如此,倒也不怕領教領教他的伎倆。心中雖這樣想著,一股無形壓力卻排山倒海般吹向趙廉,令他足下生根,膽戰心寒。
這不似個尋常的術士啊……此等聲音在腦中揮之不去。
“最後一遍,現不現身?”那男子聲音又高了二度,殺機頓顯。無數念頭湧入趙廉腦海,是進是退是戰是逃,亂糟糟一團麻線。他回頭看了一眼少年,暗想他們許是隻發現了我一人,怎的也得保住這孩子。當下把心一橫,拚便拚吧!
趙廉剛閃了半個身子出去,突然聽見那女人喝道:“翼火蛇!你與一個畜生遊戲什麽!它倒是能聽懂你言語不成?”嚇得他一屁股又坐了回來。少年循著聲音去看,原來那女子移位到了稍高處的一片石板上,正盤膝而坐。
“畜生?莫非他們要逼出的不是我們二人?這翼火蛇又是哪一路奇了八怪的名字?”滿腹狐疑的趙廉看了少年一眼,見他雙拳緊握,腮幫子微微鼓起,全身僵直如身臨大敵一般。
“好罷,好罷。”那喚作翼火蛇的男子微微搖晃腦袋,五指猛地一張,手上火球驟然巨化,烈光燭天,照的谷底一片明亮。他們周身大片暗景頃刻驅散,只剩一團沒來由的影子遺留在谷壁之上。
男子哈哈大笑,“還想往哪逃?”
那黑影徐徐形變,生生抽出了一條蟒身馬首鼉嘴的怪物,身子由黑轉青,四爪長吐,鬣須飄飛,匍匐爬行於石壁之上。一雙金色瞳仁在火光中熠熠生輝,渾身透著股粗野狂放之氣,活像一條拉長了身子的虺獸。
趙廉驚的下巴也觸了地,旋即想起了白駒兒先前的描述,這四腳巨蟒莫不是那虺獸的主子?
“能大能小,能幽能明,果然有趣。”說話間,那翼火蛇手中的火球分裂為二,雙手各浮其一,體量雖比先前縮小,火勢卻更盛,焰心一陣劈啪作響。長尾巨獸冉冉後退,似乎對滾滾熱浪有幾分畏懼。
“來吧,嘗嘗大爺的熏天火!”翼火蛇突然發難,右手火球流星錘般飛向巨獸,後者盤身一躲,未能命中。火球在石壁上炸開大團焰星,有部分濺落於巨獸身上,傳出絲絲焦聲。那巨獸身量雖長,速度卻極快,在石壁上飛也似的奔躥,一個回身撲向翼火蛇失了火球的右臂。
翼火蛇全然無懼,右手翻掌運氣,轟然灼起了一團新火,啪地擊在了巨獸身上。那巨獸來勢太急,隻閃開了腦袋,左前臂與軀乾連接處結結實實吃下了這記炎彈,嗷嗚一聲慘叫退出丈余,跌落在地上。
“到底是畜生,直來直去,好理解的很。”翼火蛇手中炎團重現,兩縷焰尖高低起落,變化不定,可見施術者對火焰控制的純性自如。
那巨獸中彈一足已然焦爛,口中惡聲錯落,開始繞著凸出的石頭躲閃。翼火蛇大喝一聲,手炎彈齊齊擲出,在巨獸身前石丘上炸出兩團巨響,驚的巨獸逃躍至另一石塊之後。操火使乘勝追擊,兩臂輪流擲火,一時間轟嘭聲此起彼伏,炸碎的石塊接連騰空。那巨獸左躲右閃,漸漸已退無可退,被逼入了絕境。
遠處陰影裡的趙廉已經嚇到了呆傻,這一波火焰功儼然不是凡人技,先前項辛的橫強武力也相形見絀了。下井前他隻盼著殺光這些食人凶獸,此時對那四腳蟒倒生出了幾分同情。
終於,那巨獸退到了石壁之上,再無起伏形勢可用作掩護, 嘴中不住傳出低聲嘶吼。翼火蛇有恃無恐,步步逼近上來,臉上一副戲弄獵物的神色。
是上,是左,是右?無論逃向哪邊,都及不上火球的速度。那巨獸低吟幾聲之後,眼中凶光一閃,猛然發起進攻,竟三個逃向都不選,直直撲向了對手!
翼火蛇兩記火球急急推出,一團中了巨獸左眼,一團中了額頭,從脖子處嘣嚓炸裂。火屑混著皮膚肉塊向後飛去,拉出兩道閃耀的長線,顯是命數盡矣。然而巨獸屍身未散,血口仍直直向前衝去,已然在生死一線間做了同歸於盡的盤算!
趙廉暗暗驚呼了一聲。那男子雖有飛火流燭之能,自身卻無法移形換影,眼看就要被滿口獠牙釘住。說時遲那時快,先前觀戰的女子突然從側向裡飛出,橫腳踢在了亡獸脖頸傷口處。只見一團黑塵從她腳下飄起,巨獸脖頸似朽木脆裂,瞬間身首分離。
馬頭大的腦袋咕嚕嚕滾將下來,落在了離少年和趙廉不遠之處。兩人借月光看去,獸首的斷面無血無肉,隻灑落下了一層灰燼狀的碎屑。
俄頃風定雲墨色,火盡處,一切塵埃落定。
躲過一劫的男子哈哈大笑道:“這畜生真是狠毒,今日多虧有你啊,軫水蚓!”那女子回頭冷冷道:“若不是怕耽擱了大事,沒人樂得救你,還不去撿。”
翼火蛇無話可說,滿臉不快地走低下來撿那獸首。趙廉慌忙把少年身形按低,生怕被這來路不明的怪客發現。那人一步步走到近前,右臂將獸首環抱而起,回頭看向上方,左手卻突然聚起了焰團,朝那軫水蚓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