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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月錄》第1章 遭遇
  一隻黑色壯年信天遊,煽動雙翅,掠上巍峨雪峰,複鑽入厚重雲層,幾個回旋急衝,破雲下掠,濃霧伴著疾風在翼尖回旋,信天遊一聲嘯叫,頸上黑羽聳立,如奔雷閃電撲向雪峰環衛的峽谷。

  韋月兒在流瀑雪峰松林遮掩處,居高臨下凝神觀看尋獵者與瀚海王朝遊騎兵團突然的遭遇戰。

  冰封寂寥的冰原,隻有短短數月時間可以獲得太陽神的垂青,融了的冰雪,自雪峰間冰蓋下潛行,穿透巨石,澆灌了凍土,無數雪松綿延開來,在峽谷深處肆意生長,蜿蜒冰河冒著白霧,穿行其間,將挺拔高大的松林,分割的錯落有致,刺骨寒風挾著雪粒席卷天地嗚嗚低鳴。

  此刻數十名著紅的瀚海遊騎,揮舞著手中的兵刃,縮成一團,格擋來自尋獵者勁疾的箭雨,韋月兒不擔心自家地盤上隱匿潛蹤尋獵者的處境,她的注意力,被瀚海遊騎中一個身著金色披風的身影所吸引。

  這人被數十名遊騎圍在核心,四圍箭雨大多被格擋,偶有漏網,也被他信手彈開,卻正向四圍兜轉查看地形。以此分析,顯然此人身份特殊,必是眾遊騎的最高領導者,韋月兒十分好奇此人會如何帶領自己的隊伍,解決目前的危局,或者就此埋骨冰原。

  遊騎兵隊伍,突逢襲擊,已有中箭落馬者,卻仍然頑強,於馬下將兵刃揮舞不絕,完全不顧噴湧而出的熱血,將雪白地面染成殷紅之色。

  而身邊的戰友卻因為連續不斷的勁疾流矢,無暇施以援手,眼看血跡染紅了白色,漸漸這個圈子變成了一片紅黑色,情勢極為不利,似乎不消片刻,這群擅入者便會消融在堅冰覆蓋的松林之內。

  那人終於動了,摘弓,引箭,韋月兒自對方金黃色的面罩下,看到兩個孔洞中漫出了無邊殺意,韋月兒十指立時收攏。

  一支箭羽已經自弓弦駛離,轉目之間,一名隱匿的尋獵者自高大的黑松間墜落,韋月兒控制著自己的驚駭,睜大了眼睛,遠處傳來沉悶的墜地聲,轉瞬被烈風席卷而去。

  韋月兒手心微涼,身側十親衛凝然不動。

  經此一變,尋獵者的偷襲忽然一滯,那人呼嘯一聲,身邊隊伍應聲如翅而變,向著南面散開,那人一騎狂飆動地,隨著一聲戰馬嘶鳴,卷起一道雪霧,眾遊騎不顧落馬苦撐的同伴,如半圓月兒,將那人裹在核心,趁著一瞬的機會立時突圍。

  隱匿的尋獵者豈肯甘心,同伴的隕落,徹底激怒了身體中蠢蠢欲動的暴烈,不遠處許多雪松微微晃動,雪沫灑落,更多的勁矢自雪松間激射而出,穿過飄散的雪霧,精準的射入遊騎兵團胯下的戰馬腿部,隨著數聲殘嘶,戰士和戰馬不約而同騰空摔落,翻滾交迭,傷者立眾。但眾遊騎絲毫不為所動,一往無前,持續突圍。

  韋月兒此刻極為清醒,看似無可挑剔的偷襲圍攻,因為勃勃怒火,出現了一絲裂痕,尋獵者已無法隱跡,包圍圈的界限已十分明晰,優勢失去,而對方自遭遇圍困至現在,極強的戰鬥力和意志力,無聲自明,這是一隊裝備精良,意志堅韌,忠誠無比的鋼鐵勇士。

  從容反擊,行動果決,這人絕非泛泛,整支隊伍,裝具精良,不是一般邊哨,這不是普通的遊騎,是常年刀尖舔血的正規騎兵,那這人極有可能是瀚海高級將領,百余年隱遁荒原,這次若不全殲來者,必然暴露本族蹤跡。

  韋月兒正思慮間,對方已借助轉瞬機會,奔出了數十丈距離,很快將脫離尋獵者的包圍圈,

不能再等了,韋月兒要親自動手,身邊十親衛,是她底氣所在。  韋月兒也清楚,自己出手,也需付出代價,因為自己心念電轉之時,卻看到對方,在疾馳之時,不慌不忙轉身低腰,盤弓回手,一弦三箭,淡定自如,黑松上潛蹤追擊的尋獵者皆應聲而落。

  雖然奔馳的隊伍因遭射傷而持續掉隊,但對方極具殺傷力的箭矢,從容不迫的氣勢,對想有更大戰果的尋獵者以極強的威懾。

  不能衝動,也不能有任何閃失,荒古以來自今,得以延續的洪荒部落,僅余區區三族,任何給本族帶來重大損失的決策,都是不能被原諒的。

  韋月兒松開掌指, 深吸一口氣,發出了撤退的信號,十名親衛一起呼喝,尋獵者應聲而退,那群遊騎卻去的遠了。

  峽谷間盤旋的信天遊,低嘯聲中,迫不及待張開利爪,向著匍匐掙扎的受傷戰士,探出致命一擊。

  高峰上,松林深處,韋月兒靜靜眺望,遠處金色一點被紅雲簇擁,風雪返卷中,隱沒在綿綿松林之間,冰原上紛亂印記,在夜晚來臨時,必然被暴雪覆蓋,那留下的十余名騎兵命運,隻是為這片荒原做個微不足道的點綴嗎?

  “主兒,要不要抓個活的?”

  韋月兒的思緒被打斷,抬手理一下被風吹亂的長發道:“不用了,回去要緊,這裡痕跡,務必清理仔細,咱們可沒來過這裡”。

  “好的主兒。”

  和松林同色的尋獵者三兩而出,抬起受傷的同伴,清理戰場,撿拾發出的箭矢,結束停當,迅速的離開了戰場,而遊騎兵的傷者,停止了呻吟,忘記了躲避信天遊無情的爪擊,看著自身邊掠過的身影,這些包裹的無比嚴密,微藍的瞳孔自黑紗間不流露任何表情的襲擊者,如此輕視準備誓死而戰的勇士,一股恥辱感湧上諸人心頭,以至於忘記了身處絕境,隻是怔怔的看著,片刻工夫,尋獵者已經離場,如同這冰原的風,來去無蹤。

  等到思緒被同伴的痛苦低吼喚回來時,已發現自己的四肢,失去了可以挪動的自由,血液流失帶走了寶貴的熱量,而狂飆的刺骨寒風,不經意間凍結一切,不及發出一聲末路哀歎,除了眼底可見信天遊爪底血肉,一切便已被風雪遮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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