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庚辰忽然發出一陣狂笑。

　　他看著眼前毫無破綻的幻境，大笑道:“我真是忍受夠了。”

　　天空忽然雷聲大作，這紛亂的雷電聲，讓人自內心中感到恐懼。

　　這隨著符咒燃起而霎時間變得烏雲密布，雷聲滾滾的狀況就已叫人覺得膽寒，而眼下隨著紀庚辰的怒意，天色變得更加陰沉，那濃重的烏雲，似是將天幕壓低了許多。

　　時節隻覺得胸口沉悶，那雷電每盛一分，他的胸口就越是覺得壓抑。

　　這天雷之威連時節這個凡人都已感到消受不起，更何況是市集中的那群妖魔。

　　在場已有修為較低的妖類被這天雷震得肝膽俱裂，驀地口吐鮮血，倒在地上不住抽搐。

　　而其他妖怪有的雖能以修為暫時抵擋一陣，但紀庚辰若是怒意再起，只怕它們也將落得與那些小妖一樣的下場。

　　很快，市集內還能抵抗的妖魔就只剩下了鄂陘一支的猴妖，與同它們激戰的稽月。

　　身為妖王之子，稽月體內有著上古靈獸的血統，雖然與自己的老祖宗相比，它這一代已經徹底退化為妖，但血脈中的傳承，卻能保護它不受天雷之威的震懾。

　　但與之相比，猴妖們是完全靠著自身修為在支撐，紀庚辰的怒火會直接將它們壓垮。許多的猴妖已開始發出不滿地吼叫，它們迫切地希望鄂陘能為它們解決這個迫在眉睫的問題。

　　面對族人的抱怨鄂陘卻保持了沉默，它已看出這局勢有些不對，雖然它不知道這原本就是為它而設的局，但它卻知道紀庚辰與無支祁真的動起手來，它手下這些小妖是絕對沒有什麽用處的，而當時紀庚辰既然叫它來幫忙，就說明那時紀庚辰還未準備要打這樣一場硬仗。

　　可眼下紀庚辰所發揮出的力量，可以說是已經超出了在場所有人的想象。

　　這樣的局面已經和當初它與紀庚辰商量的完全不同，就算是時節近在咫尺，它也不願為了鮮血而丟掉小命。

　　它的親信還在不遠處，它只要找到機會偷偷溜走，就能立即與親信匯合，而在它們匯合一瞬間，它就可以傳送至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

　　所以它現在不會再理會族人的呼喚，它要讓族人逐漸習慣沒有它回應的境況，不然它很可能剛離開不久，就會先被猴妖們察覺到，那樣的話亂做一團的族人將會成為它的累贅。

　　猴妖們嘰嘰喳喳地不停吼叫，但鄂陘卻不再回答，它只是不住地佯攻稽月，而其余猴妖也因為鄂陘的攻擊而不得不立即配合。

　　漸漸地鄂陘不再率領族群發動攻擊，它開始地淡化自己的作用，變得只在猴妖們攻擊不濟時出手逼迫猴妖們打起精神再圍攻上去。

　　這樣消耗巨大的打法使得猴妖們感到氣力不支，它們要一邊抵禦紀庚辰的雷電之威，一邊又要足不沾地的攻擊稽月。

　　而稽月雖被它們的幾輪強攻逼得後退了一些，但隨著紀庚辰神威初現，有著血脈庇護的稽月因為不需要抵禦天雷反而逐漸佔據上風。

　　猴妖中終於有人忍不住吼道:“紀庚辰！我們在幫你，你竟使出這種不分敵我的招式，是想葬送自己的盟友嗎！”

　　紀庚辰目光移動，最後定在了猴妖的族群上。

　　他笑道:“怎麽會，你們值得我拿出這麽大的陣勢嗎?”

　　說完，他忽地身形一閃。

　　瞬間，紀庚辰就已到了一個妖怪身邊，他低笑道:“你要去哪兒?”

　　被紀庚辰攔住的妖怪正是鄂陘，鄂陘剛跑出去沒多遠，就被紀庚辰給攔了下來。

　　“紀庚辰你……”饒是鄂陘再遲鈍，也該明白紀庚辰的意思了。

　　這個道士，根本就沒想過要讓它全身而退！

　　“我怎樣?”紀庚辰笑道:“難道你要丟下自己的族群逃跑了嗎?”

　　猴妖忽然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它們全部都回頭看著鄂陘，像是在等鄂陘給它們一個解釋。

　　為了鄂陘，它們中的許多猴妖明明已經經脈受損卻仍然奮戰，因為它們相信鄂陘是它們最後的希望，它們相信鄂陘能幫它們、幫族群擺脫這被人汙蔑了千年的罪名。

　　但如果這些都只是泡影，那麽它們付出與忠心都未免太過可笑。

　　它們就那樣靜靜地看著鄂陘，沒有任何猴妖開口逼問。

　　因為它們害怕鄂陘會回答，它們心中似乎已經知道了鄂陘的答案。

　　那答案一定是冰冷的，血淋淋的，與它們所期盼的完全相反。

　　鄂陘笑了起來，它道:“原來這才是你真正的計劃嗎?紀庚辰。”

　　紀庚辰點點頭道:“我的計劃一直都是這個。”

　　他說著，忽地對無支祁道:“去除幻術吧。”

　　幻境依言而破，鄂陘瞳孔驟縮，它發覺自己雖然還身處市集，但它的心腹卻都死在了放在紀庚辰與無支祁所交手的地方。

　　無支祁的那三條巨蛇，就是用它的親信所化，而它的親信也一定是被幻術迷惑住， www.uukanshu.net 所以才並未發覺自己對付的是紀庚辰。

　　雷霆之力本就克制妖魔，再加上它們竟未發覺自己對付的人究竟是誰……

　　“好！好個紀庚辰！”鄂陘笑容逐漸猙獰起來，它的身形也因為憤怒而緊繃。

　　紀庚辰道:“你早該預料到的，無論是對妖界而言，還是對凡間來說，你們猴妖一族都是不折不扣的禍害。”

　　鄂陘憤然道:“那都是你們的偏見！我們猴妖天生聰穎，又與人親近，不僅能習得凡人智慧，又能有妖怪的修為，我們本該掌控妖界，以凡人為師，助凡人得道升仙的！這樣於妖可積累善德，於凡人又可少去妖魔食人的痛苦，這樣有什麽不好！”

　　紀庚辰搖頭道:“不好的只有一點，你們並未掌控妖界。”

　　未能掌控妖界，那麽鄂陘的所有設想都只是憑空幻象而已。

　　想象中的世界再美好，也不會成為真實。

　　鄂陘苦笑道:“我們的錯，就是學會凡人的仁慈，即便是早早發覺妖界對我們的不滿，我們也未在能夠力壓眾妖的時候清除妖界的反對者，從而導致猴妖一族最終被打為異類，這確實是我們的錯，我們錯就錯在將妖當做了人。”

　　“而眼下我也依然在犯錯。”鄂陘茫然地望著天空道:“我還盼望著能夠離開族群，東山再起。而這種事，我竟然與同妖魔一樣狡詐的凡人說了。”

　　“我是不是很可笑?”鄂陘的笑容更加苦澀。

　　天空奔雷閃爍，一道明晃晃的電光劃破天際，照亮了鄂陘那滿是淚痕的面龐。